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与忐忑。
“哥哥他……好像知道了。”
“别想太多，他只是在担心你。”
林夜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安抚着她纷乱的心绪。
他抬眼望向山顶浓稠的雾气。
“走吧，正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彻底送走两位普通人后，队伍里仅剩拥有魔力的六人，众人不再顾忌，脚步同步加快，沿着陡峭的石阶继续向上攀登。
山间浓雾愈发厚重，四周所有景物尽数变得模糊朦胧，山石、林木、护栏都隐没在白雾之中，视野受限严重。
唯有脚下冰冷坚硬的石阶层层堆叠，笔直向着山顶延伸，没有尽头。
周遭空气里的魔力波动持续攀升，频率越来越急促，阴冷的怨念层层叠加，压迫感顺着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无数细密的水珠凭空凝结在雾气之中，自主聚拢成型，化作一条条纤细的水蛇，安静悬浮在白雾里缓缓游弋。
它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动作轻柔却透着诡异，一双双猩红的竖瞳锁定着上山的众人，带着极致的敌意与窥探欲，却始终隐忍蛰伏，不敢贸然上前挑衅。
“她就在上面。”
李小狼抬手握紧随身的短剑，全身神经紧绷，神情戒备到了极点。
他能感知到，山顶盘踞的魔力已然稳定锁定了他们所有人。
众人不再停留，提速走完最后一段阶梯，双脚踏上山顶平台的那一刻，萦绕周身的浓雾骤然尽数褪去。
视野转眼开阔清明。
巨大的天坛大佛静静伫立在山顶中央，佛像身姿巍峨，宝相庄严，俯瞰着整片山林，自带肃穆静谧的气场。
可本该清净庄严的佛顶平台，早已被邪秽之力彻底破坏。
佛像基座四周的地面大面积开裂塌陷，土石翻卷，形成一方巨大的深水潭。
潭水色泽暗沉漆黑，深得看不见底，水面不断翻涌，一颗颗浑浊的气泡从水底浮起、破裂，持续释放着阴冷的魔力。
一名身着古朴华夏旧式长裙的女人，静静悬浮在水潭正中央，离地半尺，安稳悬停。
她的长发尽数散开，在半空无声漂浮，周身萦绕着厚重浓郁的水雾，将她的面容遮挡，让人无法看清神情。
可她的身体姿态，正对众人上山的方向，仿佛早已在此等候百年，静静盯着每一个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
山顶的空气潮湿黏腻，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混杂在水汽中的异味，带着腐朽沉闷的腥气，压得人胸口发闷，格外压抑。
水雾中央，低沉沙哑的呢喃缓缓响起。
“库洛……”
悬浮在黑水池中央的女人，自始至终没有去看身前的小樱、林夜一行人。
她的视线径直穿透所有人，定格在队伍最后的艾利欧身上，执念深重，再无半分偏移。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裹挟着百年积压的孤寂与怨念，在空旷的山顶平台缓缓回荡。
艾利欧上前一步，身姿微微低垂。
“女士，好久不见。”
“不过有一点我得纠正一下，我不是库洛里多。”
这句澄清，却像是彻底点燃压抑怒火的引线。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女人的音调骤然拔高，尖锐的怒意撕破了原本凝滞的空气。
脚下漆黑的池水随之剧烈翻涌震荡，沉寂的黑水疯狂翻腾，大量水花拍击在池边的石阶与岩石上，发出厚重的水声，在肃穆的佛顶之上显得格外狰狞。
“你们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我等了他那么久！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积压百年的等待与不甘彻底爆发，整片山顶的魔力波动转眼失控。
阴冷的怨念肆意扩散，层层叠叠压落下来，笼罩住整片平台。
黑水池深处的水流不断上涌，数道粗壮的水柱冲破水面，笔直冲上高空。
四散的水流在半空飞速交织、重组，纵横交错，最终凝聚成一张覆盖整片平台的巨型水网，带着滔天的压迫感，朝着下方六人当头罩落。
“盾！成为庇护的盾牌！”
小樱反应极快，立刻高举手中魔杖，转眼唤醒防御卡牌。
一层通透坚实的魔力屏障转眼展开，稳稳笼罩在众人头顶，挡在水网落下的轨迹前方。
可下一瞬，那张看似坚固的水网毫无阻滞地穿透了盾牌屏障。
没有碰撞，没有震荡，没有任何魔力抵消的痕迹，就像盾牌从未存在过一般，水网依旧稳稳下压，半点阻碍都不曾遇到。
“是幻觉？”
李小狼神色一凛，立刻抬手拍出数张符咒。
金色术纹转眼铺开，一层更为厚重的道术结界快速成型，叠加在众人上方，双重防御锁死头顶空间。
