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怔住,浑身的戾气与委屈悄然散去大半,只剩满心的震动与错愕。
它从未想过,当年的离别背后,藏着这么沉重的隐情。
“他选了死,把灵魂和身体一分为二,创造出库洛牌,又去培养继承人……他干的这所有事,全是为了在以后,能有人把那个隐患拔掉。”
“他没想着抛下你们,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守护着这个世界。”
林夜刻意放缓了语速。
没有一味偏袒开脱,也没有顺着小可的情绪一味共情指责。
“当然了,我可不是在替他说话,他这人毛病确实多。
比如老爱自作主张,比如总喜欢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客观道出库洛里多性格里的缺陷,不美化过往,也不否定对方的付出。
“他总以为自己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了,压根没去想那些被他丢下的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就这点来说,他干的确实挺差劲的。”
这句话说到了小可的心坎里。
小可默默垂下脑袋,躁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安安静静地待在床边。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郁结,在这份公正的评价里,悄悄散开了大半。
它清楚库洛里多的隐忍与守护,却一直跨不过被单方面抛下的委屈,而林夜的话,恰好认可了它所有的不甘心与难过。
可心底的那股别扭与怨气,依旧没有消散。
“可是……”小可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出声反驳。
“就算他真是为了保护我们,那他就不能开口直说吗!”
积攒多年的委屈涌上心头,多年的等待、孤独与茫然,全都化作了此刻的......
恼火!
如果当年能有一句解释,它和月也不会在漫长岁月里,一直困在被抛弃的揣测与失落里。
“还有那个艾利欧!”
念头刚落到艾利欧身上,小可刚刚压下去的火气转眼又窜了上来。
一想起那张永远挂着浅笑、从容淡定的脸,它就控制不住地别扭。
“他既然是库洛的转世,干嘛不早点把事情摊开说!非要弄出那么多试炼,把小樱折腾的那么累!”
“这个嘛……”知世站在一旁,温柔笑着接过话头。
“或许,我们可以当面去问问艾利欧同学本人呢。”
“谁要去问他啊!”
小可立刻鼓起脸颊,拔高声音大声反驳,浑身都写满了抗拒,嘴硬的模样格外鲜明。
知世没有反驳它的赌气,只是轻轻放柔了声音,缓缓道出实情。
“我刚才在楼下碰见他了。”
“他那边……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规整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轻重均匀、节奏平缓的敲击声,安静又礼貌,转眼让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小可浑身绒毛转眼紧绷炸起,身形一晃,飞快躲到了小樱的身后,只探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满眼警惕。
“谁……谁啊?”它探出半张脸,小心问道。
“是我,艾利欧。”
门外传来艾利欧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波澜。
“我可以进来吗?”
小樱下意识转头看向林夜,眼神带着询问,悄悄用目光征求他的意见。
林夜神色沉稳,微微颔首,递出一个默许的眼神。
眼下所有误会、心结、别扭的情绪全都积攒在此,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下正是解开所有隔阂、化解矛盾的最好时机,没必要继续僵持冷战。
小樱看懂了他的意思,当即站起身,迈步走到门边,抬手打开了房门。
身后的小可还不死心,小爪子轻轻拽着小樱的衣角,想阻拦她开门,却被林夜伸手轻轻拉开,没给它继续逃避的机会。
房门敞开,艾利欧静静立在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手里端着一只干净的白瓷圆盘,盘中静静摆放着一块切好的提拉米苏。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小樱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可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
“看来,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你才知道啊!”小可憋着气,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话,敌意丝毫没有遮掩。
艾利欧没有在意它抵触与敌意,神色依旧温和,侧身走进房间,将手中的白瓷盘轻轻摆放在屋内的木桌上,动作轻柔雅致。
“我听说,你很喜欢吃这个。”
他正视着小可。
小可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桌面的甜点吸引过去。
醇厚的咖啡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可可焦香,裹着乳酪的清甜绵软,缓缓在空气中散开,清甜不腻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尖,戳中了它最无法抗拒的喜好。
它喉咙悄悄滚动了一下,努力压下心底的渴望,艰难地移开视线,硬撑着嘴硬。
“我……我才不喜欢!”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艾利欧轻轻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神色。
“我还以为,我们可以边吃边聊呢。”
艾利欧顺势拉开桌边的椅子从容落座,拿起银色小叉,切下一小块提拉米苏,缓缓送入口中。
奶油的绵密混着咖啡的微苦在舌尖化开,他微微眯起双眼,神色松弛,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嗯,味道不错。”
一旁的小可死死盯着他的动作,视线黏在那块甜点上,喉咙不受控制地反复滚动。
积攒的口水几乎要溢出来,心底的火气混杂着馋意拧成一团。
它心里清清楚楚,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摆明了在用甜食拿捏它的软肋。
忍了又忍,小可终究压不住心底的情绪,双翼一振,径直飞落到桌面上,直面艾利欧,摆出对峙的姿态。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艾利欧不急不躁,又吃了一口蛋糕,才慢悠悠开口回应。
“我只是来为库洛里多,向你道个歉。”
小可转眼僵在原地。
它在心里预想过无数种画面,预想过艾利欧敷衍的辩解、刻意的伪装,或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强势,唯独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地说出道歉二字。
一时之间,满肚子积攒的怒火和质问,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当年,确实做得不够好。”
艾利欧放下手中的叉子,坐姿端正,正视着桌面上的小可,眼神诚恳。
“他以为只要解决了最终的危机,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但他忘了,等待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他对不起月,也对不起你。”
“所以,我代替他,向你道歉。”
话音落下,艾利欧缓缓起身,对着悬浮在桌面的小可,郑重地弯腰鞠躬。
姿态端正,没有敷衍。
“对不起。”
小可懵了。
它微微张着嘴,定定看着躬身致歉的少年,脑海里一片空白。
连日来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句郑重的道歉、这一个诚恳的动作面前,转眼失去了所有发力点。
它提前准备了一肚子的反驳和质问,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林夜站在一旁静静旁观,眼里有几分玩味的审视。
艾利欧的坦诚,比他预想中更多几分。
对方没有遮掩过往的过错,也没有用大义洗白库洛里多的擅自做主,承认了所有亏欠。
僵持良久,小可才勉强从错乱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憋了半天,生硬地挤出一句话。
先前的锐气和理直气壮已经没了,只剩下勉强撑着的倔强。
“你……你以为你道个歉,我就会原谅你吗?”
“我没有想过要你原谅。”
艾利欧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依旧平和从容。
“伤害已经造成,无论怎么弥补,都无法当做没有发生过。”
他再次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不急不缓。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看着他一边致歉、一边悠闲吃蛋糕的模样,小可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莫名窜了上来。
它心里又气又别扭,明明是很郑重的道歉场面,对方这副松弛的样子,搞得自己像是在无理取闹,又像是纯粹盯着这块蛋糕斤斤计较。
可鼻尖萦绕的香甜气息实在诱人,眼底那块精致的提拉米苏,每一处细节都在勾着它的食欲,让它越发心痒难耐。
纠结又憋屈的情绪翻涌,小可气鼓鼓地开口质问。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明明早就知道一切,为什么还要搞出那么多事情来!”
“因为时机未到。”
艾利欧作答。
“又是时机!”
小可对这两个字几乎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