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就是，你今天的所有点心，都归她们了。”
小樱看向矮几上摆放精致的马卡龙与草莓挞，色彩鲜亮、甜度诱人，是她很喜欢的点心，心里难免生出几分不舍。
但想到卡牌苏醒的馈赠，她还是果断点头，乖乖应下。
“好……好的。”
一旁趴着的小可听见这话，转眼急了，浑身的绒毛都绷了起来，再也无法淡定。
它抬手指着侑子，声音里尽是愤愤不平，大声抗议。
“喂！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凭什么拿我们的点心当代价！这也太不公平了！”
侑子淡淡瞥了它一眼，神色从容，不见丝毫波澜。
“哦？封印兽，你觉得不公平？”
“当然不公平！”小可叉着小胖腰，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反驳。
“这些点心是给我们客人的！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很简单。”
侑子抬手拿起一块粉色马卡龙，手指动作慢悠悠的。
“因为在这里，我说的，就是规矩。”
她说完，抬手将马卡龙递到小多嘴边。
沉默寡言的小多立刻张嘴，乖乖咬住点心，眉眼弯起，露出几分孩童的雀跃。
小可气得翅膀略微发抖，满心憋屈，却深知眼前魔女的实力深不可测，根本不敢真的上前争抢、肆意招惹，只能硬生生憋着满腔怒气。
“好了，赠品时间结束，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
侑子收回散漫的姿态，重新拿起手边那根细长烟杆，并未点燃，只是握在掌心慢慢把玩，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杆身，氛围渐渐沉静下来。
“万法归墟之主，我们通常称呼它为无。”
“它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或者说，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它是存在这个概念的反面，是纯粹的虚无。”
侑子握着烟杆，声音平稳缓慢，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已久、极少有人知晓的天地秘辛。
没有刻意渲染恐怖，却让整片和室的氛围愈发沉敛压抑。
“虚无？”李小狼眉头紧紧皱起，“这是什么意思？”
他修行多年，熟知玄学术法与次元规则，却从未接触过这般超脱所有认知的存在定义。
“意思就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吞噬和毁灭一切。”
侑子解释道。
“想象一个装满了各种美丽玻璃球的巨大口袋，每一个玻璃球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而无，就是口袋上的一个破洞。
它的本能，就是将所有的玻璃球都重新拖回口袋之外。”
简单的类比，直白道尽了无的本质。
它没有喜怒好恶，没有私欲执念，只是遵从本源本能，无休止地吞噬、抹除所有存续的世界与生灵。
“那……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小樱手指略微收紧，心里生出紧张，连忙开口追问。
她始终牵挂着身边所有人的安稳，无法不去担忧这场虚无灾难的源头。
“因为它被吸引了，被过于强大的力量所吸引，过于璀璨的存在，会引来虚无的窥伺。”
侑子语气淡淡。
“光明至盛之处，必然滋生最深的黑暗，这是次元守恒的不变规则。”
“而很久以前，在我们这个口袋里，出现了一个光芒最盛的魔法师。”
侑子继续说道。
“他的力量几乎触及了世界的根源，也因此，第一个引来了无的注意。”
“库洛里多？！”李小狼转眼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李家世代研习魔法，留存的古籍记载中，库洛里多便是这片次元有史以来最顶尖的魔法师。
侑子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没错，库洛预见到了无的威胁，并且封印了无，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为了完全消灭无，他开始布局。”
“他创造了库洛牌，将自己庞大的魔力分散封印，并设定了继承人的考验，他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一个转生成为艾利欧，继承了他的记忆和魔力，负责引导，另一个，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觉醒。”
说到这里，侑子的视线稍稍扫过小樱，目光带着一点隐晦的深意。
小樱对此毫无察觉，眼里只剩对过往秘辛的震惊，完全不知道，侑子口中迟迟等待觉醒的另一半灵魂，正是她平日里温柔体贴、平凡普通的父亲。
“库洛的计划很完美，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培养出一个拥有强大力量，并且内心充满光明的继承者，来继续帮他完成对抗无的使命。”
漫长的布局，层层铺垫，皆是为了遴选一个能够接替他、抗衡虚无的全新希望。
“但是，他算错了一件事。”
侑子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沉凝，原本看似完美的计划，那个致命破绽，在此刻完全揭开。
“他没想到，无的侵蚀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在库洛逝去，而新的继承者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无的力量已经渗透了进来，它又重新污染了世界的根源，也就是你们之前去过的那个地方。”
“那些被污染的库洛牌，也是最直接的证明，无的力量放大了它们内在的负面能量，让它们从守护的工具，变成了带来灾难的源头。”
林夜听完，没有插话，只在心里把侑子提到的几件事重新排了一遍。
侑子说的，和林夜在根源世界看到的景象、艾利欧透露过的话都能对上。
那道裂隙、被污染的库洛牌，还有所谓的无.......
