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大肆庆祝，更像是在消化一场过于不真实的胜利。
而当陆远在公关人员的陪同下悠然步入发布席时，现场所有的镜头焦点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他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指挥球队创造了篮球历史最大分差纪录的教练。甚至在坐下前，他还友好地对旁边一位相熟的芝加哥当地记者点了点头。
“陆教练！陆教练！能谈谈这场创纪录的胜利吗？71分！联盟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分差！”前排的记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抛出今晚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
陆远微微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位置，嘴角习惯性地挂起那抹温和的弧度，眼神在耀眼的闪光灯下显得清澈而从容。
“胜利？”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清晰，带着那种独特的、介于温和与锐利之间的分寸感，“嗯，是的，我们赢了这场比赛。我们的球员在48分钟里贯彻了既定的战术思想，在攻防两端展现了不错的执行力。面对年轻且有天赋的公牛队，特别是当勒布朗·詹姆斯这种级别的天才球员在场时，我们一刻都不敢松懈，必须全力以赴。最终的结果，是努力和专注的自然呈现。”
他这番话四平八稳，甚至有些过于官方，让急于捕捉猛料的记者们多少有些失望。
但陆远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那抹笑容仿佛融化了一点，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暖意，他补充道：“当然，如果非要为这场胜利加一个注脚的话……我认为，这场12分的大胜，应该证明了我们球队相比上个赛季，又有了一些进步吧。”他故意放慢了语速，目光仿佛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场记者。
“12分的大胜！”
这句话就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新闻发布区的表象平静！
记者们先是愣了一秒，仿佛在确认这位来自中国的教练是否在说一种他们能理解的幽默。
随即，巨大的、难以抑制的轰鸣在整个发布区炸开！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成一片，刺得人耳膜发疼！
许多记者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夸张地捂住了肚子，还有人边笑边疯狂地记录着。
这哪里是赛后的官方采访？
这分明是把胜利的蛋糕狠狠地砸在了对手的脸上，还慢条斯理地用刀叉优雅地切分了那蛋糕上最扎心的部分！
毕竟71减去59……
嗯，不正好是12分么。
“陆教练！您这是在嘲讽公牛吗？”笑声稍息，立刻有反应过来的记者尖锐地追问。
“嘲讽？”陆远微微蹙起眉头，随即脸上恢复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无辜的认真，“我只是说一个客观的数学事实。篮球比赛追求的是胜利和进步，无论分差多少，胜利就是最终目的。上赛季赢了59分，本赛季赢了71分，这不正是证明了我们球队在保持竞争力的同时，还在稳步前进？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情？”
他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在场的尼克斯随队记者们几乎要拍桌子叫好了！
这种不带半句脏字、却字字诛心，把对手的伤口扒开再精准撒盐的功力，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与此同时，公牛队的发布会区域则被一种极其沉重、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笼罩着。
拉里·布朗姗姗来迟。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但原本挺括的衣料下似乎已撑不起那份往日的强硬。
他脸色铁青，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凝固在了脸上，眼袋深重，眼神空洞地越过记者们的头顶，看向虚无的后方。
谁都看得出，他此刻站在这里，完全是履行契约般的无奈，连一丝多余的能量都榨不出来。
采访刚一开始，尖锐的问题就如同雪崩般砸了过来！“布朗教练！71分的差距！NBA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耻辱记录！您如何解释今晚所发生的一切？是否说明您的体系在面对尼克斯这样的对手时完全失灵？”“布朗教练！球队上下半场判若两队，中场休息您具体做出了怎样的调整？显然……收效甚微。”
“布朗教练！连续两年被同一支对手以如此夸张的方式‘屠杀’，您认为问题出在哪里？球员能力？执行力？还是……”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锋利的钩子，无情地挖向那鲜血淋漓的伤口。
布朗的嘴唇紧抿着，下巴的线条绷得死紧，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他偶尔的回应是极其干涩、简短几乎词不成句的。
