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大冬天的,上哪儿弄的冻柿子?品相还不赖。”
“野鸡岭那边有几棵老柿子树,霜打透了,甜得很……我捡了些,家里吃不完,想着您老整天窝在这铺子里头,连口鲜果都捞不着,给您送几个尝尝鲜。”
钱半仙瞥了他一眼,“去去去!无事不登三宝殿,赶紧说吧,这回又有什么事儿?”
李卫东嘿嘿一笑,根本不按对方的剧本走,从布袋里摸出一个冻柿子,拿指甲抠开一点皮,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冰甜冰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爽得他长舒口气,“钱掌柜,您尝尝,这柿子真不错!我今儿还真是专程送东西来的,您要不信,我可就走了啊。”
他说着作势要起身。
“行了行了,坐下。”钱半仙无奈的摆了摆手,到底还是从布袋里摸出一个柿子,拿手帕擦了擦,咬了一口。
那冻柿子经了霜,果肉化成蜜水,甜得绵密清冽,钱半仙吃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嗯,是正经野柿子,确实好吃。”
他很满意。
不过还是正事儿要紧,既然李卫东不找自己说事儿,他可有事儿找李卫东,“东子,你上回卖给我的那几罐蜂蜜,我转手给了镇上一家药铺,人家说品质极好,还想再要……你手里还有没有?”
“家里就剩点自家吃的了。”
李卫东摇摇头,“不过我听人说,咱镇上最近来了个南边回来的行家,手里头都是好货,钱掌柜您路子广,认识不认识?”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借势随口一提。
钱半仙愣了愣,“你小子消息倒灵通,那是我师弟,沈万山,不过他可没有蜂蜜的渠道,早年跟我一块儿在省城学徒,后来跑南边去了……怎么,你有东西想出手?还是想从他那儿买东西?”
“我能有啥好东西?”李卫东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就是听人提了一嘴,说这人眼力了得,有些好奇罢了,我手里那点山货,哪入得了人家的眼。”
钱半仙也不追问,慢悠悠道:“我师弟过两天来我这儿坐坐,你要是得闲,可以过来喝杯茶,他那人别的本事不说,看东西确实毒,你要是有啥拿不准的物件,让他掌掌眼也行。”
李卫东心里头一跳,倒还稳得住表情,笑着点头,“那感情好,钱掌柜引荐,我哪能不来?到时候我带点山货来,没准还真有你要的蜂蜜,你要真急需,大不了我这两天进山一趟,挖地三尺都给你找出来。”
说到后头越来越夸张了。
“你小子,拿我打趣是吧?”
钱半仙哭笑不得,拿手指点了点他。
李卫东又坐着闲聊了片刻,问了问钱半仙最近收着什么好物件没有,又听他说了几件旧货市场的趣闻,这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钱半仙把那兜冻柿子收进了柜台后头的小柜子里,又扔给他一小包东西。
“这是镇上糕点铺新来的蜜三刀,拿回去给你媳妇孩子尝尝。”
李卫东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吗,少说有一斤。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了谢,还别说……钱半仙这人面上看着冷淡,骨子里其实比谁都重情义,你给他三分好,他能还你五分。
自己这才刚送了点山柿子,这家伙就马上回礼了。
一点儿都不愿欠人家的。
也是个有趣的老头。
从老钱柜出来。
李卫东把蜜三刀收进背篓里,这才往屯子的方向回去。
不过到了屯子附近,他去了一趟昨儿下套的地方,不管咋说都得去瞧瞧不是?没准儿今天也运气不错呢?
不多会儿。
远远就瞧见一棵老柳树根部的雪面被刨得乱七八糟,一串细碎的兔爪印从兔道那头一直延伸到树根底下,到活套跟前戛然而止。
李卫东紧走几步,弯腰一瞧,活套上吊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后腿被细铁丝勒得紧紧的,身子已经冻得硬邦邦,个头不小,估摸着得有五斤往上。
他咧嘴一乐,把兔子从套上解下来,顺手收进储物空间。
又往另一处兔道走。
这边也是一样的动静,雪地上散落着几撮灰毛和碎冰碴子,套子上挂着一只更肥的,毛色油亮,肚子圆滚滚的,少说六斤。
李卫东乐得直搓手,两只兔子往储物空间一塞,又把套子重新布好,压上雪掩了痕迹。
加上昨天下午套的那两只,储物空间里头已经攒了四只肥兔。
正盘算怎么安排这四只野兔,李卫东脚步忽然一顿。
“咦?”
前方约莫二十步远的一棵老柞树底下,雪面上赫然蹲着一团雪白的东西。
那团雪白动了动,露出脑袋。
“是白狐?”
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毛厚绒密,耳朵尖上那一撮黑毛在暮色里格外扎眼。4
它蹲坐在后腿上,两只前爪搭在雪面上,竖着耳朵,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李卫东。
李卫东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哟,是你啊。”
他蹲下身子,跟那白狐平视。
白狐没龇牙,就这么安静地蹲着,尾巴在雪地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是认得他,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好像明白当初是李卫东放了他一样。
算算日子,从放狐到今天,似乎也有七天了?
李卫东不动声色地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只野兔,拎着兔子后腿,往白狐面前一搁,退后两步。
“喏,给你的。”
白狐低头嗅了嗅那只兔子,鼻尖抽动两下,又略微谨慎的看了李卫东一眼,很有灵性。
不多会儿。
它叼住兔子后颈,往后退了两步,扭头朝北边山根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他。
李卫东心里一跳。
“这是……让我跟着走?”
