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桦举手投降,拿起炭笔和空白图纸。
他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记忆中泥偶小人的样子。
矮墩墩的身材,球形的头部,粗短的四肢,还有身体上那些古朴的纹路。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很快,一个线条流畅、结构清晰的泥偶小人立体草图便呈现在纸上。
“布莉……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嘛。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就得让专业的人来才行布莉。”
提布莉姆飘过来,看着图纸,语气里带了点小惊讶,但很快又挺起胸膛,“不过外形并不重要!总之先捏出来,剩下的魔法仪式就交给本姑娘吧布莉!”
“外形当然很重要。”
童桦认真道,“不然捏成你画的那种样子,连行动都困难,还怎么可能拜托他帮忙呢。”
“哼,随你便布莉。”
提布莉姆别过脸,但眼神还是忍不住瞟向那幅草图,“那……就按这个来?”
“嗯,先试试看。”
童桦点头,“先用普通的陶土练习一下捏制和烧制,熟悉流程和火候。
等经验积攒的差不多了,再尝试用那什么魔法陶土炼制,我们就一边练习一边调整吧。”
“嗯。”
说干就干。
童桦先从工坊角落取来一桶普通陶土,用水调和到合适的湿度,开始尝试塑形。
虽然童桦在美术上很有天分,但制作陶艺就是另一个次元了。
他对照着图纸上泥偶小人的结构比例,双手小心地揉捏、塑形。
圆球状的头部,粗短的圆柱形躯干,同样粗短的四肢。
最初几下,手感生疏,捏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比例也有些失调。
“布莉……”提布莉姆飘在一旁看着,小声嘀咕,“没问题吧?”
童桦没理会她的嘀咕,专心致志。
他放慢速度,用心感受陶土在手中的触感变化,一点点修正形状。
“急不来的。”
童桦手上动作不停,目光专注地盯着逐渐成型的土偶雏形,“陶艺和木工不一样。
木头是雕刻,是‘减法’,把多余的部份去掉。
陶土是塑形,是‘加法’和‘塑造’,要一点点堆叠、捏合,还要考虑烧制过程中的收缩、变形。”
他小心地用拇指在躯干上方按压出浅浅的凹陷,准备安装头部。
“而且,不同的黏土成分、湿度、揉捏的手法,甚至揉捏的时间长短,都会影响最终烧出来的成品。
太湿了容易变形坍塌,太干了容易开裂,揉捏不够均匀,烧制时应力不均也会裂开。”
提布莉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呆毛随着她思考的动作轻轻晃动:“布莉……听起来还挺复杂。”
“呵呵,有功夫感慨的话,不如来和我一起尝试吧。”
童桦笑了笑,将初步捏好的头部小心地安放到躯干上,用湿润的手指抹平接缝,“不过你大概做不来吧,这种需要艺术天分的事情,手感可是很重要的,得多练。”
“谁、谁说本姑娘做不来的布莉!”
提布莉姆被童桦那带着点调侃的语气一激,呆毛瞬间绷直。
她飘到工作台另一边,也用念力“抓”起一团陶土,学着童桦的样子,笨拙地试图揉捏。
然而,用念力操控和亲手触摸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捏出来的“头部”歪歪扭扭,像个被踩了一脚的土豆,躯干部分更是厚薄不均,一不留神,念力稍重,就把一边“捏”塌了半截。
“布莉!”
提布莉姆懊恼地看着手里那团惨不忍睹的陶土,小脸垮了下来。
童桦忍住笑,没有继续逗她,而是认真解释道:“陶艺确实需要手感和经验积累。
你看,揉泥这一步就很关键。”
他把自己手里的泥团举起来示意:“要像揉面一样,反复揉搓,排出里面的空气,让泥料质地均匀。
如果有气泡,烧制时受热膨胀,就会炸裂。”
他一边说,一边手上动作不停,原本还有些松散的生泥在他反复、均匀的揉搓下,渐渐变得柔韧、致密,表面光滑。
“然后是塑形。”
童桦将揉好的泥放在临时制作的转盘中心,沾湿双手,启动转盘,双手轻轻拢住泥团中央,随着转盘的旋转,泥团被拉拔起来,形成一个中空的圆柱。
“这是拉坯,做碗盘罐子常用的方法。
我们做泥偶不用这么复杂,但原理类似,要顺着泥的‘性子’,均匀用力。”
他停下转盘,用小刀切下需要的泥量,开始捏制躯干的细节。
“像这个躯干,虽然是圆柱形,但不能真的做成死板的直筒。
要考虑重心,下半部分要稍微粗壮一点,站稳。
关节连接的地方,泥要稍微厚实些,留出活动余量,也要考虑烧制时的收缩。”
他用一根细木签在躯干两侧小心地掏出浅窝,准备安装手臂。
“掏洞的时候更要小心,不能太急,泥还湿软,很容易弄塌。”
提布莉姆在一旁看着,起初还有点不服气,渐渐也被童桦那专注而流畅的动作吸引了。
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童桦不是在简单地“捏泥巴”,而是在与材料对话。
能把一项技术精进到这种程度,真的很令人佩服。
“布莉……你小子,是不是自己偷偷练过?”
