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情报从大雪封山开始 第85节

  场部大院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食堂烟囱冒着白烟,几个早到的工人正蹲在墙根底下喝粥,见着他都笑着招呼。

  “卫东来了!好些天没见,家里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这不赶紧回来报到嘛。”

  “……”

  李卫东笑着跟众人招呼,脚步不停,径直往食堂后厨去,老郑头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郑大爷,东西我给您出手了。”

  李卫东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过去。

  老郑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带着几分激动,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去,那双手都有些哆嗦。

  他打开布包一看,里头整整齐齐一沓票子,最大面额十块,夹着几张五块的,全用一根橡皮筋勒着。

  “这是……”

  老郑头抬起头来,喉头动了动。

  “郑大爷,您点点。”

  李卫东把布袋往他手里一塞,语气轻快,“拢共二百三十块,其中三样小物件拢共卖了五十,那粉彩碗……嗨,赶巧了,我一个熟人正好想收件老物件,给了个公道价,一百八十块,我寻思着比市价还高些,就替你做主卖了,您老要是觉着不妥,我这就去把钱退回去。”

  “二百三十块?!”

  老郑头手一抖,他瞪大眼睛看着李卫东,老半天才憋出一句:“东子,你可别唬我……那当铺才给十八块!”

  本来他觉着李卫东能给自己卖个一百块就谢天谢地了,没曾想……居然能卖两百多块钱!

  李卫东在条凳上坐下来,正色道,“我找的那位是镇上旧货市场的钱掌柜,人家是行家,眼力好,给的价也实诚,您那三样小东西他没压价,粉彩碗更是直说了是光绪官窑的正品,不愁找不着下家。”

  “我本来还怕卖低了,这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想到真能卖上这个价!”

  老郑头听到这儿,一时间情绪有些复杂,又是高兴又有些淡淡的忧伤。

  李卫东瞅见他这样,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祖传的老物件说卖就卖了,搁谁也高兴不起来,钱是有了,可那份传了几代人的念想也就断了。

  “郑大爷,这钱您先拿着用,不够再言语一声,我跟场里几个要好的兄弟都能帮衬……”

第140章 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够了够了!二百三十块,你大娘这一年多的药钱都够了!”

  老郑头赶忙道。

  他站起身来,拉过李卫东的手,从那个布袋又掏了些钱,“东子,这里头你抽三十块钱去,要不是你,这碗顶多卖个十来块钱,大爷不能让你白跑这一趟!”

  “您这说的是啥话!”

  李卫东蹭一下把钱又推了回去,“郑大爷,我要是拿了这钱,回头我师傅知道了,非得拿锉刀追着我满屯子跑不可,您老帮了场里多少人?谁家红白喜事不是您掌勺?这点事我还收钱,我李卫东成啥人了?”

  “可是……”

  “别可是了!”李卫东语气坚决,“郑大爷,我师傅跟您怕是都算得上发小,这点事算个啥?您再提钱,就是打我的脸了!”

  老郑头抹了把脸,到底没再说钱的事儿。

  李卫东又陪他坐了一会儿,直到老头情绪平稳下来,才起身告辞。

  “我去调度室看看,好些天没来,怕是工位都积灰了。”

  “去吧去吧,中午来食堂,我多给你炒两个菜。”老郑头把布袋仔细收进怀里,偷摸给人开小灶的权力他还是有的。

  “东子,这份情,大爷记着了。”

  “您老就别跟我外道了。”

  李卫东笑着摆了摆手。

  从食堂侧门出来。

  场部大院已经热闹起来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各自岗位走,检修工具的、搬运材料的、清点物资的,一个个精神头都足得很。

  检尺组。

  办公室。

  门虚掩着,屋里炉子烧得正旺,一进门就是一股子熟悉气息。

  松木混着烤土豆的香气。

  赵来福正蹲在炉子边翻烤土豆,见他进门,眼睛一眨巴,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哟!东子来了!我还寻思你今天不来呢。”

  毕竟还没有正式复工的通知,只不过瞧着道上的雪清的差不多,大家自发性的想要回来。

  这个时候与后世还是不一样的,很多工人那是真把场子当家一样……别的福利都不提,就单说连着一个月不上班,有哪家公司还会按时按点的发工资?

