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路明非看到了门后的光景,别说是“安心感”了,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抖。
那是一条漫长到犹如没有尽头的长廊,青铜铺成地面,镌刻此间的人们无法理解的铭文,而这条走廊的两侧燃烧着一排赤红色火盆。
更加诡异的是,这些火焰没有燃料,像是志怪故事里的“鬼火”一样悬浮在半空中。
见状,恺撒拿出打火机再次按下,仍然没能擦出火焰。
路明非跟着他走出来,却猛然回头,因为青铜门已经严丝合缝地自行关上了。
“别找了。”恺撒又摸出一根香烟,借着走廊盆子里的火焰点燃了它,“这里的主人不打算让客人自己退场。”
“老...老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觐见那位君主了。”恺撒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路明非,“如果是送葬,一般不会让死者自己走过去。”
路明非觉得自己双腿软得厉害,“那可是龙王啊......”
“怕什么,他是龙王,但你也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
“虽然我知道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毕竟你连言灵都没有觉醒,但我们是混血种啊,对抗龙族就是血统决定的宿命。”
恺撒轻描淡写的话语让路明非的面部肌肉都开始痉挛了。
路明非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我们就待在这里等待救援不好吗?李林师兄和夏弥师姐他们肯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恺撒注意到了路明非的异样,只好叹息。
“那你再看看后面呢?”
路明非立刻回头,却发现走廊已经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无论他怎么尝试转向,都只能看到那条一望无际的走廊。
“明白了吗?尼伯龙根是以龙王立下的规则而运行的国度,既然这里是通往王座的长廊,那么我们能做的就是前去觐见那位君王,忤逆祂意志的下场只能是自寻死路。”
恺撒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他显然不甘心就这样被压着骄傲的脊梁,像是仓鼠一样在提前设计好的管道里前行。
路明非听出了恺撒话语里的怒意,便是闭上了嘴,默默跟随恺撒一起前进。
......
与此同时。
李林正想要搭乘电梯,却发现周围的青铜管道在瞬间爆炸,熔融的金属如同瀑布般泼洒下来,他立刻倒退用公主抱抄起身旁的夏弥回退到尼伯龙根的入口。
途径上杉绘梨衣的时候没忘记顺手把小巫女也给扛在肩头。
而电梯已经在这样的动荡被烧毁了,暴露出宫殿墙壁后方的圆形广场,青铜制作的炼金傀儡制作扩散的硝烟和火光里缓缓踏进殿宇,它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成为了震慑人心的巨响。
“看来那家伙根本就不打算让咱们那么轻易上去啊。”
夏弥枕着李林的手臂,侧过脑袋看向青铜的军团。
“全是跟外面那个看门狗一个级别的次代种傀儡,而且制造它们的君王随时能用炼金术重生它们的躯体......不得不感慨诺顿真是个怪物呢。”
“不过既然是傀儡,就肯定有供能的方式。”
“书童二号,拜托你指挥咱们的混血种在这里到处找找,否则这支军队永远不会被摧毁。”
听到夏弥的指挥,娲主下意识地看向了李林,发现李林对此没有异议,便是当机立断开始指示周围的队伍。
由“王牌小组”在正面阻击青铜军队,最大限度地把它们摧毁殆尽,避免它们来到现实掀起无法挽回的浩劫。
而混血种们需要深入尼伯龙根,破坏掉支撑它们运作的炼金术设施。
“王牌小组”的三人立刻冲向敌阵。
但李林很快就皱起眉头。
跟夏弥所说的一样,这些青铜龙侍根本无法被真正杀死。
每当李林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它们打碎,都能在顷刻间完成重组。
也只有李林和夏弥可以做到陪着它们耗费时间,哪怕是昂热来了都得分分钟被拖死。
娲主带领队伍从战场的边缘绕行过去,她也挥剑阻拦了几只靠近过来的龙侍,发现根本没有杀死它们的办法,心想“如果这里真是诺顿要向人类宣誓怒火和仇恨的地狱,那它们无疑就是西方典故里的‘撒旦之师’啊”......
至于上杉绘梨衣,毕竟她还没有变成完全的“初代之皇”,便是被安排在了门口负责清理要冲出尼伯龙根的漏网之鱼。
可即便如此,上杉绘梨衣也感受到了明显的压力。
至于夏弥更是能发觉体力在无意义的战斗里迅速流失。
所以很快夏弥和上杉绘梨衣都被李林赶走了,他让女孩们尽快上去确认路明非和恺撒的情况,自己独自对抗这支不死的龙侍军团。
初代种和次代种之间是有本质上的绝对差异的。
李林很确定这一点,所以纵使对手是成百上千尊媲美次代种的炼金龙侍,他也有着“一骑当千”的绝对自信。
一起上吧。
他主动退出一步站在了尼伯龙根的门口,向着敌人们摆出了咏春的起手式。
被言灵掀起的岩土在他的身后翻涌,遮天蔽日!
......
