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毅活动着因长时间保持姿势而发酸僵硬的手臂，他脚步却如幽灵般无声无息，轻声挪步到了莱恩与维门尸体之间。
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面瘫般的表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在他的袖服中，那把与他灵魂与血肉都紧紧相连无法分割的漆黑匕首，此刻散出充满恶意与兴奋的猩红光芒。
似乎比血雨和维门那小山般的尸体更加让人感到胆寒。
赫尔萨斯那极具邪恶煽动性的回音响起在冷毅的脑中：
“小子，我知道这个昏迷中的男人他对你确实有过那么一点，但也就那么一丁丁点的帮助和恩情。像什么教你锻炼，还有你们那些愚蠢的打猎所获取的那么一点点的食物。”
“但你应该不会忘记吧？等这次事件结束后，他们可是说要把你带回教廷登记为契魔者。你也要进行狗屁恶堕化程度检测，证明自己安全可控。”
“而这之后，呵，你可就要像条狗一样领着微薄工资，去执行一次次有生命危险的任务了。哈哈哈...这笔交易该不该做，我想哪怕是头猪都清楚吧？”
冷毅他其实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甚至他并未出手的原因，也并非如赫尔萨斯这位曾经的魔族之帝所想的那样是因为念及旧情。
下水道里的老鼠只需要考虑如何能活着就够了，不是吗？恩情，不是弱者该考虑的奢侈品。
他只是如一尊漆黑破烂的雕塑般呆呆地站着，仿佛在不为人知地等待着什么。
而他的左边则是小山丘般的“维门”的尸体，仍旧散发着余温，即使已经倒下却也仍旧高过冷毅十余米。而他右侧的莱恩身高也接近冷毅两倍。即使他已经倒下，看上去也极为壮实强大。
但无论他和它是多么强大，现在还能站着的，是冷毅和星晴。
“星晴...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冷毅内心如此想着，却对星晴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
而星晴，这个淡棕色短发的小丫头在挣脱冷毅双手限制后的第一时间，她立刻转身面对冷毅，恶狠狠地向自己的哥哥露出了几颗稚嫩的尖尖虎牙。
这个刚满十岁的小女孩，她竟第一次向自己的哥哥表达出了强烈的不满。这一举动也引得冷毅微微皱了皱眉，感到了些许意外。
随后星晴头也不回地急忙冲向了倒地不起的莱恩。
她急切地摆动着自己的小臂，眼神中的焦急与担忧被泪水给浸湿得更为明显。
星晴费力地托起莱恩的头，开始在他耳边急切地呼唤起来，希望可以喊醒这位一路上照顾他们兄妹二人的像大哥哥一样的角色：
“莱恩叔叔！莱恩叔叔快醒醒...你不会死的，不会...”
可无论星晴怎么摇晃被浸染成血人的莱恩，他都如同彻底睡着了一般。
甚至他那原本还能感受到发烫的身体此刻也随着天空中突然下起的无色透明的冷雨而缓缓失温。
仿佛在这个偏远村庄中发生的一切罪恶与不公，都在随着雨水的洗礼冲刷而慢慢褪去。
而在星晴不断哭喊与摇晃莱恩身体，试图唤醒这位战士的过程中，冷毅只是冷冷地但又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莱恩的面部。
他每时每刻都关注着莱恩神情的变化，试图判断莱恩是否还保留着一些神智和意识。
又或者...冷毅在想他是否只是假装昏迷，故意为了引出自己罢了。毕竟面前的出口也是冷毅和星晴逃离这里的必经之路。
而冷毅发现，无论星晴怎么费力呼喊，用力摆弄莱恩的身体，企图把他唤醒，莱恩的面部及整个身体都始终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反应后...