  后世哪一家企业能比?

  至于工人下岗潮,归根究底还是跟不上时代罢了,当然……任何地方都不乏坏人存在。

  “那不能,刚去老郑头那走了一趟……好歹也是场子里头的一员,眼瞅着马上要复工了,说啥都得来瞧瞧看!”李卫东把狗皮帽子摘下来挂在门后,又解了军大衣,凑到炉子边烤手,“二宝呢?那小子跑哪儿野去了。”

  “他舅舅把他拎去木工组帮忙了,说今儿个要弄几套新爬犁,他人还没到就先被抓了壮丁。”

  赵来福嘿嘿笑着,从炉膛里扒拉出一个烤得焦黄的土豆,用袖子包着递给李卫东,“尝尝,今儿一早就从老郑头那儿偷来的土豆,搁炉子里一烤,香得很。”

  李卫东也不客气,接过土豆掰开,热气腾地窜上来,沙沙的土豆瓤冒着白气,凑近了闻着一股子焦甜香,他吹着吃了两口,又烫又糯,满嘴都是土豆天然的香气。

  “嚯!好久没吃到这个味了,真香啊!”

  用场子里的原木当炭火,烤出来的土豆就是带着一股特殊味道,是外头吃不到的。

  两人正唠着嗑。

  值班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了,老周头披着他那件油亮的旧羊皮袄,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施施然走了进来。

  那缸子里还冒着热气,带着点野山楂的酸甜。

  估摸着是李卫东先前给他的山楂,拿来泡着喝,能料理肠胃不假,不过也能让人饿的快些,但李卫东可给了自家师傅不少东西,他显然饿不着。

  “师傅!”

  李卫东赶紧站起来。

  “哟,师傅来了。”

  赵来福也忙不迭起身。

  老周头今儿瞧着倒是心情极好的模样,不知哼着啥老调,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工位上一坐,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这才斜了李卫东一眼。

  “师傅,您老今儿个气色不错啊?”

  李卫东笑嘻嘻地凑过去,拿袖子把老周头桌面上那点浮灰掸了掸,又顺手把搪瓷缸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少跟我这儿溜须。”

  老周头哼了一声,捧起缸子抿了一口山楂水,咂了咂嘴,眉头却舒展着,“我哪天不是这气色?倒是你,今儿个来得挺早,我还寻思你有了媳妇孩子热炕头,早把林场给忘脚后跟去了。”

  “师傅,您这话可冤枉死我了。”

  李卫东故作委屈,“我就是把自家大门忘了朝哪开,也不能忘了咱检尺组……再说了,眼瞅着不是要复工了,我这不立马就来了么。”

  “你小子就是嘴上抹了蜜,三句话没个正经。”老周头拿手指头点了点他,又转向赵来福,“猴儿,你把那炉钩子递我,这炉子里火有点虚了。”

  赵来福应了一声,麻利地把炉钩子递过去,又蹲回炉边继续翻烤土豆,嘴里也没闲着:“师傅,东子这回可没诓您,他今儿个一大早就来场里了,食堂老郑头那儿都转了一遭,您没见着而已。”

  “你去老郑那儿干啥?是不是又蹭吃蹭喝去了?”

  老周头抬起眼皮。

  “哪能啊,我这是有正经事。”李卫东也不瞒着,“郑大爷家里头困难,郑大娘那肺气肿又犯了,我帮着跑了趟腿。”

  老周头闻言,他知道这件事,只不过他也无能为力,想要借钱给老郑头他又不乐意,实在是没招了。

  那家伙儿是真倔啊!

