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来福也凑上来,脸上难得没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德性,伸手探了探老周头的额头,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烧得不轻啊,少说三十九度往上。”
“我媳妇刚刚送了药过来,现在刚吃下,等一会儿再看看有没有效果”
李卫东随口扯了个幌子,冲那两人摆摆手,“赶紧把门帘子掖严实了,冷风灌进来师傅更难退烧。”
赵来福麻溜地去把门帘子掖好,又找了个破棉袄堵在门缝底下,这才折回来。
孙二宝蹲在炉子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哭丧着脸盯着炕上的老周头,搞得好像下一秒要天人永隔似的。
李卫东在边上瞧着,没好气的踹了对方屁股一脚。
孙二宝这人平时愣头愣脑的,没少挨老周头的骂,这被骂最多的反倒哭上了。
“行了二宝,师傅就是发烧,又不是什么大病,你这副哭丧的脸给谁看?别整那生离死别的样儿。”
“东子,你说咱师傅这样,别不是撑不过这个冬天吧?”
孙二宝语出惊人。
李卫东懵了。
赵来福怒了。
“你特娘说的什么屁话,咱师傅真要被你说死了,看我收不收拾你。”
孙二宝没觉得自己哪说的不对,哇哇大哭起来,“我二姥当时就是这么没的,师傅你可得撑住啊!我宁愿多挨你骂。”
“……”
李卫东是彻底没脾气了。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家师傅天天臭骂这小子不是没有道理的,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老周头真要去世了,怕不是也得被气活过来。
赵来福狠狠收拾了一顿口出狂言的孙二宝。
见他们打闹起来,一时间还真把因老周头病倒而产生的阴霾驱散几分。
好一会儿后。
李卫东有些烦了,一巴掌拍在孙二宝后脑勺上。
“你小子再嚎一声试试?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
孙二宝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地瞅了他一眼,到底没在说话。
赵来福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直乐,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是经济烟,一根也就几分钱,抽出两根递给李卫东一根,又朝孙二宝扬了扬下巴。
“二宝,来一根不?压压惊。”
第39章 中华烟说送就送?
“压个屁惊,我这是担心师傅!”
孙二宝嘴上硬气,手倒是很诚实地把烟接过去了。
三个人点了烟,围着炉子坐下。
炉膛里的煤坯烧得正旺,屋里头彻底热了起来,老周头的呼吸也平稳了些许,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褪下去不少。
“烧退点了。”赵来福又伸手探了探老周头的额头,松了口气,“弟妹这药真管用。”
“那当然了。”
李卫东略显得意的颔首点头。
军用医疗包里的药,那是战备物资,质量自然没得说。
天色彻底黑了。
李卫东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到这时才发觉晚饭还没吃,想到自家媳妇打算给自己煮的腊肉炒白菜炖粉条,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瞧今儿这情况,自己得留下来守夜了……但也不能饿肚子啊。
他起身去灶房翻了翻碗柜,找出半把粉条子和几片干白菜叶子,又从墙角的坛子里摸出两个土豆来。
老周头家的灶台他早就摸熟了,三下五除二生起火,往锅里添了半瓢水,把粉条子和白菜叶子丢进去煮,土豆切滚刀块,等锅里的汤滚了再下。
“东子,你干啥呢?”
赵来福从堂屋探过头来。
“肚子饿了,顺带给师傅熬点菜汤,这老倔头烧了一天,肚子里指定没食儿,光吃药哪顶得住。”李卫东头也没回,拿勺子在锅里搅了搅,“二宝,你去地窖里瞅瞅还有没有酸菜,有的话捞半棵上来。”
孙二宝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去了。
赵来福靠在灶房门口,见孙二宝离开后,压低嗓门,“东子,你说师傅这病……真没啥事吧?”
李卫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前世和这一世是不一样的,凡事不能打包票,不过吃了药估摸着问题不大。
“没事,老头命硬着呢,这点小烧小热的算个屁。”
赵来福点了点头,轻吐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这年头上了年纪,随便生一场病都是不得了的大事儿。
不多时。
孙二宝从地窖里爬上来,手里拎着半棵酸菜,往灶台上一搁。
李卫东把酸菜搁温水里泡着,又往菜汤里搁了点盐。
不多时,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起泡来,粉条子煮得透亮,白菜叶子和土豆块在汤里翻着跟头,酸菜一下锅,那股子酸溜溜的香味儿一下子就窜出来了,满屋子都是。
这要是加点肉进去的话,甭提多香!
