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最后那个背后换手闪避，活像是在打街球。
而且他身高几乎有两米。
“老佛爷付过钱了！真的！“少年操着口音浓重的英语喊冤，转眼就窜到陆远跟前。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远注意到他左手小拇指有道醒目的疤痕。
保安的对讲机噼啪作响：“各岗位注意，东门有小偷...“
少年突然急停，面包袋“刺啦“一声裂开。
他懊恼地看了眼撒落一地的牛角包，突然把咖啡往陆远手里一塞：“大叔帮我拿一下！“
接下来的场面让陆远差点笑出声。
只见那孩子像只灵巧的猫似的钻进货梯间，踩着手推车纵身一跃，直接扒住了二楼的防火梯。
保安们冲进货梯时，他已经翻上了三楼露台。
“Chinese kung fu！“有个黑人保安目瞪口呆地鼓掌。
陆远低头看了眼咖啡杯，杯套上歪歪扭扭写着“Lee“。
热咖啡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他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露台上的少年似乎以为自己安全了，正得意地冲着下面的保安做鬼脸。
脏辫在阳光下一甩一甩的，露出耳朵上一个小小的银色耳钉。
陆远眯起眼睛，注意到他身上的球衣虽然破旧，却是件正版的纽约尼克斯队训练衫，球衣边缘已经磨的有些开线了。
“嘿！”陆远突然大喊一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露台上的少年明显一激灵，差点从栏杆边滑下来。
陆远指了指手里的咖啡，又指了指自己：“记得来拿你的咖啡！”他故意放慢语速，“麦迪逊广场花园，西侧员工通道，今晚六点。“
说完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清，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声。
“得再加个培根三明治！”
陆远没回头，只是举起咖啡杯挥了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当天下午的训练馆，陆远正盯着韦德加练罚球。
球砰砰砸地的间隙，他突然问：“知道纽约街头最难防的是哪种球员吗？“
韦德抹了把汗：“穿AJ的还是打赤脚的？“
“是饿着肚子的。”陆远把篮球重重拍进他怀里。
对韦德的特训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这是对他昨天投丢关键罚球的惩罚。
韦德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却还在反复练习着枯燥无味的罚球。
“教练，你今天心情不错啊？“休息间隙，韦德一边大口灌水一边问，“昨晚那场比赛后，记者们都把你夸上天了。“
陆远摇摇头，把毛巾扔给他：“打好你的球，少看那些没用的报道。”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要是训练馆来个新成员，你会怎么想？”
韦德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新的训练师？还是教练？”
“就是随便问问。“陆远看了看表，离六点还有不到一小时，“今天加练到此为止，回去好好休息。”
球员们陆续离开了，训练馆渐渐安静下来。
陆远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还拿着那个早已凉透的咖啡杯。
五点四十五分，场馆的工作人员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陆教练还不走吗？“负责锁门的保安问道。
陆远摆摆手：“我再坐会儿，你走的时候把钥匙给我就行。“
保安点点头离开了，偌大的球馆里只剩下陆远一人。
篮网摇动的声音从某个篮筐传来，可能是风吹的。
他看了眼挂钟，六点零三分。
“果然没来吗...“陆远自言自语道，正准备起身离开，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冲进训练馆。
脏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利落的短发，看上去像是刚刚匆匆修剪过。
那小子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尼克斯T恤，上面印着“纽约街球联赛2002“的字样。
“我...我迷路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着，“你知道的，那个狗日的员工通道有三道门...”
