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扶着控制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地表中继站还能用小半，最远只能覆盖星城周边，而且干扰极大，随时可能彻底中断。”
苏余重新坐回主位。
“老秦，别管外头了，先去把咱们自己家里清出来。”
他屈起手，在合金桌面上敲出两声脆响。
“各区塌了多少地方，死了多少畸变的，按之前定的章程办，半个钟头我要看到准数。”
秦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躁动，挺直脊背。
“是！”
秦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转身大步走到角落，吼着嗓子开始调度各层的巡逻队。
就在这时，主控台右下角的屏幕突然跳出一个红色弹窗，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旁边的技术员赶忙凑过去看了一眼。
“苏将军，断网前昆仑塞过来的最后一个加密包，刚刚跑完校验！”
苏余往椅背上一靠，冲旁边的姜沐木抬了抬下巴。
“解开，投到大屏上。”
姜沐木立刻走上前，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解密后的文档直接拉到了主屏幕上。
灰白色的电子封面展开，一行刺眼的黑体字映入众人眼帘。
《末日第二阶段全国基地城存续与人口迁移预案》。
落款是国府应急指挥中心、中央生物研究院和中央军委。
后面还附着白衍根据特殊情报，整理出的末日后续走向。
姜沐木刚滑开第一页，一条标红的最高指令就跳了出来。
她下意识念出了声。
“当基地城失去持续生存条件时，各城最高指挥官可自行启动全民迁移，无须等待批复……”
苏余眯起眼，示意姜沐木继续往下翻。
末日第二阶段，元气时代彻底降临。
火山、黑雨、飓风和空间裂缝都被列在其中。
前几项已经在卫星画面里得到验证。
姜沐木滑动鼠标滚轮，光标突然停在一段加粗的文字上。
她身后原本轻轻晃动的银白狐尾猛地停住，声音也低了下去。
“第二阶段开始后，太阳光将永久从地表消失。”
“高频空间裂缝期预计持续两到三个月，裂缝可无视地形，随机出现在地表、地下、建筑内部及水域之中。”
旁边刚把体内能量压下去的苏杭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愕。
“不是，你们等等……连地下也挡不住？”
第474章 造神计划的真正目的 (加更二)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厚重的混凝土穹顶，头皮阵阵发麻。
如果地下四五层也会随机裂开空间豁口，往外掉异界怪物。
那现在挤在下面的几十万幸存者，跟关在笼子里待宰的肉鸡有什么区别？
江云浩也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妹妹江云瑶身前挡了半步。
姜沐木没有回答，迅速往下翻页。
屏幕中央，接着出现了一张以八角祭坛为中心的圆形示意图。
“界门周边百里范围内，空间结构受祭坛锚定，随机空间裂缝无法在此区域生成……”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苏余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苍虬当初只告诉过他，界门周围百里不会在万界藩篱崩塌时遭到割裂。
可那老树人没提过，这片区域居然连前期自然生成的随机空间裂缝都能隔绝！
姜沐木慢慢转过身，银白狐尾不安地甩了一下。
“鱼哥哥，星城地底那座祭坛……好像刚被你们用东风快递给扬了。”
李大山搭在盘蛇石棺上的大手猛地抽动了一下。
刘东喉咙里更是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下意识摸了摸后背厚重的龟甲，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
“那能咋办！要是不炸，那天咱们连带这几十万人，早进巨虫肚子里变成粪便了！”
苏余靠在椅背上，脸上倒不见多少懊悔。
就算重来一次，他同样会这么做。
活不下去，再完美的安全区也是给虫子准备的巢穴。
只是现在，毁掉祭坛的代价，终究是结结实实地砸到了自己头上。
陈嘟灵走上前，抬起修长的手指，玉色利爪轻轻点在屏幕上的昆仑坐标处。
