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的计划给全盘托出。
马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喉头滚了滚:“这……孙组长,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
孙茂山声音阴沉,“你不想干也行,上回你在北山倒腾木头的事儿,我可还替你压着呢……场里的规章制度,偷运公家木材是什么处分,你心里没数?”
“你娘不是还等着用钱么?做完这件事,我多给你十块钱。”
马六面露纠结,但最后还是低下头,把油布包往怀里揣了揣,轻轻点了点。
“孙组长,我……我干。”
“好,干完了这桩事,往后有你的好处。”孙茂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和煦的笑,“去吧,别让人起疑心。”
……
午后。
巡山组的人已经在三号集材道口等着了。
组长冯满囤五十出头,长年在林子里跑,脸膛黑红粗糙,腰里别着把砍刀,身后跟着五个组员,个个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拄着长杆子。
“卫东!这儿呢!”
冯满囤冲他招手。
李卫东三步并两步蹿过去,笑着打了圈招呼,从兜里摸出大前门,给几个老巡山员一人散了一根。
会来事得很。
老冯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骂:“少来这套,今儿可是你点的炮,赶紧前头带路!”
这事确实是李卫东提的,故而对方这般说倒也没错。
“冯叔,瞧您这话说的。”
李卫东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眼神一瞥,却瞧见队伍后头还跟着个人,正是生产组那个马六。
“马六?你咋也来了?”
李卫东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马六忙不迭凑上来,赔着笑道:“孙组长让我跟着巡山组实地看看,说多个人多双眼睛,万一有啥情况也好搭把手,东子,你可别嫌我累赘。”
“哪能啊。”李卫东笑呵呵地应了。
这孙茂山让马六跟来,十有八九没安好心,这趟巡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行人往西坡走。
老冯在前头开路,手里拿着根长杆子,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往雪里捅一捅,试底下的虚实,几个组员跟在他身后,动作利索地往显眼的位置系红布条,李卫东则照着系统中给出的情报,提取出重要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就前头那片落叶松林子边上,脚底下踩上去发空,走几步还听见底下有闷响,跟打闷鼓似的。”
李卫东往西边一指,“冯叔,您老经验足,您给瞧瞧那片雪壳子是不是不实诚。”
冯满囤顺着方向望去,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弯腰抓了把雪捏了捏,又拿杆子往雪面上戳了几下,又蹲下身子把耳朵贴在雪面上听了半晌。
良久。
“东子,还真跟你小子说的一样!”
冯满囤的语气带着严肃,“雪壳子下面十有八九是空的,得亏你跟场长提了一嘴,这要是让采伐队按之前的计划上去,非出事不可。”
“我也是误打误撞。”
李卫东故作一副侥幸模样。
老冯吆喝一声,让组员们把警戒线往外扩了三十步,又选了几处点往下打探杆。
几个巡山员分头行动,雪地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凿雪声,李卫东也搭了把手,正忙着扯红布条。
马六凑到李卫东身边,也装模作样地往树枝上系,眼睛却贼溜溜地往李卫东脚底下瞟。
“东子,你往这边站站,这地方平,好系布条。”
马六脸上堆着笑,不动声色地把李卫东往西坡边缘引,他在那块洒了孙茂山给的东西。
李卫东闻言心中警惕,这家伙这是忍不住想动手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有啥招!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装得没心没肺,笑嘻嘻地跟着挪了两步:“成,马六哥,你系上头,我系下头,咱俩搭配着来。”
马六见他没起疑,暗喜,又往更边上的坡沿挪了半尺。
李卫东用余光一扫,就看穿了马六的打算,那位置正好在刚探出来的雪壳层边缘,底下虚得很,别不是想要把自己推下去吧?
马六这是真把人当傻子?
这么明晃晃地请君入瓮,手段糙得跟王大嘴那号人有的一拼!
他倒没揭破,作势要去够坡沿上那根小柞树枝,马六见状,知道时候到了,脚底下拿雪面做了个假动作,整个人往李卫东后腰位置一个趔趄撞过去。
“哎呀!脚滑了!”
李卫东早有防备,身子往旁一侧,马六这一下没收住劲,结结实实地撞空了,刚好踩到那洒落的液体,脚底下瞬间打滑,一屁股跌坐下去,底下的雪壳子应声碎裂,哗啦一声闷响,半边雪面塌了下去!
马六脸上的假笑瞬间变成了惊恐,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拽到了李卫东的裤脚。
“你姥姥!”
第157章 因祸得福
李卫东感受到脚底一股力,瞬间懵了。
千防万防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阴!
自己摔了居然还想拉人一起下水?这一拽太过突然,李卫东没站稳,脚底下的雪壳子跟着往下陷,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坡沿上滚了下去。
“东子!马六!”