陆远把咖啡杯往旁边一放，用纯正的普通话说道：“正好冷了，拿去扔掉吧。”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将语言模块切换回了母语：“这是拿铁，本来就应该温着喝。”他接过杯子，直接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我叫李冉。不过他们都叫我小李，或者老李...虽然我才19岁。”
陆远从长椅下掏出一个篮球，随手扔给他：“运两下我看看。“
李冉单手轻松接住篮球，动作出奇地柔和。
他没急着展示什么花式动作，而是原地做了几个最基本的胯下运球和背后运球。
动作简洁高效，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打过街球？”陆远问。
“在布鲁克林打了三年。”李冉说着，突然做了个街球场上常见的“杀手交叉步”，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但教练们都说我太爱炫，基本功不扎实。”
“没错，你刚才翻腕了。”陆远不动声色，“投篮我看看。“
李冉运球到三分线外，跳投出手。
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他又连续投了几个不同位置的三分，命中率倒是一般，不过姿势挺帅的。
“左手运球。”陆远突然说。
李冉愣了一下，随即换到左手运球。
虽然不如右手那样行云流水，但基本的控球能力还是在的。
他又尝试用左手上篮，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还是稳稳地把球送进了篮筐。
“小拇指怎么回事？“陆远指了指他的左手。
李冉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根带着疤痕的手指：“去年街球联赛总决赛，被对手恶意犯规。指甲盖都掀起来了，但还是赢了比赛。“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怨恨，反而带着几分自豪。
这种眼神陆远很熟悉——在韦德和加内特眼睛里都见过，是真正的篮球手才有的神采。
“再跑个全场给我看看。“陆远掏出秒表。
李冉二话不说，从底线开始冲刺。
他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但步频极快，变向也非常灵活。
更难得的是，他的无球跑动路线非常聪明，总能在加速和减速间找到最佳节奏。
“3秒7。”陆远看着秒表，点了点头，“不算快，但还凑合。“
李冉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我...我早餐后就没吃东西...“
陆远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扔给他：“吃吧，然后说说为什么要偷面包。”
李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解释：“不是偷！我在超市打了三天工，结果最后不给我钱...“他的声音因为满嘴食物而含糊不清，“我都整整一天没吃饭了！”
“为什么不去麦当劳打工？至少能给现金。”陆远问。
李冉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麦当劳不要我。说我工作时老是走神，对着送餐盘练****...“
陆远差点笑出声。
他站起身，从场地边推来一个装满篮球的小车：“现在，我要你连续投100个罚球。“
“啊？“李冉的脸一下子垮了，“就我一个人？“
“要么现在开始，要么就回家。“陆远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计时开始。“
李冉咬了咬牙，走到罚球线前。
第一个球“咣当“一声砸在篮筐后沿弹飞了。
他懊恼地甩了甩手，调整呼吸，第二个球稳稳命中。
“57...58...59...“李冉的计数声在空旷的球馆里回响。
他的投篮动作越来越稳定，呼吸的节奏也渐渐找到了感觉。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陆远靠在墙边静静地观察。这小子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投篮姿势仍然能保持得很标准，说明基本功确实不差。
更重要的是，他眼神里那种倔强的劲儿，正是职业球员最需要的特质。
“97...98...99...“
第一百个罚球出手时，李冉的手臂明显在发抖，但篮球还是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唰”地一声穿过篮网。
“进了！”他兴奋地跳了起来，随即因为腿软差点跪倒在地。
陆远递给他一条毛巾和一瓶运动饮料：“100中81，还不错。”
李冉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饮料，擦了擦脸上的汗：“教练，您这是要...？”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来这里训练。”陆远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通行证递给他。
李冉接过通行证，手微微发抖：“您是说要我...？”
“先别高兴太早。“陆远打断他，“三个月试用期，没有工资，只管一顿午饭。如果能坚持下来，再谈正式合同的事。“
“我能做到！“李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一定每天早上五点就到！”
陆远看着这个一激动就脸红的年轻人，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得把那花里胡哨的街球动作收一收。在这里，实用比好看重要一百倍。”
“明白！”李冉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得能震碎玻璃，“保证完成任务！”
陆远摆摆手：“行了，今天就这样。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是要动真格的。”他指了指球馆大门，“知道怎么出去吧？“
李冉点点头，犹豫了一下，突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教练！”
然后转身跑出了训练馆，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夜幕降临，麦迪逊广场花园外灯火通明。
陆远站在球馆后门的台阶上，看着李冉远去的背影消失在纽约的人潮中。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沃格尔打了个电话：“明天是不是有NBDL球员试训？”
第二天早晨，七点。
沃格尔将李冉的体测数据表拍在陆远办公桌上：“身高2米01，体重190磅，臂展2米16，垂直弹跳88厘米，3/4场冲刺3.5秒——放在街球场算顶尖，但在NBA...”
“还差得远？“陆远接过表格，手指划过脂肪率那一栏，“但这孩子体脂率只有6.2%，比韦德还低。“
“问题不在这儿。”沃格尔挠了挠头顶，“你看他的肌肉类型测试，快肌纤维占比太高了。街球手都这德行，爆发力强但续航差，在NBA这种强度下打个二十分钟准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