“执行力太差。”
“篮板保护不力。”
“对方打出了高水平的进攻篮球。”……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真正聚焦在任何一位记者身上，声音也完全失去了往日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只剩下一种疲惫到了极致的麻木和一种强行按捺、却随时可能失控的火山内核。
他最后几乎是靠着机械的本能在重复：“我们会回去看录像，总结教训，继续前进。”
直到当第一个记者小心翼翼地重提陆远那个“12分进步论”时——布朗脸上那层灰败的死色骤然加深，几乎变成了可怕的酱紫色！
他放在膝盖上的枯瘦手背瞬间爆出根根青筋！
他猛地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是空洞的虚无，而是射出一种被彻底激怒、像是濒死野兽般的凶光！
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能刺穿提问者的身体！
他嘴唇剧烈地蠕动了几下，似乎有一连串的恶毒诅咒已经到了喉咙边，但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几个冰冷、仿佛带着血腥味的音节：“下一个问题。”
语气之强硬，前所未有地盖过了现场的喧嚣。
记者们一时间竟也被这股濒临爆发的低气压震慑住，现场出现了片刻难堪的沉默。
而与布朗几乎同步来到球员采访区的勒布朗·詹姆斯，则遇到了更为直接而猛烈的炮火围攻。
平日里詹姆斯面对媒体总是游刃有余，展现出远超同龄少年的成熟稳重和滴水不漏。
然而今天，当他推开混合采访区的门，迎面而来的闪光灯和七嘴八舌的质问简直是一场精神风暴。
“勒布朗！71分！作为领袖，你如何承担这份历史性的惨败责任？”
“勒布朗！陆远教练说这是一场‘12分的进步’，你认同吗？这是否代表你个人的进步？”
“勒布朗！整个下半场你几乎失去了进攻欲望，是绝望了吗？你如何看待你和韦德今晚天差地别的表现？”
“詹姆斯！拉里·布朗的战术安排是否要为这场惨败负主要责任？你是否对他的执教失去信心？”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一颗灼热的子弹，狠狠射向詹姆斯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他试图控制自己，开始几句回答还试图维持一点基本的条理：“责任？我们所有人都需要承担责任……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进步？这不是我们要讨论的重点……”
“我们输了比赛，仅此而已……教练组和球员都需要总结……”
但随着问题尖锐程度不断升级，特别是陆远那句“12分进步”如同魔咒般被记者反复提及，詹姆斯感到太阳穴在突突地狂跳，一种巨大的屈辱感像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曾经阳光自信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压抑和即将失控的阴鸷。
终于，当一个纽约记者用一种带着明显嘲讽的语气大声问道：“嘿勒布朗！在赛场上看着纳什和加内特他们像训练一样轻松得分时，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有种被彻底甩开的挫败感？就像陆教练说的，你们去年的差距是59分，今年是71分，你觉得按照这个进步速度，明年他们是不是该赢你们……呃，100分了？你会感到恐慌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够了！”詹姆斯猛地一声咆哮，如同被激怒的雄狮。
他一步踏前，身体前倾，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形象荡然无存，手指几乎要戳到那个记者脸前，！脸颊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耻而彻底涨红扭曲，脖子上的青筋如粗大的蚯蚓般暴凸出来！
“恐慌？去他妈的恐慌！”他从牙缝里迸出极不雅的字眼，声音嘶哑而危险，“你们这些人！你们懂什么！你们只知道他妈的比分！你们知道我们在场上经历了什么吗？！你们知道那种无法掌控，像在风暴里沉船一样的感觉吗？这不是计算器上的加减法！我发誓……”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他吓傻的记者，仿佛要将他烧穿，“我发誓……像今晚这样的夜晚……像这样耻辱的比分……再！也！不！会！发！生！永远！”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赌上一切尊严的决绝和狠厉。
他的突然失控让整个采访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记者都愣住了，闪光灯也停止了闪烁。
那位被指着鼻子的记者脸色煞白。只有公牛队紧随而来的公关人员惊觉不妙，几乎是扑上去，强行分开了僵持的两人，挡在詹姆斯身前，连声道：“抱歉！勒布朗情绪过于激动！采访到此结束！到此结束！”
然后几乎是半拥半推地，把还在微微颤抖、眼神依旧凶狠的年轻球星迅速地、几乎是逃离般地拖出了这片风暴漩涡。
“詹姆斯场边情绪失控，怒斥记者！”
“小皇帝罕见爆粗口，誓言洗刷耻辱！”
这些标题，显然已经伴随着记者们兴奋的手指敲击电脑键盘而飞速生成。
而在尼克斯那边，当有记者向刚洗完澡出来、换好正装的加内特问起今晚的纪录。
这位一向激情四溢的硬汉，却少有地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着的巨大NBA标志，然后才缓缓说：“140和69？这两个数字……它们太大了，大到……超出了球场本身的意义。”他声音略显低沉，“比赛的时候，我们只想打好每一次攻防。它成了一个……历史？我们会记住今晚，但绝不会把它当成理所当然。每一场胜利，无论多少分，背后都是汗水和尊重。”