但他很清楚，整场棋局里，还有最关键的一环没有落地。
所有人都在库洛的布局里各司其职，艾利欧负责引导，小樱负责继承力量，唯独侑子的出现太过突兀。
她游离在规则之外，掌控着次元交易，手握无数隐秘情报，却始终置身事外。
这一点，让林夜始终心存疑虑。
他抬眼看向端坐主位的魔女，神色平静，声音沉稳，问出自己的疑问。
“你呢？”
“你在这场布局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侑子抬眼淡淡看了林夜一眼，唇角扬起一点笑意。
“我？我只是一个生意人。”
她随手将手中的细长烟杆搁置在身侧的木质台面上。
“库洛为了布局，欠下了无数的因果。”
“他为了阻拦虚无、改写世界结局，强行拨动众生轨迹，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也提前预支了无数尚未发生的未来可能性，这些经由他之手撬动的因果，每一笔，都是需要落地偿还的代价。”
“我的工作，就是在他离开后，维持这个世界的收支平衡，确保他留下的摊子，不至于在他继承人成长起来之前，就完全崩盘。”
这番话算是道清了她的定位，无关正邪，无关立场，只是恪守规则与契约，维系着这片次元的因果平衡。
“所以，你和艾利欧，还有观月歌帆，都是一伙的？”李小狼斟酌片刻，开口问道。
他始终觉得，几人隐隐串联，一直在暗中主导着所有事态走向。
“一伙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
侑子稍稍摇头，否认了这个定义。
“我们只是在遵守和库洛的契约而已。”
“艾利欧负责引导，我负责交易，我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彼此的核心权责，只是为了同一个目标默契配合。”
“那艾利欧把你介绍给我们，是为了什么？”林夜顺势继续追问，目光沉静，牢牢锁定对方，“只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已经猜到大半的故事？”
他很清楚，艾利欧心思缜密、步步筹谋，绝不会大费周章将众人送入这片次元夹缝，只为诉说一段早已能推测出脉络的过往秘辛。
“当然不是。”
侑子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手指轻贴杯壁。
“他把你们带来，是因为他遇到了一个他自己也无法解决的变数。”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精准脱离众人，牢牢落定在林夜身上，目光专注且深究。
“你。”
“艾利欧不知道你的出现，对库洛的整个计划，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所以，他把你送到了我这里。”
“他想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侑子略微前倾身体，周身散漫慵懒的气场全都收敛。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紧紧盯住林夜，视线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剖开他所有的伪装与秘密，直抵本源。
全场氛围转眼收紧。
小樱本能地攥住手指，眼中浮起担忧，默默看向林夜。
知世也略微凝神，安静伫立在侧，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暗自替他悬着心。
两人都清楚，此刻的问话直指核心，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未知的危机。
【反击方案已生成！】
【方案一：启动心象世界，将她拖入你的主场，利用规则强行屏蔽探查】
【方案二：动用概念剥夺，强行剥夺她探知的概念，让她变成一个睁眼瞎】
【方案三：直接掀桌子！大喊一声我就是你爸爸，用精神冲击扰乱她的思维，然后趁机逃跑】
林夜看着面板上的备选方案，心里无奈，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压下心里的失笑，迎上侑子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神色从容，扬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我？”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交换生而已。”
这般敷衍平淡的回答，当然没法让洞悉一切的侑子满意。
她眼中的探究丝毫未减，依旧静静注视着他，等待着更真实的答案。
林夜心思一转，不慌不忙，顺势补充了一句，用模棱两可的话语巧妙周旋。
“不过，我的家族，可能和你们口中的守护者有点关系，我们家祖上，专门负责处理一些像无这样，从外面掉进来的脏东西。”
他早已看清局势，在场之人皆是话只说三分的谜语人，直白坦诚只会暴露自身，不如顺势顺着对方的话语体系周旋，借模糊的身份掩盖所有秘密。
他不主动探寻真相，也不暴露底牌，只留一个模糊的身份，让对方自行推演。
听见这番话的转眼，侑子眼中的审视猛地褪去，神色悄然发生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了然与恍然。
“原来你是清道夫的后人……”她低声喃喃自语，像是终于把某条线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