冷毅他终于行动了起来。
“Ke Ling——Ke Ling——”
猩红的匕首连接着一根滴落着血珠的漆黑锁链，从冷毅背后与赫尔萨斯血肉相连的脊柱中缓缓延伸而出，带给冷毅钻心的痛楚，清醒，与决绝。
这种机会，在冷毅心中只有一次。
一旦错过或没有将莱恩给一击毙命，而是让他醒过来，冷毅很清楚自己会面临被轻而易举地反杀的结果。
所以他先前故意放纵星晴，允许她不断呼唤和摇晃莱恩，以此来检验莱恩是否真的彻底昏死过去，好确保自己的刺杀计划万无一失。
而此刻，他已确定机会的到来。所以为了一击毙命万无一失...哪怕不惜借用一点点赫尔萨斯的力量，他也要...
而隐藏在冷毅袖服中的魔帝匕首，祂也仿佛是读懂了冷毅的心意一般，竟也开始帮着冷毅去达成要一击毙命莱恩的计划。
祂彻底内敛住了往日里象征祂身份特征的一切猩红黑芒，甚至变得愈发暗淡无光，黯淡到毫不起眼，让人几乎难以防备和注意到这把匕首的存在，而力量却随着猩红光芒的内敛在不断增强。
“呵呵，哈哈哈...狠毒的同时，又足够谨慎。小子，我开始稍微有些欣赏你了。”
赫尔萨斯在冷毅的脑海中愉快地调侃道。
冷毅手中的匕首之锋向莱恩的咽喉猛猛刺出，如同想要狠狠扎进雄狮心脏处的长矛。
“Bing！”而爆发出的金属撞击声，却清晰地印证着冷毅未能得偿所愿的失败。
就在冷毅刚刚刺出匕首，甚至都还没有完全递出的那一刻，星晴便像是预知到了什么似的。
她抢先一步递出了自己那把泛着银辉光泽的匕首，抵在了她认为冷毅这个哥哥最有可能发动斩击、一击毙命的地方。
作为彼此各自唯一的亲人，并不是只有冷毅单方面完全了解星晴。
即使不想承认自己的哥哥是这样的人，但星晴...却也是实实在在，能完全了解到自己哥哥的真实想法。
“莱恩叔叔...他在你的心中已经彻底没用了。现在只是一个威胁和麻烦，却又非常好清除...”
“而咽喉...是脆弱到足以被一击毙命的地方，又不像心脏那样看不清具体在哪...哥哥...我说的...对吗。”
星晴神色复杂地望向她正对面的冷毅。
此刻，这对兄妹正各自执着一黑一白两把不同颜色的匕首，两把刀刃互相死死相抵。
银辉匕首的刃面上，映照出这对兄妹各自的神情。
冷毅那冰冷面瘫到失去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带着不可置信与无法理解的惊愕。
而星晴的脸上，则是挂着难以言说的决绝和泪水，似乎她这次对哥哥的忤逆，是下定了决心。
星晴手中，由死亡与审判之天使——萨利艾尔化做的银辉匕首，再次碰撞上了魔帝赫尔萨斯化做的血色锋刃。
就如同不久之前，还未来到这座村庄的那个雪天。
而不同的，则是兄妹二人那刀锋相对的立场
第83章 崇高的歧路
鲜血浇灌，铺盖在奥兹村的地面。
不远处，火焰烤焦尸体的焦炭味愈发浓郁。
焦土废墟般的奥兹村内，村民们和恶堕们正不断挣扎，厮杀或是逃窜。
哀嚎、怒吼与恶魔的咆哮混合为刺耳的尖叫，将整座村庄渲染为人间地狱。
可当一道璀璨绿芒斗气突然闪过，那些肢体膨胀扭曲，甚至发生180°反转，肚肠裸露拖地的腐皮恶堕们在刹那间又重归寂静。
而那些逃窜以及半死不活的受伤村民们，也在这些绿芒斗气闪过的瞬间回归了主的怀抱，几乎没有一丝疼痛地被瞬间毙命。
马尔科姆是耀蚀组织的十二门徒之一，代号巡猎者，同时又是教廷任命的、游走于奥兹村和附近各个村落的巡回牧师。
马尔科姆的心武“游侠”让他脚步如风般飘逸迅猛，第四序阶精意境巅峰的力量让他两只手臂泛出亮白金属质感，犹如两把包裹在绿色斗气中的圣剑。
他的斗气杀招与两把绿芒锯剑同疾风飞舞般不断旋转切割，正以极高的效率肃清着这座村庄中还能喘息着的一切。
他正坚定执行着教廷高层的决定，完成着分配的任务。