第214章 少说能卖三四百
白狐叼着野兔在前头小跑,时不时停下来回头望李卫东一眼,竖着耳朵确认他跟上了,才又继续往前蹿。
李卫东跟在后面,心里头又是好奇又是期待。
他脚下加快,踩着积雪往老黑山深处走,约莫跟了小半个钟头,林子越来越密,柞树和椴树混着长,枝条交错,把天光都遮了大半。
白狐钻过一片低矮的榛柴丛,在一道背风的山坳前停下来,回头冲李卫东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细软听着像是在撒娇,完全没有上回见到的凶悍劲儿。
李卫东拨开灌木凑过去,刚探进半个身子,就闻到了一股甜香。
“好家伙……”
山坳三面环着陡坡,只有东面一个窄口,像一个天然的石臼。
李卫东顺着坡壁往里走了十来步,抬头一瞧,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山坳尽头的岩壁上,一条老椴树的粗根从石缝里扎出来,根系盘错,在岩壁凹陷处撑出一个天然的檐洞。
檐洞下方,一片蜂巢从岩壁顶端垂下来,少说有三尺宽,两尺多高,层层叠叠的蜜脾堆得像倒挂的金色云朵,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琥珀光。
蜂巢外头,密密麻麻的野蜂飞进飞出,嗡嗡声连成一片,蜂子个头不大,通体黑亮,尾部带着一圈浅金色,瞧着跟家蜂不太一样,性子似乎温顺得很,李卫东站到跟前了,也没有一只扑过来蜇他。
“椴树蜜……还真是椴树蜜!”
李卫东凑近了看,蜜脾里储的蜜色浅亮,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结晶,在岩壁背阴的低温里凝得半硬,拿指甲一刮就能刮下一片,搁嘴里一抿,那股子椴树花特有的清凉甜香瞬间从舌尖漫到喉咙,甜得清透,丝毫没有杂味。
品质绝对不差!
“这得多少斤啊……”
他粗粗估了一下,檐洞那片主蜜脾加上旁边几片散脾,少说也有上百斤!!
而且看这岩壁的形制,八成是野蜂多年的老巢,蜜脾一层覆一层,底下的陈蜜颜色深些,顶上的新蜜还带着白霜,品质上等,拿到镇上绝对抢手。
白狐蹲在他脚边,尾巴盘着后腿,歪着脑袋看他,耳朵尖那撮黑毛轻轻抖了抖,似乎在等他动手。
李卫东兴冲冲的蹲下来,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摸了一把,掌心触到的毛又厚又软,白狐反而还蹭了蹭。
“谢了,伙计。”
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割蜜的家什,又顺手折了根长树枝,把顶端劈开夹了块桦树皮,拿火折子点着,吹出浓烟。
野蜂怕烟。
浓烟往上飘,蜂群嗡了一阵,慢慢往檐洞深处退去,留在蜜脾外头的越来越少。
李卫东踩着岩壁边的碎石爬上去,一手托住最外头那片蜜脾的底缘,一手拿小刀沿着脾根轻轻一划,整片蜜脾“啪”地一声落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一沉。
那蜜脾足有一尺半长,半尺多宽,两面都封了盖,蜜色从里透到外,亮得像块琥珀。
“嚯!”
李卫东把蜜脾轻轻搁进储物空间里,又去割第二片、第三片。
檐洞里的蜜脾比预想的还多,他连着割了七八片大的,再往上够不着了,他才收了手……心念沉入储物空间内,随便算了算,主脾加散脾一共割了九片,估摸着净蜜得有七八十斤!
“够了,够了。”
他不贪心,野蜂过冬也得留足口粮,这可是细水长流的买卖,自己真要是全部带走了,日后想要再来采蜜可就没这机会了。
从岩壁上下来。
白狐还在原地,眼巴巴的望着。
李卫东瞧见,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果断从储物空间里掰了一小块带蜜的碎脾,搁在它面前。
“给你的。”
白狐凑过去,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蜜脾上的蜜汁,耳朵抖了两下,尾巴摇不停,显然很受用。
瞧着跟自家狗子也没啥两样。
李卫东此时也不急着走,打算歇一会儿喘口气,拿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虽忙活了一身汗,可心里头那股子高兴劲儿压都压不住。
椴树雪蜜,今儿的收获比最早那回可还要多!
“刘主任那儿的缺口,这一下就能补上大半。”
年关将近,物价都有一定的上涨,加上刘主任那边确实着急,这一批蜂蜜全部拿出来,少说能卖个三四百块!
不过李卫东很快就否了这个念头,这蜜品质太好了,卖一部分就成,剩下的自家留些吃,再给亲近的人家各分一些。
拿五十斤出来卖,估计刘主任那边都能高兴坏了。
剩下二十多斤就全部交给自家媳妇处理,到时候回了家,找个许淑娴不在的时间,把蜂蜜装到罐子里头。
不多时。
白狐似乎吃饱喝足了,在前头跑了几步,回头望了他一眼,这回没再等他,身子一扭钻进了林子里,眨眼间一道白影就消失在雪幕深处。
李卫东冲着它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手,这才慢慢往山下走。
日落西山。
到家的时,天已经黑透了。
许淑娴正在灶房门口张望,见他这么晚回来,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李卫东推开院门,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刚要往屋里走,便瞧见许淑娴探出半个身子,眉头拧着,嘴上嗔怪,“你瞧瞧这都啥时候了?天都黑透了你才回来,小武等你等得肚子都咕咕叫了……你这背篓里装的啥?快进屋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