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除非把铁丝剪断,否则别想从外头掀开,就算把铁丝剪了,绑在下头的铃铛也会第一时间响声。
忙完地窖,又在院墙根下转了一圈,找了几个破玻璃瓶子敲碎了,挑出尖锐的碎片插在墙头松软的泥土里。
雪一下,碎玻璃上盖了一层白,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东哥,你这是干啥呢?”
许淑娴瞧见他在墙头上忙活,忍不住问。
“没啥,防猫的。”
李卫东拍了拍手上的雪,随口编了个由头,王大嘴的事儿没必要告诉媳妇,省的她操心。
许淑娴闻言也没多问。
忙完院里的事,李卫东打算再去爹娘家一趟,倒不是为别的,就是想跟大哥李卫国通个气,让他也多留个心眼。
毕竟王大嘴那人要是真疯起来,保不齐会牵连到爹娘那边。
他刚推开院门准备出去,迎面就碰上了赵来粮。
赵来粮手里拎着个东西,用帆布袋包着,瞧着沉甸甸的,见了李卫东就咧嘴笑起来:“东哥,要出门啊?”
“粮子?正好正好,我找你有事。”
李卫东把他往院里拉。
“巧了,我也找你有事。”
赵来粮进了院,把那包东西往李卫东手里一塞,“这是我娘让我送来的,昨儿个在我家地窖里翻腾出来的,说是入冬前存的一点榛蘑,给嫂子和小武尝尝。”
榛蘑!
嚯,好东西啊。
要是再来一只野山鸡,放到一起炖上,甭提多香!
李卫东掂了掂那包榛蘑,起码一两斤,心里头一暖。
榛蘑这东西在东北不算稀罕,就是入冬以后不好找,搁在雪灾封山的时候,那就是顶好的山珍。
“赵大娘这也太客气了,上回送下水的时候不说了嘛,邻里之间别整这些虚的。”
李卫东嘴上推辞,手上却没客气,把榛蘑搁在了灶房门口。
“这点东西算啥,我娘说了,你要是不收就是不给她面子。”
赵来粮把赵大娘的原话学了一遍,学得活灵活现。
李卫东被他逗乐了,“成,那我收下了……不说这个,我有件正事儿跟你说。”
他压低声音道:“粮子,我得罪王大嘴的事儿你那天也瞧见了,那人你也知道,属癞皮狗的,我怕他趁我不在家的时候上门找茬。”
赵来粮一听这话,脸上的嬉笑立马收了,正色道:“东哥你放心,有我呢!我家离你家就几步道,我平时也没啥事儿,帮你盯着点就是了,要是王大嘴敢来,我头一个揍他!”
李卫东点了点头,又嘱咐道:“你自己也别跟他硬碰硬,那孙子啥事儿都干得出来,你要是瞧见他鬼鬼祟祟的,就大声嚷嚷把人喊来。”
赵来粮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东哥你放心,我办事有分寸。”
两人正说着,许淑娴从灶房出来,见两人这副模样颇有些纳闷,不过还是开口道:“东哥,来粮来了?中午搁这儿吃饭吧,家里还有不少卤肉。”
“嫂子,不了不了!”赵来粮连忙摆手,“我娘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就是来送个东西。”
送走赵来粮。
李卫东去了一趟爹娘家,让他们最近小心些,言语间就是说自己因为狍子的事儿招惹了王大嘴这个二流子,让他们提防着点,别到时候被人家摸黑偷粮。
大哥李卫国闻听就火冒三丈,恨不得直接找王大嘴干一架,倒是小老太刘桂花沉得住气,只嘱咐李卫东多留个心眼,还说白天雪不大的时候,让卫红来家里帮着淑娴带娃。
听了这样的安排,李卫东心里也是安定了不少。
小妹在家陪着,还有赵大娘他们一家子,就算王大嘴上门找麻烦,估摸着也讨不着什么好处。
往回走的路上,李卫东抬头瞅了瞅天。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虽说这只是暂时的,但阴沉了大半个月的天头一回亮堂了些,这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让人本能有些舒畅。
屯子里的人家憋了这些天,三三两两开始出来清雪,房顶上、院门口都有人拿着铁锹在忙活。
李卫东摸着下巴沉思。
趁着雪停了,要不进山一趟?
老黑山北麓,野鸡岭往东三里,废弃参地西头歪脖老松树下,铁皮箱子里头那三支老山参、一对鹿茸、两钱麝香,加起来少说值五百块钱!
这条情报可一直搁心里边,不早点将东西拿回来,心里终归有些不踏实。
眼下雪刚停,等明儿个才继续下起来,加上天气晴朗视线好,这不就是最好的时机?
“干一票!”