他不断处理、清除着这些神蜡实验的牺牲品和失败品，击杀，也可以叫净化着这些被迫转化为恶堕魔物的村民们。
“这些村庄的转化仪式失败...都是通往主那崇高计划的必要牺牲。”
“我只是将你们送回到主的怀抱。并不是，并不是在滥杀无辜。”
马尔科姆在内心中不断对自己开导着。
偶尔地，这位巡回牧师他包裹在晶莹绿芒斗气中的锯手也会慢上一拍半拍，甚至会极少地颤抖一下。
尤其是当他包裹着斗气的锯手与疾风斗气掠过那些身高才刚刚一米左右的身影时。
“这一切...都是为了主的神迹...为了以后更多的人能够使用神蜡而不会再死于饥饿与极寒。”
马尔科姆依旧秉承着他自身的信仰，并且他心中的信仰，也绝不容许他去设想如果这一实验最终以失败告终，又该怎么办。
他不愿去想，也更不敢去想。只敢坚定地秉信和执行着自己的信仰，以及那份信仰给他的神谕指示。
马尔科姆轻闭上他的双眼，仿佛是想用眼皮包裹住什么。
微风轻抚过马尔科姆的身体，仿佛给他指明了要去净化的方向。用气息牵引着他的动作与目标，让他不需要再去目睹那些尸骸血骨遍地的破败惨象，也能肃清一切。
马尔科姆就快要将村庄中的一切生命屠戮殆尽，只剩下几个几乎不能动弹或处于昏迷、只剩微弱气息的活人，他打算将最轻松的留在最后，而实力稍微强大点的恶堕与村民都已经被他清除。
而安斯德斯正隐藏在离他不足两百米的尸体堆之下，她力竭到已彻底没有了反抗之力。
此刻，马尔科姆已开始往安斯德斯所在的方向快速靠近。
但就在距离还有五十米时，马尔科姆像是收到了某种感知和信号，让他调转了行进的方向。
似乎…在村庄出口处发生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
“维门居然会丧命在这种小村庄中？真是意想不到。”
“不过有那位大人在，这种级别的缝合魔兽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希望维门血液中存在的毒能让那人走不远。眼下这里只剩几个弱小无力的目标没收拾了，过会再清除也不迟。”
随即马尔科姆调转方向，奔向了冷毅和星晴所在的村庄门口。
看速度，要不了太久这位拥有游侠心武的牧师就能抵达这对兄妹所在的位置。
……
在村庄出口处，在倒下的莱恩和小山丘般的维门尸体身旁。
冷意与星晴二人执刀相对，刀刃互抵。
可星晴毕竟比冷毅小了三岁，又是女孩子。
即使冷毅已经在第一时间解除了刚调动的赫尔萨斯的力量，怕伤到他唯一的亲人。
但星晴被冷毅的力量死死压制住。
感受着从刀锋相抵处传来的力量，挡在莱恩面前的星晴逐步后退。
在土地上，一道道脚掌留下的划痕不断延伸，几乎就快要接触到莱恩的身体。
“！…？”
冷毅并没有说话，但他看向星晴的眼神中已经传递了他想表达的一切。
惊讶错愕，失望无语，以及困惑不解。
他想要星晴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冷毅他那双黑暗深邃的双眼仿佛直通地狱。
他直勾勾地盯着星晴，像在凶狠地质问：
“为什么要救一个极可能给他们兄妹日后带来巨大威胁和限制的人？”
星晴此刻小臂几乎麻木，身体已经快要被冷毅的力量给压倒。
但她仍不服输地强硬回答道：“我不是在救他，我是在…救你…你不能变成…一个怪物。”
“哥…你不应该伤害帮助过我们的人，而且莱恩叔叔和安斯德斯姐姐并不会伤害我们，还给了我们吃的和帮助…还…”
冷毅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妹妹真是无药可救。
他心想，如果不是自己一路这么狠辣果断，凭什么他们这一对孤儿兄妹可以在贫民窟中生存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