“在厨房练过揉面算吗?”
十几分钟后,童桦终于完成了第一个泥偶粗胚的塑形。
一个约二十厘米高,有着圆球脑袋、粗短躯干和四肢的泥偶小人安静地立在台面上,虽然还显粗糙,但结构清晰,比例协调。
“接下来是阴干。”
童桦小心地将泥偶移到通风阴凉处,“不能暴晒,也不能对着风吹,要让它内部水分缓慢、均匀地蒸发。
这个过程可能要一两天,急不得。如果干得太快,表面干了里面还湿,烧的时候也会裂。”
“好麻烦布莉……”提布莉姆嘟囔。
“这才刚开始呢。”
童桦笑了笑,“阴干后,还要进行修坯,用更细的工具修整表面,刻画细节,比如五官、纹路。然后是素烧,也就是第一次低温烧制,定型。
素烧完,才能上釉或者进行彩绘,最后再进行一次高温烧制,让釉色固定,成品才算完成。”
提布莉姆听得头大:“布莉……这么复杂,那我们的魔法陶土岂不是更……”
“所以要用普通陶土先练手,熟悉整个流程啊。”
童桦洗干净手,“每一步都可能出问题。
泥料配比、揉泥、塑形、阴干、修坯、烧制温度和时间控制……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前功尽弃。
更别说我们还要在里面加入魔法材料,进行魔法仪式了。对成品的要求只会更高。”
他看着那个静静阴干中的泥偶粗胚,眼神却很亮:“但是,正因为有挑战,做成了才有意思啊!”
提布莉姆看着童桦眼中那熟悉的光芒,心里的那点烦躁也消散了。
她飘到那个泥偶粗胚旁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
“布莉……你说得对。
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和你一起研究吧。
不过捏泥巴就算了,准备魔法陶土和魔法仪式的事情,就交给本姑娘布莉!”
“好,分工合作。”
童桦点头,“下午我们再试试捏几个不同形态的,熟悉一下。
等明天这个阴干得差不多了,就尝试第一次素烧!”
……
第356章 科学就是不断试错
接下来的几天,炼金工坊里堆起了越来越多的陶土作品。
有的成功,也有的失败。
有的在阴干时开裂了,有的在素烧时炸成了几瓣,有的烧出来后歪歪扭扭站不稳……
但童桦和提布莉姆都没有气馁,每一次失败,他们都会仔细分析原因,记录下来,调整方法。
童桦的手艺进步飞快,从最初只能捏出粗糙的轮廓,到后来能做出比例精准、细节丰富的泥偶粗胚。
提布莉姆则在帮忙研究烧制温度和魔法陶土的配方,两人搭配干活,效率极高。
失败品被砸碎,重新调和成泥料。成功的经验被一点点积累……
当第一个由普通陶土制成的泥偶小人,完好无损地从窑中取出,稳稳地立在两人面前时,工坊里安静了一瞬。
“成功了……”童桦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布莉!真的站住了!也没裂!”
提布莉姆兴奋地绕着泥偶小人转圈,虽然这只是最普通的陶偶,但它是他们从零开始,亲手完成的第一件完整陶艺作品。
“接下来……”
童桦的目光投向旁边那罐已经调配好,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导魔陶土”。
“就该动真格的了!”
……
“嘎梅。”
夏日的阳光洒满牧场,祭典之后经历了连续几天的阴雨,天空蓝得透亮。
恢复正常体型的土台龟惬意地趴在水渠旁,宽厚的背甲和繁茂的树冠在阳光下投出一大片舒适的阴凉。
几只姆克儿叽叽喳喳地在枝叶间穿梭,终于再次安顿好了它们的小家。
“姆克……
希望这次能住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