另一边，刚被提到同样问题的“风暴源头”史蒂夫·纳什也只是疲惫又平静地摇摇头：“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我们得了140分。我只知道我们在正确地打球，然后球就进了。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不真实。至于纪录？留给联盟和外面的人说吧。”
更衣室里，尤因则静静地看着助理教练们递上来的详细统计表，最终那张记录着“140– 69”和“71”的巨大分差的纸张被他轻轻放在了一边，没有评论半句。
对于他这样经历过无数大战的名宿来说，这个分数所代表的沉重分量，也足以让他沉默。
当陆远结束发布回来，尼克斯更衣室的热闹已经平息了不少。
球员们收拾着行囊，交谈声也轻了下来。陆远环视一周，没有慷慨激昂的祝贺，只是简单地点点头：“收好东西，十分钟后发车。”停顿了一下，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站着的沃格尔和锡伯杜说：“……这场球，太硬了。”
窗外，芝加哥的寒夜里，关于71分屠杀的消息已通过电话线路和深夜新闻编辑室传向世界的各个角落。
联合中心球馆的最后几盏灯终于熄灭，但那个鲜红的“71”，却将在篮球的世界里，持续燃烧很久很久。
第286章 到底是谁成就了谁
当尼克斯的球队大巴缓缓驶离联合中心球馆，融入芝加哥深夜冰冷的霓虹与萧瑟的寒风中时，一场远比球场内更加汹涌的风暴，正以旧媒体时代特有的方式席卷着世界的每一个篮球角落。
71分。
不仅仅是简单的数字，它是一种足以重塑认知的强烈冲击。
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
系系物，哦不对，再一再二不再三。
芝加哥公牛——这支仅仅在两年之前还站在篮球世界之巅的超级豪门，那个拥有着篮球之神迈克尔·乔丹传奇余荫、后面由陆远接续，重新建立王朝，被视为联盟历史上统治力最强劲俱乐部之一的红色帝国——在他们自己的王座上，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血淋淋的方式，钉在了NBA耻辱历史的最高处。
这不再是常规意义上的胜负，更像是一场公开的、令人窒息的处决表演，它彻底撕碎了公牛王朝仅存的华丽外衣，将内部的溃败与动荡赤裸裸地暴露在全世界的审视之下。
比赛结束的滴答声仿佛是按下了全球篮球媒体的启动开关。
还在球馆新闻中心赶稿的记者们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要敲出火星，电话线被各种越洋采访请求打爆。
所有的体育类媒体的编辑室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烟草和巨大的震惊混合而成的浓烈气息。
“历史性的耻辱！尼克斯71分狂屠公牛，刷新NBA最大分差纪录！”——《纽约时报》体育版的头条带着无可争议的震撼力，配图是赛后的巨大记分牌特写，那鲜红的“140：69”像两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红色王朝崩塌夜！公牛主场遭尼克斯史无前例蹂躏！”——ESPN官网在比赛结束不到半小时更新出的标题，首页还挂着詹姆斯被激怒后对记者咆哮的瞬间抓拍截图。
“从统治到被统治：公牛如何跌入万劫不复深渊？”——《芝加哥论坛报》的本地特刊几乎被铺天盖地的球迷怒吼和质疑文章淹没。
“陆教练再次降临风城，71分大捷书写篮球最冰冷嘲讽！”——《体育画报》的专题预告更是将焦点精准地投向了那位中国教练平静外表下掀起的血雨腥风。
在大洋彼岸，陆远的祖国，这场比赛的余波以一种更加热烈且五味杂陈的方式扩散开来。
而且，这场比赛是在美国的晚上黄金时间开打的，对于大洋彼岸的中国来说，正是一天刚刚开始的时候。
各大体育网站和新闻门户的服务器因为瞬间涌入的巨大流量而变得异常繁忙，甚至数度出现卡顿。
BBS论坛的回帖刷新速度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我的天！！！71分！陆指导带队把乔丹和自己的老家给拆了？！”某个国内最早建立的篮球论坛上，一个帖子刚发出，瞬间盖起了几百层高楼。
“看文字直播看到最后以为眼睛花了…140比69？NBA？这真的是NBA？确定不是在打CBA？”另一名网友发出了灵魂拷问，下面跟帖全是“+1”“同问”“震惊得说不出话”。
“陆远真篮球之神！带着尼克斯这种配置都能干出71分分差！当年公牛王朝没他真的啥也不是！”这种略显夸张却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中国球迷心声的言论立刻被疯狂点赞转发。
“给陆指导跪了！太解气了！公牛管理层当年怎么对待陆指导的？这叫请佛容易送佛难！现在佛带着金箍棒回来清场了！”老球迷对当年陆远离开公牛的秘辛记忆犹新，此刻的胜利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虽然分差震撼，但也挺替公牛欷歔的，当年在陆远手下那是何等风光无限…看看现在…真的物是人非。”也有冷静的球迷发出了感慨。
一些门户网站迅速制作的专题页面下方，短短几个小时留言便达数万条。
从“陆远大帝威武！”的纯粹庆祝，到对公牛沦落如斯的深切惋惜，再到对拉里·布朗无情的批判，以及对那个似乎能点石成金的“陆氏魔法”的热烈探讨……所有的情绪和话题，都围绕着“71分”这个冰冷的数字和那个站在风暴中心却依旧从容的中国教练。
与此同时，公牛队内部的管理层，却远没有外界粉丝那般“唏嘘”。
联合中心球馆办公室的灯光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