  老周头眼里戏谑淡了几分,沉声叹道:“老郑家那口子这毛病有年头了,年年冬天都难熬……你帮他跑啥腿?要不你们再去劝劝,咱凑点钱给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来福接话道,“东子这人靠谱,让他去跟郑大爷说这件事,没准能同意,老郑头在食堂掌勺二十来年,谁家没吃过他那口饭?如今人家有难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正说着,孙二宝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院子里头就传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震得值班房的木门嗡嗡响。

第141章 终于要发工资了?

  “东哥!东哥来了没?我这刚听看门的刘大爷说你到了!”

  门被一把推开。

  孙二宝裹着满身寒气冲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那大块头往门口一杵,跟头小黑熊似的。

  脑袋上戴的狗皮帽子还歪到一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二鬼子。

  “我还寻思你今儿不来了呢!来了也不跟我说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找你干啥,这不自己蹦出来了么!”

  李卫东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能烤火的地方,“听说你被周场长抓了壮丁?大早起来就干上了,这觉悟不低啊。”

  “屁的觉悟!”

  孙二宝一副没好气的模样,屁股蹲在炉子边,差点把赵来福的烤土豆给撞翻,遭了对方一记白眼,“我舅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刚擦亮就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了,说木工组要赶制爬犁,人手不够,非得让我去扛大板子,我这肚子还空着呢,连口热乎粥都没来得及喝。”

  赵来福嗤笑一声:“你这不是有福气么,场长亲自点名,一般人想干还没这机会呢……回头年底评先进,你这不得给你舅脸上增光?”

  “猴哥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一会儿你替我去扛两趟?”

  孙二宝苦着一张脸,从赵来福手里抢过半个烤土豆,也不怕烫,囫囵个儿塞进嘴里,烫得直呲牙,“对了东哥,我听说你这两天,又弄了不少好东西?什么时候给兄弟们开开眼?”

  “好东西谈不上,就是山里捡了点榛子,等回头我让淑娴炒熟了,给你们一人带一兜。”

  李卫东笑着说。

  “真的?那敢情好!”孙二宝眼睛都亮了,“东哥就是东哥,跟着你混,不光有肉吃,还有零嘴嗑,神仙日子!”

  老周头在旁听着这几个徒弟插科打诨,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不过很快就绷了回去,佯装严肃道:“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胡咧咧了,一会儿场里还说不准有没有安排,都把心收一收,别跟上山放羊似的。”

  “师傅,我听说采伐队今天就要把家伙事儿都装车了,咱们检尺组是不是也快了?”

  赵来福问。

  老周头叹了口气,“这雪一下就是一个来月,眼瞅着年根都近了,冬季采伐任务才刚有点眉目,真要干起来,够呛。”

  “不过话说回来,咱黑山屯这条道算是清得快的,昨儿我看了,就差到镇上最后一段,估计明儿个大车就能进来。”李卫东道,“师傅,您也是老把式了,哪年不是一开工就紧赶慢赶,最后不也都能交上差?就算交不上差,别的场子估摸着也没好到哪儿去,咱就甭操心了。”

  “这话也就你小子敢说。”老周头哼了一声,“今年这雪是百年不遇,山上的雪壳子、冰溜子都是隐患,采伐面要是选不好,出了事就是大事。”

  李卫东心里头微微一动,想到情报,顺着话头道:“师傅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前两天我没事儿去北坡山脚转悠,远远瞅着三号集材道西边那一片,我总觉得那地方今年不太对劲,别不是雪底下藏着裂缝什么的。”

  老周头闻言,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思索道:“三号集材道西边……坡陡土松,下头确实有些许小裂缝,不过这些年也没见出过啥事……不过这种事儿都有些邪性,保不齐真会出事。”

  在这地界,一些不好的预感常常就会灵验,所以不管如何都是要排查一下!

  毕竟真要出事,保不齐是会死人的!

  人命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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