老冯的吼声从坡上传来。
李卫东只觉天旋地转,身体在松软的雪壳子里翻滚,冰冷的雪沫子从领口、袖口往里灌,凉得他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但雪面子虚,根本吃不住劲,只能尽量把身子蜷起来,护住头脸。
也不知滚了多久,后背猛地撞上一团软中带硬的雪堆,终于停了下来。
李卫东四仰八叉地躺在雪窝里,嘴里、鼻子里全是雪,眼前白茫茫一片,耳膜嗡嗡作响。
“卧槽!你姥姥的马六!”
天旋地转中,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跟散了架似的疼,倒也没啥大碍,就是胳膊肘和膝盖擦破了几处,隔着一层棉裤都火辣辣的。
他抹了把脸,四下张望,自己滚到了一处背风的凹地,头顶是一道两三丈高的陡坡,坡面上的雪壳子塌了一大片,露出底下一道黑黢黢的岩缝,四周全是新滑下来的积雪。
再往旁边一瞅,马六就趴在五六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身子一半埋在雪里,像条死狗。
别不是死了吧?
李卫东愣了愣,试探着喊了声:“马六!活着没?”
没应。
他爬起来,把马六从雪里拽出半截来。
这家伙脸上、脖子上全是被冰碴子刮出的血道子,额头磕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肿了鸡蛋大的包,不过还在喘着气儿,只是昏了过去。
“该!让你他娘的想坑我!”
李卫东骂了一句,到底还是没狠下心不管他,把人从雪里全拽出来,靠到旁边一块背风的石头根下,又拿手试了试他的鼻息,气息还算稳,又摸了摸后脑勺,有血,但不算太严重,死不了。
安置完马六,李卫东才有工夫打量四周。
这地方他从没来过,坡底比想象中宽敞,三面都是风化的岩壁,岩壁上挂满了冰挂,奇形怪状的,粗的跟人腰似的,细的如筷子,层层叠叠垂下来,颇有点冰雕世界的意思。
他正寻思着怎么爬上去,目光忽然被岩壁底下一道裂缝吸引了过去。
那道裂缝半人宽,被新滑下来的雪埋了小半,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里头往外冒着热气,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这都能有地儿冒热气?怕不是里头有啥玩意儿。”
李卫东好奇心起,也顾不上身上疼了,爬起来凑到洞口边,那洞往里延伸了约莫有七八尺,洞口窄,里头却像是宽敞不少,他侧身挤了进去。
洞里比外头暖和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卫东划了根火柴,微弱的火光下,才发现这洞底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和枯叶,角落里还堆着些兽粪,早干透了,这地方显然是什么大型野物的窝。
“咦?这是啥?”
洞壁角落处闪过一抹幽幽的反光。
李卫东有些纳闷,他借着火柴光凑近了看,那反光来自几块半埋在浮土里的石头,黑乎乎的,表皮油亮,光一照,竟隐隐透出一层油脂般的光泽!
李卫东伸手抠了抠,那石块竟不硬,用指甲能刮出细细的油痕。
“煤精?!”
李卫东很快便认了出来,有些讶异。
这哪是什么石头,分明是煤精原石!
煤精,又叫黑玉、煤玉,是煤炭的伴生矿,一种有机宝石。
李卫东前世在省城古玩市场上见过一串煤精念珠,成色远不如眼前这些原石的油润,还卖了大几千块,而眼前这堆煤精原石,少说也有上百斤,大的跟拳头一般,小的如鸽子蛋,个个油润致密,是上等老矿料。
放在后世,这品相的煤精原石,一小块就能卖上几百上千!
虽然与金条、黄花梨这些无法相提并论,但胜在量大啊,这里头起码价值十万往上。
白捡的钱干啥不要?
就算拿去当煤烧也不亏不是?
李卫东丝毫不嫌弃,将其收入储物空间后,又划了根火柴往更深处照去。
除了那堆煤精原石,洞壁另一侧还嵌着几块浅褐色的半透明石头,用光一照,能看见内部细密的纹路,颜色温润如蜜糖,是上好的玛瑙原石,估摸着也有十来斤。
“娘咧,今儿个还真是因祸得福了……这是掉进宝库了?”
他快速确认了一遍洞里的情况。
除了煤精和玛瑙,洞底浮土里还散落着几块零碎的水晶、黄铁矿之类,想来这附近山体原本就有矿脉,这洞穴是水流冲刷出来的,天长日久,地下河把浅层矿脉里的好料都冲到了这低洼处。
不过这会儿不是细究的时候,坡上的人随时可能找下来,马六也随时可能醒过来。
李卫东当机立断,把玛瑙原石、水晶尽数收进了储物空间。
十立方米的空间宽敞,这批矿石才占了一小块地方。
做完这些,他正要往外退,眼角余光又瞥见洞底最深处,靠近岩壁的位置,有一截从浮土里露出来的灰白色物体,跟普通兽骨有些不一样,他凑过去拿脚拨了拨浮土,露出一只完整的、巴掌大小的灰白色物体,表面有细密的网纹,质地坚硬,掂在手里比普通骨头沉了不少。
“这又是什么?”
李卫东有些奇了,灰白色物体的断面竟透出一抹温润的象牙白,表面还附着一层薄薄的琥珀色包浆,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矿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