正在“青铜世界树”的内部爆发出“王牌小组”与青铜军团的正面冲突的时候。
穹顶之上的恺撒和路明非已经走完了那条长廊。
路明非仰头看着眼前的建筑物,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所有了解过的“宏伟建筑”都可以从记忆里删掉了。
无论是杂志里提到过的“超级碗”橄榄球场,还是影视里的皇宫或者电影里的欧洲教堂,跟它放在一起都没有任何比较的意义。
眼前是一座真正为“龙”建造的王殿,数百根青铜柱支撑着天空,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着巨龙浮雕。
它们有的张开双翼、彼此撕咬,有的向王座的位置俯首称臣,还有一些则被巨大的锁链贯穿躯体,那些锁链呈半月垂下来像是随时要审判文武百官的铡刀。
然而一条“河”正在循着王殿的周围流淌,呈现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圆。
仔细看去,河道里是岩浆般的液态金属缓缓流动。
在河流两岸排列着成百上千把武器,其中一些武器的尺寸甚至根本不是给人类准备的,它们全部插在青铜地面上,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格洛克,忽然觉得这东西像儿童玩具。
恺撒嘴唇颤抖着,他的双手正紧紧地握着狄克推多,“该死,这些东西全是炼金武器。”
“老大?”
“......别乱动。”
路明非赶紧听话照做。
但其实这话是恺撒对着手里的狄克推多说的,因为它已经跟整座殿宇里的炼金领域产生了共鸣,好像随时要脱手坠落,向着“青铜与火之王”的王座臣服。
“你们来得比我预料得晚。”
王座后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它在巨大的王殿里回荡,成为滚滚雷鸣压向了刚刚走进来的两位访客。
路明非觉得这声音耳熟极了。
“老唐?”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而那个身披黑色龙袍的男人的确走到了王座前面坐下,是路明非绝对不会认错的那张脸,却不是他记忆里的老唐。
“老唐”睁开了黄金瞳,祂极远地俯视着两位访客,一个是曾经人类时期的朋友,另一个则是“天空与风之王”的血裔。
“路明非。”
青铜与火之王如此清楚地叫出了少年的名字,那威严的声音让恺撒和路明非都浑身一僵。
“老唐,怎、怎么了?”
“你有弟弟吗?”
“我......我有啊。”
“我的弟弟是个懦弱的家伙,他一直害怕战斗,就像你一样......或许你死了,你的弟弟也会悲痛欲绝吧?”
提及“弟弟”,路明非只能想到家里那个身高一百六,体重一百六的长方体表弟。
路明非正想回答说“那不太可能”,却突然感到了一阵绝大的悲伤,它并不属于“老唐”,仅仅是源自自己的内心。
几乎是下一瞬,王殿周围的火盆里的火焰同时拔高!
轰!
数百道火柱直冲穹顶。
那个身披黑色龙袍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的面前,祂的手里握着一柄鱼肠剑。
“当初真是看走眼了,。”
诺顿露出了暴虐得让路明非胆寒的笑容。
他瞬间明白了,这个家伙已经跟自己认知里的“老唐”没有半点关系了!
“我......我也一样啊!”路明非不断倒退着,“早知道你要杀我,我当初肯定不跟你做朋友了!”
闻言,恺撒猛然扭头看向了路明非,立刻想起了自己当初在三峡的豪华游轮里已经见过了诺顿的本尊。
诺顿用一种戏谑的态度靠近了他们,“今天你死了,再过五百年后,或许我们还能当朋友吧,运气好一些,我的弟弟也能在那个时候重返人间。”
“狗.....狗狗屁!”路明非骂脏话的声音都在哆嗦。
诺顿懒得跟这样又衰又颓的败犬聊天了,底下有个绝世无双的怪物正在以一己之力大战自己耗尽了全部家底打造出来的炼金龙侍军团。
祂本以为今天来这里的是麦卡伦,没想到是个比麦卡伦更加变态的玩意。
彻底失算了。
可是诺顿走向路明非的脚步突然停滞了一瞬。
“恺撒·加图索?”
祂精准地喊出了恺撒的名字,目光也落在了这个天赋平庸的龙王血裔身上。
“你要与我为敌吗?”
祂还想把恺撒留下来当作研究麦卡伦的诱饵和素材,自然不可能真的把他杀了。
恺撒没有说话了,他只是压低身体,然后把狄克推多横在身前。
在“青铜与火之王”面前,他竟然仍然敢拔刀相向!
路明非也如梦初醒般地举起手枪,可是始终没有勇气瞄准诺顿。
然而面对恺撒那随时要为了骄傲赴死的凛冽眼神。
诺顿仅仅是向前迈出一步,恺撒手中的狄克推多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铮——!
猎刀自行向下垂落,恺撒双臂肌肉暴起却完全拉不住它!
路明非握着的格洛克也开始震动,枪身里的弹簧、撞针、弹匣、子弹......所有金属部件都在发出细微的颤鸣,仿佛它们突然被赋予了生命,并且在竭力挣脱他的手。
“把武器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