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璃……”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目光始终停留在苏余身上的林清璃，骤然听见这个称呼，呼吸瞬间一滞。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从她小时候开始，那个声音就会在练功场旁响起，纠正她出拳时的角度，也会在她受伤后，骂骂咧咧地替她包扎。
她缓缓转身。
原本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被涌上的水雾覆盖。
“爷爷？”
她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林正南再也压不住情绪，大步穿过人群。
沿途的士兵和进化者纷纷让开位置，没有人敢阻拦这位未知强者。
林清璃握着长枪，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
“清璃，是我。”
林正南停在她面前。
粗糙的掌心落在她肩上，确认到真实的触感后，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眶瞬间红了。
“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这么久都……”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他的目光往下一扫，落在林清璃沾满血污的衣服，还有肩胛处皮肉翻卷的伤口上。
原本激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暴虐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散开。
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谁干的？”
林正南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杀意。
“爷爷，我也一直在找你们，只是一直没找到，爸、妈他们还好吗。”
林清璃终于忍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手指缓缓攥紧衣料。
“是爷爷的错，是爷爷来晚了。”
“爷爷……”
她只喊了这一声，后面的话就全都哽在喉咙里。
林正南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小时候的她。
“没事了，爷爷在这里，没事了。”
林清璃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水雾，缓缓从他怀里退开。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脸颊，转身看向前方那道暗金色的庞大背影。
清冷的声音里，此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
“爷爷，我身上的伤不碍事，如果不是苏哥一路护着我们，带着我们在这末世里杀出一条活路，我恐怕早就撑不到见您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格外坚定，“是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第433章 按律当斩！ （加更一）
林正南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向苏余。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外冷内烈的孙女了，能让她如此死心塌地推崇的年轻人，分量绝对不轻。
而这一幕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隧道里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有些错乱，前一秒还剑拔弩张，怎么下一秒就变成大型认亲现场了！
苏余眼神一凝，他倒是真没想到，这个国府最强特派员居然是林清璃找了许久的家人。
他站在姜沐木前方，等林清璃把话说完后，才转过身。
苏余视线落到程实所在的位置。
程实被三名二阶进化者护在中间，早就趁乱退到了人群里。
“昆仑首府的特派员？”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迫感。
陈嘟灵上前一步，额间的莹白短角在灯光下泛着淡淡荧光。
她的声音清冷，“我是星城特派员陈嘟灵。”
苏余接着开口，声音清楚的传遍了整个隧道。
“我想问问，按照你们国府的军法，对于临阵脱逃、抛弃阵地、放弃数百万平民的最高指挥官，该如何处置？”
程实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没有……”
“苏余，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
他胸口急促起伏，强行压住慌乱，朝陈嘟灵开口。
“陈特派员，我是星城地下城最高指挥官，所有命令都有完整记录。”
“负三层防线失守后，我带领部队撤离，是为了保存战力，等待后续反攻！”
“反攻？”
苏杭忍不住冷笑出声。
“你连感染者都不敢面对，带着几万士兵跑到南湖路站，这也叫反攻？”
“闭嘴！”
程实厉声打断。
“你们根本不明白地下城的情况！那是无法对抗的灾难，我必须做出取舍！”
“所以你把留下断后的士兵和普通人全丢下了。”
苏余接过话头。
“你做取舍的时候，考虑过他们愿不愿意替你死吗？”
程实喉结滚动，脸上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
“陆震山才是总指挥，温压弹的命令也是他下达的，我只是参谋长！星城失守不是我的责任！”
苏杭持刀的手瞬间举了起来。
“你他妈……这个时候了还敢狡辩！”
江云浩抓住他的手臂，压住了他向前冲的动作。
“别担心，有余哥在呢！”
苏余看了一眼陈嘟灵，只淡淡开口。
“听见了吗？”
陈嘟灵向程实走去。
她手里的素面青玉璧泛起一层微光，颈侧的白色绒毛随能量流动轻轻起伏。
“听见了。”
程实终于意识到事情正在脱离控制。
他慌乱地急声开口。
“陈特派员，我有首府授权！”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也有星城全部地下防务资料，我可以立刻配合交接！”
陈嘟灵停下脚步。
程实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绳索，连忙继续。
“我还掌握中央地下城的物资储备位置、各区人口资料！”
他指着身后的士兵。
“你们刚到这里，必须有人配合！这些士兵也需要有人管理，没有我，你们根本……”
“你的确掌握很多东西。”
陈嘟灵打断了他，她缓缓取下腰间长刀。
程实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唇都在发白。
“所以你更清楚。”
陈嘟灵的声音冷得像冰。
“战时最高指挥官擅离防区、丢弃平民、携带部队强行夺取友军避难所。”
她顿了顿。
“是什么罪名。”
陈嘟灵长刀出鞘。
“按律当斩！”
程实的嘴唇颤了一下。
“不……等等……”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伸手抓向旁边一名士兵的枪。
“开火！她没有资格……”
刀光从人群中掠过。
程实的话停在半截。
他的身体仍保持着转身的姿势，脖颈处却多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长刀归鞘。
陈嘟灵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程实捂住脖子，指缝间迅速渗出鲜血，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半步，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头颅滚出数米，撞在一块碎石上，银灰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不甘与恐惧。
整个隧道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