“昆仑地下有一座完整界门，所以从今天开始，那里才是真正的避风港。”
“而且白院士在文件里特别注明，空间裂缝频繁爆发的时期，万界之间的空间结构过于脆弱，界门反而无法正常开启。”
“强行启动，只会让通道被空间乱流当场撕碎。”
林正南抓着仍在轻微震动的惊世编钟，苍老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这意味着，两到三个月内，昆仑非但不用担心界门突然被异界生灵攻破。”
“还不用提防头顶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没错。”
苏余的手落在昆仑坐标上。
“至少从空间层面来看，那里确实比所有基地城安全。”
姜沐木吸了口气，手指拨动滚轮，继续往下翻动文件。
屏幕上的冷光映在众人脸上。
按照白衍在预案里的测算，天地元气的浓度，会在极短时间内暴涨到灾变前的数十倍以上。
而且太阳光永久消失，并不意味着地表会变成死地。
恰恰相反，那些原本依赖阳光的普通植物虽然会大批枯死。
可在高浓度元气的疯狂灌注下，大量动植物会开启二次变异。
熬不过去的当场淘汰，熬过去的，则会彻底适应黑暗，变成更加凶残的掠食者。
更要命的是异界生态入侵。
空间裂缝不仅会带来生物，还可能将整片森林、湖水、土壤和环境卷入地球。
这些异界生态落地后，也会迅速侵蚀周围。
林清璃的视线移向旁边的地表监控分屏。
画面里，那株刚才从裂缝里掉出来的紫黑色植物，短短一盏茶的工夫。
碗口粗的藤蔓已经把附近几栋坍塌的居民楼缠成了密不透风的黑色巨茧。
几头路过的变异生物刚靠近废墟边缘，就被猛地弹出的根须拖进黑茧深处，连惨叫都没能传出来。
她小臂上的暗金羽甲轻轻摩挲，声音发紧。
“黑暗不会让地面空下来。”
“被筛掉的只是废物，剩下来的东西，恐怕只会比之前那些兽潮更难缠。”
“你们快看这一段！”
姜沐木突然停住鼠标，将页面中间一段加粗的红字放大。
“上面写着，在天地元气充足，且变异兽肉或基因催化剂管够的前提下，今天刚觉醒的普通人，最慢七天就能冲上二阶！”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陈嘟灵和林正南几人。
“还有，原有的三阶进化者，也有可能趁着这股元气浪潮，快速摸到四阶的门槛！”
话音落下，指挥中心里响起几声粗重的吸气声。
苏余眯起熔金色的竖瞳，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看到这里，所有线索，在他脑子里彻底串成了一条线。
全民觉醒听着唬人，可绝不代表那几十万老百姓立马就能提刀上阵。
刚开始这几天，绝大多数人顶多也就是长点毛发、多点力气，还卡在零阶显性期，连握枪的手都是抖的。
可内部突然失控的畸变怪物、地表的变异兽，还有随时可能从头顶掉下来的异界凶兽，却动辄是一阶、二阶，甚至更高！
这时候，谁来顶？
只能靠三阶强者，或者说是那些拥有足够潜力能迅速进阶四阶的特派员！
他们必须保住指挥中心、粮食、医疗、生产线和获取高阶血肉来源。
只要这些命脉不崩，底下的普通觉醒者才能喘过气来，靠着兽肉和药剂一点点把实力堆上去。
反过来，要是哪座城里连个压阵的三阶都没有，光今天这一波内部畸变，就能把地下城的秩序冲得稀巴烂。
一旦防线破了，整座城的人根本等不到晋升二阶的那天，就会在混乱中彻底沦为怪物的口粮。
什么造神计划，什么特派员接管军政大权。
说白了，国府就是逼着各城在月底前造出一位能撑起场子的“神”。
替全城老百姓死扛住全民进化最初的这段致命空窗期！
只要熬过这几天，大量的一阶、二阶出现，整座基地城的力量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暴涨！
秦渊显然也想通了这一层关节。
他搭在控制台边缘的紫鳞巨爪缓缓松开，胸膛里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白院士当初逼着各城在月底前养出三阶，真正防的，是今天这一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旁边的曹振邦却在这时泼了一盆冷水，眉头拧得死紧。
“全民二阶，纸面上推演当然好看，可那么庞大的变异兽肉从哪儿变出来？”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声音里满是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