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着辛苦登记的名单尽数作废，看着身后人群不断滋生的怨气，一时情绪上头，没能压住心底的火气，说话做事急躁起来，这也不能怪他吧？
可他更清楚，莓铃本就深陷自我否定的情绪里，他的严厉指责，只会让她更加难堪，更加否定自己。
林夜顺势靠在桌边，目光落在远处休息区的方向，轻声开口。
“她的确不是故意的，只是太想证明自己有点用。”
李小狼抿紧嘴唇，没有接话。
沉默算是默认。
这几天他看得很清楚。
自从火牌灾变结束后，莓铃就郁郁寡欢，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与人交流，一直纠结自己为什么没有魔力，又总是帮不上忙。
他不是没有想过开口劝慰，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在他的认知里，没有魔力从来都不是什么缺陷，更不是无用的证明，可他不懂怎么把这些话说得温和妥帖，有时候话说出来，反而还不如不说，只能默默看着她独自内耗。
林夜直起身。
“有时候，鼓励比指责管用的多，人就是人，不是神仙，总会在某些时候，让别人看起来厌烦，如果在这一刻能让对方感受到的不是恐惧，或者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而是变得更好的动力，相信我，对方会很快改变自己的状态的。”
“事情发生了，你只能允许它发生——毕竟你无法让时间倒流，所以与其指责谩骂，不如看她变好。”
林夜说完这句话，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朝着休息区走去。
广场侧边的休息区摆放着几张公共长椅，避开了主干道的喧闹，相对安静。
小樱正陪着李莓铃坐在长椅上，试着不停找轻松的话题，想要赶走她低落的情绪。
她看得出来莓铃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笨拙地搭话，一点点尝试缓和气氛。
“莓铃，今天天气挺好的，一点也不热。”
李莓铃垂着头，视线定格在自己的鞋尖上，情绪低沉，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嗯。”
小樱没有放弃，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堆放整齐的饮水箱，继续开口。
“那个……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拿瓶水吧？”
“不渴。”
“那……你饿了吗？我包里带了饼干。”
“不饿。”
连续数次搭话，全部被冷淡回应。
小樱的努力尽数落空，肩膀不自觉垮了下来。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此刻的李莓铃，只能抬头望向缓步走来的知世和林夜，眼神求助。
知世看懂了她的窘迫，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她暂时不要开口打扰，把空间留给即将对话的两人。
林夜径直走到长椅旁，在李莓铃身侧的空位上坦然落座。
“喂。”
简单一个字，平静却有力，瞬间拉回了李莓铃涣散的思绪。
李莓铃缓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压着委屈与郁结，沉默不语，没有出声回应。
“你觉得，武术的意义是什么？”
林夜没有急着逼她开口，目视前方喧闹的广场，抛出问题。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李莓铃神情一怔，脸上露出错愕。
武术的意义？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
她自幼生长在武术道场，日复一日的练功、打拳、精进身手，早已成为生活里一成不变的习惯。
她只知道努力变强，却从未深究过自己坚持这么多年的意义。
林夜不等她回应，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强身健体？行侠仗义？”
“还是为了把别人打趴下，证明自己比别人厉害？”
李莓铃抿住嘴唇。
这些问题，戳中了她这些天所有的自我怀疑。
林夜缓缓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眼神通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藏在心底的怯懦与不甘。
“你觉得你现在很没用，对吧。”
李莓铃双手攥紧裤腿，抬眼盯着林夜。
林夜无视她带着情绪的目光，一针见血地剖开她的心结。
“因为你没有魔力，遇到库洛牌的时候，只能站在旁边干看着。”
“你练了这么多年的武术，在魔法面前根本派不上用场。”