李卫东咬了咬牙。
现在时间还早,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就能回来,这样一来自家媳妇也便不会太担心。
赶忙回了家。
李卫东推门进去,把狗皮帽子往门后一挂,脸上带着几分心虚。
灶房里,许淑娴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锅里炖着狍子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子都是肉香。
等中午的时候,再往里头添一些冻豆腐、白菜,吃着甭提多鲜灵!
“媳妇儿,我看外头雪停了,趁这工夫进山一趟。”
“啥?咋又要进山?这雪才刚停,山里头指不定多深的雪窝子呢!”
徐淑娴快步从灶房里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李卫东一边往腿上缠皮绑腿,一边讪笑解释道,“上回打狍子的时候我瞧见不少野鸡脚印,这大雪天的野鸡最好逮,弄两只回来给你和小武炖汤喝。”
他没提老山参的事儿,这事儿解释起来太费劲,索性就拿野鸡当由头。
许淑娴盯着他看了两秒,知道自家男人主意大,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毛巾。
“带上擦汗用,这天气出了汗叫风一吹准得感冒……晌午饭我给你留着,别又天黑才回来!”
言语间是浓浓的关切。
“保准晌午就回!”
李卫东嬉皮笑脸地在自家脸上亲了一口,抄起门后的帆布袋子还有铁锹就往外走。
“德行!”
许淑娴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第29章 野鸡岭
出了屯子往北走,老黑山北麓这片林子比南坡更密更野,椴树、柞树、红松混着长,树冠上压的雪比南坡厚了不止一层,有些树枝被雪压的垂下来,人走过去得猫着腰钻。
李卫东走了约莫一个钟头,总算到了野鸡岭。
野鸡岭这名字不是白叫的,早年间这儿的野鸡随处可见,后来林子砍得狠了,野鸡也少了。
不过深冬大雪封山的时候,野鸡没地方刨食,反倒容易在这一带的灌木丛里撞见。
他走这一路,已经瞧见了两三只,这要是逮一只回去,还真能炖一锅小鸡蘑菇汤。
不过没打算现在就动手,还是早点把老山参那些贵重玩意拿到手上才安心。
过了野鸡岭再往东走。
废弃的参地不大,也就三四亩的样子。
当年是公社开的,种了几年人参,后来公社散了摊子,参地也就荒废了,这些年再没人来打理过。
参地西头。
歪脖老松树。
“就是这了。”
李卫东脸上带着几分欣喜。
走到老松树下,他抄起铲子开始往下挖。
雪层清理的倒是方便,就是冻土层不好对付,铲子下去只能啃出一层薄薄的土渣子,他脱了羊皮坎肩撂在旁边的树杈上,抡圆了膀子往下凿。
挖了约莫两尺深,铲子当的一声磕在了铁皮上。
李卫东心头一喜,蹲下身子拿手把坑底的土扒拉开,露出一口铁皮箱子。
箱子不大,二尺来长,一尺多宽,他把铁锹插进箱盖缝隙里一撬,吱呀一声就掀开了。
里头的东西保存得相当不错,三支老山参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底,根须完整,芦头饱满,每一支都有两指粗,这年份一看就很长了。
一对鹿茸用红绸布包着,骨质细腻,茸毛密实,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是正儿八经的梅花鹿茸。
旁边还搁着个小瓷瓶,封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估摸着里头装的就是麝香。
“好东西!”
李卫东乐开了花。
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帆布袋里。
收拾利索了,把铁皮箱子重新盖好埋回坑里,拿脚把雪踢平了盖住痕迹,这才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腰来喘了口粗气。
东西到手了,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野鸡岭。
灌木丛。
雪地上有一串细细碎碎的脚印,跟家鸡的脚印差不多,就是略小一些。
野鸡!
李卫东有些意动。
这玩意儿大雪天最好逮,缩在雪窝子里一动不动,有时候你走到跟前它才扑棱一下子飞起来,吓人一跳,只要找着踪迹,十有八九能得手。
他把帆布袋往旁边一棵柞树下一搁,拿着铁锹猫着腰顺着脚印往灌木丛里摸。
灌木丛的枝条被雪压得弯,底下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雪窝子,野鸡最喜欢在这种地方猫着避风。
走了十来步,他猛地停住了。
前头一个雪窝子里,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正缩在那儿,灰褐色的羽毛上带着棕黄色的横斑,脖子上一圈白环,正是只公野鸡。
这家伙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屁股撅在外头,长尾羽在雪地上拖出两道印子。
李卫东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又往前挪了两步。
那公野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脑袋从翅膀底下抽出来,歪着头往他这边瞅了一眼,黑豆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翅膀一抖就想跑。
说时迟那时快,李卫东一个箭步扑上去,铁锹往雪窝子里一拍,公野鸡被他拍中脑袋,倒在地上两条腿乱蹬,扯着嗓子嘎嘎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