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要数点别的？”
“不要数雷。”
“嗯，不数雷。”
知世想了想。
“那就数明天想吃什么便当？”
小樱睁开眼。
“这样会更睡不着吧？”
林夜躺在中间，忍了忍，还是开口。
“那你想吃什么？”
小樱愣了一下。
“不是说会睡不着吗？”
“我先记下来，免得你明天醒来忘了。”
她沉默几秒，还是小声说了两个菜名。
说完后，又很快补充。
“不用都做啦。”
“看情况。”
“林夜君每次说看情况，最后都会做。”
“那你还说不用？”
小樱说不出话了，只能把被子往上拉一点。
知世在另一边笑得很轻，怕吵醒她，又很快停下。
外面的雨还在落，可这一回，小樱没有再盯着窗户。
她把刚才提到的便当在脑子里想了一遍，想了一半，思绪便慢慢散开。
“明天……要一起上学哦。”
她说得含糊，像是已经快睡着了。
“嗯。”
林夜应下。
知世也跟着轻声说。
“一起去。”
小樱听到两个人都答应了，这才真正安静下来。
她的手还在被子边，离林夜的袖口不远，没过多久，手指便松了，呼吸也放缓。
林夜躺在中间，起初还不习惯，连翻身都得先想一想。
小樱却困得很快，方才还在说话，没多久呼吸就慢了。
知世也不再出声，只有中途翻了一次身，被子轻轻动了动。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小樱没被这一点动静惊醒，才闭上眼睛。
夜里醒了几回，听见窗外还在下雨，他便先看身侧的人有没有醒。
两个女孩倒睡得好，没有再因为雷声叫他。
天亮时，雨停了。
窗帘缝里漏进日光，照到屋里。
昨晚敲得人心烦的雨声不见了，偶尔只有檐上的积水滴下来，隔一阵响一下。
林夜在小樱的床上醒来，先没有动。
小樱蜷在被子里，睡得正熟，昨夜那句等不打雷就好了早已没了下文。
知世躺在另一侧，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林夜看了看两边，等了一会儿，才试着挪开自己压着的被角。
房间里还很安静。
小樱床头放着昨晚随手塞过去的抱枕，边角从被子旁露出来。
知世的发梢压在枕边，睡前整理好的毯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小樱蹭到了一边。
林夜看着那团被她蹭乱的毯子，忽然想起她昨晚说自己只害怕一点的样子。
一点困，一点怕，一点嘴硬。
凑在一起，就变成了现在睡得比谁都沉。
他没有叫醒她们。
藤隆昨晚已经下楼看过一次，按平时的时间，再过一会儿家里就该有人起身准备早餐。
林夜若再躺下去，等小樱醒来或许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被别人撞见就不一样了。
更麻烦的是，小樱醒来以后八成会先慌，再急着解释自己只是因为打雷才把人留下。
知世多半会在旁边看着她，等她越解释越乱，才慢慢帮她补上一句。
到时候客厅里只要有一个人经过，这件事就能从普通的避雷夜谈，变成木之本家清晨的大事件。
林夜不想一大早就把桃矢引下来。
更不想让小樱一睁眼，就在哥哥和爸爸之间慌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场面想想都让人有些头疼。
想到这里，他才把被角一点点移开。
他把动作放慢，先坐起，再下床。
小樱动了一下，他便停住，见她只是在被子里换了个姿势，又睡过去，才继续站起来。
床沿的被子被他带开了一些。
他弯腰把小樱那边拉好，再绕一点替知世把滑下去的部分盖回去，没有碰醒她们。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等了片刻。
两个人都没睁眼，他才踩着地毯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把门拉开。
门外，木之本藤隆正往楼上走。
林夜还没来得及将门带上，便与他碰了个正着。
藤隆看到从女儿房间里走出来的林夜，愣了一下。
目光碰上时，藤隆朝他笑了笑，没有往他身后的房门多看，也没有停下来追问。
“林夜君，早上好，不多睡一会儿吗？”
林夜心底微微一动。
从女儿卧室走出，撞见这种场景，对方却平静得看不出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没有意外与质问。
莫名的，林夜心底生出几分不自在，难得有了几分心虚的情绪。
他收敛心神，端正神色。
“……早上好，伯父。”
“我做了三明治和牛奶，你先下去吃吧，我把小樱和知世叫起来。”
藤隆说完，便转身去敲小樱的房门，没有多问。
林夜轻轻点头，颔首示意，转身顺着楼梯缓步下楼。
餐厅里光线明亮，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铺满整张木质餐桌，暖意融融。
桃矢早已坐在餐桌前，单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拿着三明治，面无表情地低头咬着。
他咬得很用力，每一口都像是在跟那片面包较劲。
对于他这幅常年针对自己的别扭模样，林夜早已习惯，走到空位坐下，顺手拿起早餐。
藤隆准备的三明治切得很整齐，边缘还留着刚烤过的酥香。
林夜咬了一口，鸡蛋和火腿的味道混在一起，热牛奶就放在右手边，杯壁还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桃矢余光扫见他吃得自然，脸色更臭了些。
“吃完就走，别磨蹭。”
林夜抬眼看他。
“桃矢哥，一大早火气这么重，对胃不好。”
桃矢额角一跳，手里的三明治差点被捏扁。
藤隆从厨房端着新煎好的鸡蛋出来，见两人又开始较劲，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插手。
木之本家的清晨一向如此，偶尔热闹一点，反倒让餐厅里多了几分真正过日子的味道。
林夜低头喝了口牛奶，心里那点尴尬也在这份寻常烟火气里慢慢散去。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小樱和知世一前一后走了下来，两人都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眸朦胧，发丝微乱，脚步轻轻的。
经过一夜的安睡，两人眼底的惊惧散去，只剩安稳的恬淡。
“爸爸，林夜君，早上好。”
“早上好。”
林夜与藤隆同时应声。
一顿氛围温馨的早餐缓缓落幕。
除却一直冷着脸、默不作声赌气的桃矢，整桌的氛围松弛又温暖，是寻常家庭清晨最治愈的模样。
收拾妥当后，三人结伴出门，并肩朝着学校走去。
清晨的校园街道干净清爽，往来的学生步履轻快，充斥着鲜活的朝气。
刚踏入校门口的范围，林夜的目光便看见了前方的人影。
意料之中。
秋穗果然在这里。
她身着规整干净的校服，领口与袖口打理得一丝不苟，双肩背着书包，身姿端正，安静伫立在校门口的侧边位置，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刻意招揽，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几人到来。
相较于昨夜雨夜的狼狈崩溃，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脆弱与慌乱，整个人沉稳了不少，只是面色依旧透着些许难以遮掩的疲惫。
望见林夜三人的身影，秋穗的眼眸一下子亮起一抹清亮的光彩，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主动抬步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