“所以你开始怀疑自己，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甩不掉的包袱。”
李莓铃再也坐不住，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
“你胡说！”
“我没有！”
林夜跟着缓缓起身，身形站直，居高临下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她。
“你没有？”
“那你现在坐在这里自怨自艾，算什么？”
“你以为摆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谁会同情你？李小狼？”
“他只会觉得你碍事。”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李莓铃，她瞬间红了眼眶，拔高声音，大声反驳。
“你胡说！我才没有！”
一旁的小樱彻底被两人对峙的架势吓到，神色慌张，下意识就想上前拉开两人、缓和气氛。
可林夜眼神淡淡扫过来的一瞬，那股沉稳压迫的气场让她脚步一顿，乖乖停在了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林夜往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压迫感也随之加重。
“我胡说？”
林夜一句句追问，直直落到李莓铃身上，不给她回避的余地。
“那你告诉我，这几天除了唉声叹气，你还干了什么？”
“你觉得躲在角落里，别人就看不出来你有心事？”
“你强颜欢笑，就能把心里的不甘心藏住？”
接连几句质问，将李莓铃所有掩饰的情绪全部戳破。
她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净，嘴唇张开，反复动了几次，却半个反驳的字眼都说不出口。
林夜说的每一件事，全都戳中她心底藏了许久的郁结。
她从小到大，每天天不亮就赶到道场练功，日复一日挥拳、扎马步、练习各类器械，付出的汗水远比身边同龄人都多。
可任凭她再怎么刻苦，都跨不进感知魔力的门槛，连最基础的魔法感应都做不到。
看着身边拥有魔力的同伴一次次奔赴战场，唯独自己只能停留在安全区域旁观，落差带来的委屈与不甘，压在心底，她觉得这对自己太不公平了。
努力的人为什么总是什么都得不到？
李莓铃用力仰起脖颈，眼眶酸胀发烫，咬住下唇，拼尽全力遏制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肯让眼泪当众滑落。
林夜没有放缓语速，依旧平静地继续开口。
“怎么？被说中了，没词了？”
小樱看着莓铃苍白隐忍的模样，心里揪得难受，悄悄挪到林夜身侧，伸出手轻轻拽住他外套的衣角，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林夜君……”
“你别这么说莓铃……”
衣角传来轻轻的拉扯力道，林夜原本连贯的思路被打断。
一旁的知世见状，缓步上前，轻轻拉住小樱的手腕，将她带到一旁站好，留出完整的空间让两人把话说开。
林夜收回落在小樱身上的视线，重新望向面前强撑情绪的李莓铃。
“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吧。”
“没有魔力不是你的问题，但因为没有魔力就自暴自弃，那就是蠢。”
“你觉得战斗只能靠魔力？”
“上次是谁用卫星把火牌的位置找出来的？是知世。”
“你再看看李小狼，他倒是有魔力，结果呢？有时候还不是照样被打的满地找牙。”
李小狼：？
广场物资台那边，正端着水杯喝水的李小狼听见了这番话，喉咙猛地一紧，手里的温水呛进气管。
他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颊涨得通红，抬眼狠狠朝着休息区这边瞪过去。
说事归说事，没必要专门拿自己举例贬低吧！
干嘛非得踩我一脚！(???)ノ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刚想出声反驳，仔细回想历次对抗库洛牌的战况，又不得不承认林夜的话并没有说错，到了嘴边的辩解只能硬生生咽回去，沉着脸独自平复呛水带来的不适感。
刚才到底是谁说事情发生都发生了，与其指责谩骂，不如好好劝导的？？
你就是这么劝导的吗？！
——啊喂！！！
林夜留意到远处李小狼的反应，却没有理会，语气放缓，不再带着尖锐的逼迫感，而是认真地同李莓铃讲起道理。
第114章 知世对他的好感滤镜有点厚重了吧
“一场战斗的胜利，从来都不是靠某一个人的力量。”
“团队合作，懂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发挥自己的优势，弥补同伴的不足，这才是关键。”
李莓铃眼底的情绪有了细微的波动。
不过这些许的神态变化还是落在林夜眼中，他也清楚这番话已经起到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