在演唱的时候,只要气息稍微有一丝一毫的不稳。
或者只要声带的控制力稍微偏离了那么一毫米。
声音立刻就会直接跑调!
而且,陈野刚才的第一句“一盏离愁”。
那个“愁”字的尾音,是在伴奏完全停顿的情况下唱出来的。
没有伴奏的掩护,这就要求歌手必须拥有绝对的音准。
那个“愁”字的尾音,必须精准无误地落在五声音阶的“la”上。
稍抖0.1秒,整个营造出来的古典意境就会瞬间破功。
但陈野做到了。
他的尾音稳如泰山,并且带着一种极其细腻的颤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陈野的声音继续在演播厅内回荡。
他的音色并没有刻意压低去装深沉,也没有故意拔高去炫技。
主歌部份的音域,大概一直徘徊在D4到G5之间。
这个音区,对于任何一个专业歌手来说都不算高。
但难点在于音色的质感!
陈野将每一个音,都精准地挂在了鼻腔和头腔的共鸣点上!
如果纯用真声去唱这个音区,声音会显得太笨重生硬,毫无美感可言。
如果纯用假声去唱,声音又会显得太飘渺虚弱,根本压不住现场那顶级的音响设备。
陈野采用的是一种极其高级的混声技巧,真假声无缝切换!
既有真声的实,又有假声的柔。
声音仿佛是从他的眉心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和无可奈何的释然。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唱到低音部分时,陈野微微低下头。
似乎愁绪渐浓。
叶从蓉在台下听得如痴如醉。
她太清楚低音有多难唱了。
很多人以为飙高音难,其实把低音唱出韵味,比把高音唱响更难!
低音要压住胸腔,利用胸腔的共鸣来增加厚度。
但绝不能“压喉”!
一旦压了喉咙,声音就会变得扁平沉闷。
听起来就像和尚在念经。
不仅旋律感全无,还会让人觉得极其无聊。
而陈野的低音,厚实却不沉闷。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后台的休息室里。
刚才还因为被陈野当面怒怼,而面色铁青的林震东,此刻也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作为业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炮,他虽然性格高傲自负,但耳朵并不聋。
他当然能听出陈野这两段主歌里蕴含的恐怖技术。
那种对声音边缘的控制力,和在五声音阶里游刃有余的滑音处理。
简直就像是一个绝世高手!
但林震东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依然不肯轻易认输。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暗自冷哼:
“唱得再精细又怎么样?这是竞技舞台!”
“没有高音没有炫技,观众的神经是不会被刺激到的!”
“我准备的那首歌,可是有着连续三个High C的爆发!不一定就输给他!”
林震东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试图用自己对竞技舞台的理解,去否认陈野此刻展现出来的艺术性。
而坐在他旁边的天王张博宇,反应则截然不同。
张博宇的好胜心早已没有年轻时那么强烈了。
他到了这个年纪,参加节目更多的是为了留下一两首好作品。
或者是给自己积累一点养老的资本。
此时此刻,他听着大屏幕里传来的歌声,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嫉妒和防备。
只有纯粹的欣赏和震撼。
“厉害……真是厉害啊。”
张博宇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姐大那鹰,低声感叹道:
“那姐,咱们不得不服老啊。”
“这小子的语感和对音乐意境的把控,已经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了。”
“他根本不需要声嘶力竭,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几句,就已经把人的魂给勾走了。”
那鹰也是一脸的赞叹:
“是啊!你看他那个气口!你发现没有?”
“这首歌的乐句并不长,每句大概四到八秒就能唱完。”
“但是你仔细听!从他开口到现在,你听到他换气的声音了吗?”
张博宇一愣,立刻竖起耳朵,闭上眼睛去捕捉音响里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片刻后,张博宇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睁开眼:
“没有!完全没有换气声!这是怎么做到的?”
在流行演唱中,换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有时候歌手会刻意放大吸气的声音,来表达某种强烈的情感。
这叫做“气口”。
但《东风破》这首歌不行!
这首歌的意境是离愁,是沉默。
讲究的是一种行云流水、娓娓道来的连贯感。
如果你在唱到中间的时候,突然“呲”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吸气声。
那么整个歌曲那种古色古香的意境,瞬间就会碎得稀里哗啦!
所以,演唱这首歌,要求歌手必须拥有极强的心肺功能和气息控制力!
需要在句与句之间极短的间隙里,用极浅极快的呼吸进行偷气!
这种偷气必须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让麦克风收进去一点杂音!
以此来保持整首歌曲连绵不断的情绪。
而陈野,此刻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的气息源源不断,如机器般稳定输出。
不仅没有换气声,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微乎其微。
这就太恐怖了!
休息室的另一边。
三位国外歌手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轻松,逐渐转变为了严肃和凝重。
在前奏刚响起的时候,迪玛希和结石姐还互相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
他们虽然听不懂华国古典乐器。
但凭借着对音乐的直觉,他们本能地以为这只是一首普普通通的慢歌、抒情歌。
在欧美的竞技审美里,慢歌如果不加大量的灵魂乐转音(Run)或者撕裂的高音(Belt)。
是很难拿到高分的。
甚至会被认为是“没难度”。
但随着陈野演唱的深入,这两位国际顶尖唱将发现了不对劲。
迪玛希试图跟着陈野的旋律,在嗓子里轻轻哼唱两句。
但他刚哼出那五个音符构成的滑音,就立刻停了下来,眉头紧锁。
“这怎么可能?”
迪玛希低声惊呼,转头看向波琳娜。
“波琳娜,你发现了吗?他的音阶没有半音支撑!”
“而且他的共鸣位置一直悬停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点上!”
“这种唱法,稍微用错一点力,声音就会立刻变得干瘪难听。”
波琳娜也不再闭目养神。
她坐直了身子,湛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屏幕,缓缓点头:
“是的,这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发声体系。”
“他不是在用肌肉唱歌,他是在用……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在控制声音!”
“看似毫不费力,实际上内力惊人。”
结石姐则是摸了摸下巴,收起了之前的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