只可惜牛肉罐头估摸着被小老头藏起来了,他都不晓得放在哪儿。
似乎是闻着了香气。
老周头在炕上翻了个身,咳嗽了两声。
“醒了?”
三个人齐刷刷地扭头往炕上看。
老周头眼皮抖了抖,慢悠悠地睁开了。
“师傅!!”
孙二宝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大嗓门吼得一旁的李卫东浑身一震。
“你小子就不能小点声……”
老周头一阵头大,皱着眉头瞪了孙二宝一眼,“隔着二里地都听见你嚎,我这没病死也得叫你吵死。”
还是那副熟悉的腔调。
三人心里头那根紧绷着的弦一下子松了下来,脸上纷纷露出笑容。
“师傅,您可算是醒了。”李卫东端着碗菜汤坐到炕沿边,“来,先喝口热汤,有啥话一会儿再说。”
老周头瞅了瞅他,知道是他给自己吃的药,自己才能好这么快。
随即又瞅了瞅站在一边的赵来福和孙二宝,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嘴硬的话,就着李卫东的手喝了两口汤。
“师傅,您老这是咋整的?炉子也不知道添煤,烧成这样了还不叫人。”
李卫东语气里带着埋怨。
“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老周头嘴硬,不过脸上满是心虚,他昨儿个觉得剩下的煤还够烧一晚的,省着点用等明儿个再添,谁知道一醒来就发烧了,想要起来都没劲儿,中间倒是有起来添过一次,再后面就不知道发生啥了,昏睡了过去。
他瞅了瞅围在炕边的三个徒弟,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头既欣慰又感动,“你们仨……都来了?”
“能不来吗?村长说您烧得都说胡话了,真要一口气没缓过来,我天天跑你坟头哭去!”
孙二宝那嗓门压都压不住。
“咋的,你还能给我披麻戴孝不成?”
老周头满脑门黑线,这小子是真找揍。
不过当他目光落在三人那担忧的神情上,到底还是松了嘴,“东子,你给二宝和瘦猴也弄碗汤,大冷天的跑过来,别冻坏了。”
赵来福赶紧摆手:“师傅您甭操心我们,您先把汤喝了,锅里还有呢。”
李卫东又喂了老周头几口汤,见他实在是没力气多喝,这才把碗放下。
老周头吃了药又喝了热汤,困劲上来了,眼皮一耷拉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退到灶房,李卫东把锅里的菜汤给孙二宝和赵来福一人盛了一碗,自己也舀了半碗,就着灶台边蹲着喝。
几个人分一下,也没多少可吃的。
“东子,今儿晚上咱仨得留个人守夜。”
赵来福喝完汤,拿袖子抹了抹嘴,“师傅这情况,半夜要是再烧起来,身边没人可不成。”
“我和二宝守着,你回去。”
“你家那口子怀了身子,离不开人,别让她一个人在家担惊受怕。”
李卫东开始安排起来。
等明儿过来换班就成。
孙二宝使劲点头:“对对对,瘦猴你先回去,我跟东子在这儿就够了,我别的可能不行,但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明确。
赵来福张了张嘴,想到自家情况,最后叹了口气:“那成,有啥事你俩赶紧去叫我。”
李卫东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你回去的时候顺道去趟刘大爷家,跟他说一声师傅吃了药退烧了,让人家别惦记,今儿要不是刘大爷发现得早,师傅这病还指不定拖到啥时候,咱到时候合计一下,得把这份人情给还了。”
“人情这事儿包我身上,我回去把我爹中华烟偷一包来,给刘大爷送去。”
孙二宝满不在乎道。
李卫东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小子要放后世,保不齐得被别人说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中华烟说送就送?
好多人想买都买不着呢!
第40章 他可要上手抢了
“得嘞,我一会儿就去。”
赵来福点点头,又瞅了瞅灶台上吃完的那半锅菜汤,搓了搓手,“东子,这汤是好汤,可光喝这个不顶饿啊……师傅家里头我翻过了,除了咸菜疙瘩就是苞米面,连点荤腥都没有,我家还有半斤猪肉,要不……”
照他的意思,是想把这半斤猪肉分享给他们俩守夜的,毕竟确实有些辛苦。
但大雪封山的日子里头,半斤猪肉可是极其昂贵的物资,多少还是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