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第209节

  兰斯也明白这颗眼睛背后可能有什么故事。

  “这颗眼睛是我自己挖掉的。”

  巴利斯坦开口,只是第一句就直接让兰斯陷入到不知道什么情况的迷茫之中。

  “年轻的时候我对于权力的强烈渴望远胜其他人……”

  巴利斯坦年轻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般稳重,相反他靠着强大的社交能力吹捧领导,以及在模拟战斗那纸上谈兵的技巧,在没有经历过一场战斗就轻易晋升。

  正巧一场战斗打响,他借着这个机会获得令其他人垂涎的指挥权。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这场战斗非常可疑且充满威胁。

  因为当时的他脑子里全都是渴望享受即将到来胜利的荣耀以及升职。

  “任凭我能说会道巧舌如簧,但是战场上这些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巴利斯坦讲述着那场战斗,自己被战功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意识到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

  同时他光顾着巴结领导,对于这些普通士兵并不关心,这就导致他威信不足以指挥那些士兵,而士兵对于他的命令也是消极反应。

  更加要命的是他根本没有亲历过战斗,这在战斗之中表现出来的指挥能力是令人绝望的。

  如果是顺风还能挣扎一下,可一旦陷入逆风完全暴露他的真实水平,命令进攻踌躇不前,命令撤退则直接变成了溃逃。

  那混乱的指挥葬送了一切。

  “溃败,那是一场屠杀……一次足以录入教科书的反面教材,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指挥。”

  巴利斯坦神情难得见到惊恐,他用尽了词语想要描述那场战斗,但却无法准确形容出来,只能说着一些笼统的话语。

  或许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当时的情况,因为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军队的野战医院,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在养病期间,每天晚上巴利斯坦都能看到那些死去士兵的鬼魂回来找自己,那些残破的鬼魂会不断的撕咬,抓挠他的身体。

  他们发出瘆人的低语,指责这一切灾难都是他造成的,他要为战役的失败负责,他需要为死去的士兵负责。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梦,但是为什么早上醒来我的手臂上会有抓痕?”巴利斯坦有些恍惚,他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这种情况让他根本无法入眠,每天晚上那些筋疲力尽的医护人员都会被他惊恐的尖叫声,难懂的呜咽吓醒。

  这一切都折磨着他,直到一天他彻底忍受不了,竟然挖出了自己的右眼。

  在疯狂边缘之中,剧痛给到了他启示,夺走他眼睛的不是战争,而是他那可笑的骄傲,还有无能。

  很快他就从医院出来,倒不是因为他伤好了,而是因为他成为了那一场战场失败的主要负责人。

  他背上了所有的责任,指挥官的头衔被耻辱夺走,职位也被扒光,能活下来的原因仅仅只是上面需要一个背锅的。

  只不过对此巴利斯坦无所谓,他再次来到了那片战场,甚至那些尸骸都没有被完全清理。

  遍地枯骨,大地因为渗透的鲜血变得红褐色,天空之中盘旋着烦人的黑色鸟类,一些停在远处枯死的大树之上观察着这个男人。

  当日的一幕幕仿佛在脑海之中回想,他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莽撞才导致这些士兵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而如今他来正是选择直面他们,他将那些士兵的尸骨埋葬立下墓碑,然后将酒倾倒在上面。

  他这样做不求获得原谅,只求他们能够得到安息。

  终于,他能够安然入睡了,也许还可以在这无梦的深渊之中寻求到一些安慰。

  等他再次醒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醉酒就在坟地之上睡了战争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我立誓,终有一天,在某个被遗忘的战场,我会用我的鲜血来写下忏愧。”

  巴利斯坦说着,他向兰斯讲述自己决心用余生在世界上最血腥,最残酷的战场之上寻求救赎。

  因为对他来说,战场之上无时无刻不在面对战争的恐惧,直到被人悄无声息的杀死。

  他觉得这是自己应该承受的,只有这样才和那些士兵的一样。

  只不过他的运气都不怎么好,哪怕是受过很多次重伤,但还是没有死去,不过终于在这些残酷的战斗之中他学会了如何指挥。

  而那原本钻研取巧的性格也变得沉稳,唯一一个特殊就是他喜欢喝酒,因为那样会让他在醉了之后享受到片刻的宁静。

  兰斯没想到巴利斯坦有着这样的过去,也就怪不得在面对右眼问题上的时候是这种态度。

  “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你或许有错,但是这么多年,也该放下了。”

  “不了,这会让我铭记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我尊重你的选择。”兰斯现在并不是用公务上的身份跟他对话,所以也不会去强迫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上位者最恶劣的习惯就是会本能的用手上的权力去控制下面的人,不会允许有半点质疑和反抗,一旦发现就是打压,刁难,甚至踢出去。

  他们只有这样才会感受到权力带来的快感,同时也是为了满足那可怜的底气,让他们觉得自己强大。

  但是兰斯不需要这种可怜而又自卑的手段,他的强大来源于自身的实力,手下对他的认可源自于他做出的行为,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领主的身份是因为他才得到认可,而不是他因为领主的身份才得到认可。

  话有点绕,不过道理不假。

  “我愿意面对最困难的敌人,还希望领主大人成全。”

  “我明白了,但是你现在不再是一个人,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为了那理想而前进,在这条道路上,你终究会获得救赎。”

  兰斯劝慰了一句,然后讲起前线的情况转移他的注意力。

  北面没什么好说的,帕拉塞尔苏斯的特效药到位之后劳工就能大胆开工,效率可要快很多了。

  只不过依旧会有一些遭到巨蛛的袭击,不过白天他们不会出现,晚上只要依靠营地和火把也能将其驱离,那批弩调了过去,比火枪更加实用。

  简单了解前线情况之后兰斯便没有再打扰,驻守的疲劳需要休息来调解。

  只不过巴利斯坦却没有停下,而是前往了镇上的酒馆。

  刚才谈起的那些事情还是勾起了他的回忆,今夜注定是不醉不归。

  “酒保,上酒!”