结果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半空的水网径直穿透道术结界，无视所有常规防御，下落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依旧朝着众人笼罩而来。
“不是幻觉。”
林夜缓缓仰头，直视着头顶不断逼近的巨型水网，身形笔直站立，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他神色平静，眼底没有慌乱，已然看穿了这波攻击的本质。
“她扭曲了这里的空间规则，她的攻击，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普通的魔力防御、物理阻隔，全部建立在当前空间维度之上，自然不可能触碰、阻拦到跨维度袭来的攻势。
整片山顶的氛围压抑到极致，无解的攻势不断逼近，死亡的压迫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常规手段彻底失效，所有人都陷入了被动的死局。
“交给我来。”
林夜主动接下所有压力。
面对这种跨越维度的法则攻击，在场所有人的术式与卡牌都彻底失去作用，唯有他的能力能够触及空间本质。
“林夜君！”
“别慌。”
林夜轻声安抚一句，目光锁定头顶的水网。
下一秒，他的视野彻底切换。
眼前的三维世界转眼被彻底解构，山川、平台、佛像、池水全部褪去具象形态。
整片空间化作一本层层堆叠的书页，无数维度层面相互交叠、平铺展开，层次清晰分明。
女人催动的水网攻击，诞生于其中一层独立的空间书页。
而他们一行人，所处的是另一层书页。
两层空间互不干涉、互不触碰，所以立足于当前维度的所有防御手段，都无法触及对方的攻击，更谈不上阻拦与抵消。
转眼的解析过后，破解之法清晰浮现。
想要挡住这波攻击，只有两种途径。
要么主动跃迁，踏入对方所在的维度空间，正面抗衡攻势。
要么，直接撕裂对方依托的那层空间，从根源抹除攻击的存在基础。
【幸存者，对方动用空间法则，这是降维打击。快用你那孱弱的精神力引发空间共鸣，然后祈祷奇迹发生！】
林夜心神凝聚，轻声吐出一道术式名称。
“概念剥夺：空间连续性。”
那张漆黑的水网持续下压，已经抵到众人头顶上方很近的位置，垂落的水珠悬在半空，距离几人的发丝仅有分毫之差，下一转眼就会触碰到头皮。
所有人的神经全部绷到极点，已经做好承受冲击的准备。
就在这个转眼，整张悬于高空的水网毫无预兆地完全停住，不再有半分向下移动的迹象。
组成水网的每一滴水体开始独立分解，原本紧密咬合在一起的整体结构直接瓦解。
林夜的概念剥夺生效，每一滴水珠同所处空间之间的联系被强行切断。
瓦解从水网的中心位置向外扩散，整片巨网快速散开，褪去攻击形态，还原成纯粹的水元素，向着下方洒落。
整套变化发生在极短的一瞬，快到大部分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小樱依旧举着手中的魔杖，身体还维持着即将释放法术的预备姿态，头部向上仰起，目光落在刚刚水网所在、如今已经空无一物的半空，整个人愣在原地。
刚刚那足以困住所有人的致命攻势，就这样无声无息消失。
“怎么……怎么可能……”
悬浮在水池中央的魔导士低声念叨。
她十分清楚自己这一招的特性，常规防御根本不可能将其化解。
“你到底干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她的音量猛然拔高。
怒意不受控制地向外宣泄。
林夜缓缓把抬着的手臂放回到身侧，神情没有半分波澜，看不出刚刚已经动用过层级极高的概念能力。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可能！你绝对动了手脚！”
“对啊。”
林夜抬眼直视水池中央的女人，目光平静。
“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第152章 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魔导士被这句话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她积攒多年的空间水系术法被轻易破解，对方还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这份落差让她心中的怒火不断往上翻涌。
【幸存者，你的装逼行为已达到阈值！请立刻停止。过度消耗精神力会导致你在接续战斗中陷入虚弱状态！】
林夜没有理会。
“少在这装神弄鬼！”
林夜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实实在在刺激到了魔导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