  “来了~”

  …………

  兰斯来到关押修女的牢门前,那满是铆钉,带有冰冷坚固色彩的铁门甚至就没锁,只是简单的关上。

  如果可以他巴不得修女越狱,这样才能更好的折磨她内心。

  只可惜修女是一个老实人,自己关自己进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而兰斯也有意处理好身上的事务,等到深夜才过来这里。

  开门进去,能看到修女正在跪在地上,朝着一面墙壁正在做着祷告,不得不说,她的信仰的确坚定,而且会用圣典来要求自己。

  “领主先生!”修女发现兰斯过来之后神情显得有些紧张,或者说愧疚。

  “好了,我刚忙完。”兰斯脸上很自然浮现出疲惫之意,“今天一天都是为了你们的事情,不过我已经调查清楚,你和这件事关系不大,就是被塔玛拉那个家伙给骗了,所以刑期判罚五天。”

  修女听到这话还能有什么反应呢?

  一个贵族领主,前后两次救下自己。

  而自己呢?不断给别人找麻烦,给这个安静祥和的小镇制造各种麻烦,然后还逼得领主为自己的事情奔走忙碌。

  愧疚,不安,难以弥补……

  “饿了吧,吃点再说。”兰斯明明主动提起这件事,却没有直接就切入主题,而是摆出了食物继续走优待路线。

  兰斯摆出的这个态度也更是让修女心中产生不安,她根本没有脸再吃下领主提供的食物,只得抬手拒绝了起来。

  “不不不,我不能再吃了。”

  只是她这话却让兰斯发笑,“只要是人就要吃饭,你不吃难道想要饿死吗?”

  修女没有说话,因为教会讲究责罚,肉体的饥饿能够减轻自己的愧疚感。

  但是兰斯不认同这种畸形的观念。

  “你罚金还没交呢,现在你需要的是在这五天尽快养好自己的状态,然后想办法赚钱还上。

  你自己想一下,如果你五天不吃饭,就算没饿死出去能干什么?”

  兰斯的劝诫很直接抓住了她现在最迫切的心理需求。

  她现在莫名其妙就背负上了债务,无论是现实的金钱,还是心理,她都欠下了兰斯不少。

  毫无疑问她最想要做的肯定是弥补自己的错误,还有就是还钱,否则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被塔玛拉忽悠去当打手。

  听到兰斯的话之后修女也就陷入了沉默,她这种不懂得掩饰的人什么都写在脸上。

  当她出现纠结的神情就已经说明她动摇了,一个信仰坚定的修女只是几句话就变成这样。

  只能说明底线是一次次被拉低的,在饭堂那次她选择吃了之后就没有了疑问。

  “真香~”

  修女还是吃了起来,说实话她是真的饿了。

  而兰斯反而趁机再次提起之前的事情,因为这个时候她的戒心也最低,同时吃饭的时候谈话也会破坏那种神圣感,他的所有行为都是经过设计的。

  “我听说你之前有什么事找我?”

  修女愣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也放缓了下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说着。

  “是的,我有些事情需要请教领主先生。”

  “叫我兰斯吧。”兰斯浮现温和的笑容,鱼儿上钩了,也不枉他一番布置。

  交友其实很忌讳交浅言深,所以以往兰斯都不怎么主动触碰其他人的秘密,只有到了合适的时机才会引导他们主动说起。

  但是修女这个人不同,她真就很主动的跟兰斯谈论起自己今天在镇上的见闻。

  兰斯听着她的问题,也就明白她对于心中的信仰产生了疑惑,她不知道为什么教会之中会有人会做出那种事情。

  无论是抛弃土匪屠刀之下的平民,还是那圣战之中的屠杀。

  兰斯听完也不免在心里吐槽,真正的异端恐怕是你吧,大家都是说着玩的,就你认真了。

  “你知道什么是宗教吗?”

  兰斯干脆就拿出当初和雷纳德说了那套理论,直接跟她剖析她所面临的情况,她从小就落入一个由谎言和欺骗编织的世界。

  “不可能!要是神不存在的话为什么我能施展神术?”修女有些激动,就按照他这话就已经是不折不扣的亵渎了。

  “我并不是说神不存在,而是真正的神和人类本身没有直接关联,就像你不会去管路边一只蚂蚁在想什么,在干什么。

  但是有一只蚂蚁被你路过的庞大身影产生了难以理解的崇拜,在它眼里你就是无所不能的神,这个时候虽然出现崇拜,但你们两个之间却没有关系。

  现在突然有一只蚂蚁对那一只蚂蚁说它知道你想要干什么,然后对另一只蚂蚁说只要拿食物过来就可以告诉你。

  那么你有说过这话吗?那只蚂蚁又真的懂你的想法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和蚂蚁之间的力量差距太大,这种差距之下根本不可能相互理解。

  但是那只被使唤的蚂蚁又不知道,它只知道你很强大,迫于你的压力,它只能辛苦劳作,却要将食物分给第二只蚂蚁。

  但是第二只蚂蚁难道就和你有关系吗?显然也是没有的,这一切不过是它为了奴役第一只蚂蚁编造的谎言。

  在你和第一只蚂蚁之间凭空多出一个垄断对于神解释权的蚂蚁,哪怕它根本就不懂你,那玩意就是宗教。”

  兰斯的话很直白但给到她足够的震撼,一时间饭都吃不下了,整个人呆呆的愣在。

  从来没有人敢用,能用这种方式来解释,但的确能让人很清楚理解。

第272章 朱尼娅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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