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宗门信物,一缕神念飞出了成仙地,随后得到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回绝以及对他的警告。
真君神念强烈,从天外传来都让何欢头晕脑胀,他不禁抱怨道:“不救就不救,这么凶干什么?”
“何兄与他很熟?”慕容素月诧异问道。
她与何欢认识许多年,好像没听他提过红尘。
何欢苦笑道:“如果我救了他就更熟了,但这家伙太能惹事了。”
不仅杀了赵丰,还是当着道君皇帝的面。哪怕他很想卖个人情,可这份因果他承担不起,宗门也不愿意花费大代价去投资一个兵道法相天才。
而且宗门能不能在道君皇帝手里救下顾温还是两说。
“慕容道友,怎么样你可有想法?”
何欢想起对方的身份,兵家第二乾龙山庄传人,他们乾龙山庄不是也炼枪吗?
慕容素月举了举手中小锤子,道:“我在他刚刚杀进龙桥的时候就联系宗门了,老祖说打不过道君皇帝。”
一个无门无派的兵道天骄,还是用枪的,放外头乾龙山庄已经倾巢而出了。本来慕容素月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道君皇帝真身不能离开皇宫,付出一些代价说不定能救走。
可如今赵丰死了,道君皇帝必然不计代价出手。
各方目光汇聚龙桥大道之上,他们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你杀了他?”
真君金身缓缓落地,五官模糊,一袭道袍,其音非口舌之声,而是一种法力的波动。
几乎没有任何情绪,但对于具备修为的人来说震耳欲聋,耳朵微微嗡鸣,一个绝顶强者纵然只是发出声音就有如此声势。
“没错,我杀的。”
顾温坦然点头回答。
他感觉到面前犹如海啸般的法力波动,只是一尊化身,给予他的压迫感比冯柏舟还强上数倍。赵丰和冯柏舟是庸才,但已经位居真君的皇帝绝对不是。
目前的自己无法抗衡,但打不过不代表跑不了。
说到底只是一尊化身,一缕缕法力在冥冥之中的天数挤压下,控制不住的在外泄。
“如此也算因果报应,我杀了顾家百人,朕最后的血脉死在你这顾姓独子手里。”
道君皇帝平静得可怕,他俯身伸手去沾染赵丰残躯流出的血液,手指微微摩擦,好似缅怀般说道:
“修行之人到了第二境基本少有子嗣,而第四境除了朕之外闻所未闻。朕能够生育子嗣也是成仙机缘之一,龙生九子,九子不成龙,而这第九子本来有一线生机。”
“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顾温毫不避讳的一脚踩在赵丰尸体,把尸体踢开,把里边的肠子内脏展示给道君皇帝。
连最后的余温都不剩了,乃至神魂也被顾温用心剑碾成碎末,不留任何余地。
“难不成伱赵家还真是天家,如此也能够救活?”
“如今确实是死了,朕也束手无策。”道君皇帝点头,随后见顾温周围被赤龙法相盘绕,周身法力奔涌,随时准备逃跑。
反问道:“但你不能走,朕要你留在汴京。”
“呵呵。”
顾温可没打算留下,甚至都没想跟道君皇帝的化身斗法。
有勇无谋为蠢,他已经做了能做的极限,而剩下的就是考虑全身而退,将来比肩真君再回来报仇。
他需要的成长时间不是千万年,道君皇帝也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顾家顾温.”
道君皇帝抬手一道圣旨飞来,龙脉之气涌动,口含天宪,音传百里。
“潜龙五载,穷天地之理,举古圣之能,今日弑杀太子,毁坏江山社稷,应承因果,继任大统,赵位禅让顾姓。”
继任大统?
各方势力之天骄都愣住了,他们都做好顾温被道君皇帝击杀,又或者顾温身后也有真君下场,进而引发真君斗法。
可从没想到道君皇帝竟然会册封顾温为储君?
这是闹哪一出,他刚刚可是杀了赵丰。太子当街被杀,传出去将给大乾岌岌可危的气运雪上加霜,各方宗门不用出手干涉也会爆发无数农民起义。
王朝无论什么时期,起义的爆发从未断绝,影响只在于朝廷能不能镇压。
顾温也没想到,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圣旨,道:“你疯了?”
“只是一切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你是三清道宗的护道人,这本该属于你,只是拿回一样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
道君皇帝声音毫无情感可言,或许他对于赵丰有那么一丝爱护之心,但现在对于他来说只是一滩烂肉。
人死道消,人亡政熄。
如今他看到了顾温的天赋,他比赵丰更适合承担龙脉之重。由顾温继任储君,将赵家的江山禅让给顾家,如此他便可以脱离龙脉的枷锁,同时也不会破坏与三清道宗的关系。
道君皇帝看得出来,顾温身上的一切法门,除了兵道法相以外都来源玉清派。
而玉清派的入世者是那位道门天女,天榜榜首。
“成为大乾的储君,朕与你只结善缘。”
“一字王再升储君?”
顾温伸手抓住圣旨,冥冥之中好似天数对自己的限制降低了,他隐约明白为何道君皇帝能威慑各方。
道君皇帝无视各方人马呆愣之色,对于自己的杀子仇人毫不吝啬夸赞道:“三重圆满道基,兵道法相,任何一样都配得上此位。”
此时,各方人马反应过来,他们过于震惊顾温的举动,也过于关注对方的狂妄,却忽略了一点。
能在赵家眼皮底下成长到如今这一步,这得是何等的天资。
顾温反问道:“我若不呢?”
道君皇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温竟然想拒绝,他并未恼怒,道:“大道之争非一朝一夕,不过血亲之仇,你将来还有数千年岁月,还会在意凡人百年的一捧黄土?”
“或许你说的对,对于你们这些神仙来说确实如此,而我真到了那一步也不知能有几分现在的本心。”
顾温嘴角微微扬起,他看着道君皇帝,又问道道:“只是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将来超越你,就如同地上这一滩烂肉一样被我踩在脚下?”
拥有绝对优势的人是不会谈条件的,就如顾温不会去跟路边的小摊贩谈生意一般。
而且这摇摇欲坠的皇位恐怕只有坏处,说好听点禅让,难听就同样是如借自己命数炼化玉佩一般。
“未来只是未来,这对于你我都有好处。”
道君皇帝再劝,却见顾温已经松手,圣旨掉进了赵丰的五脏六腑上,染了一片血迹。
“赵氏荼毒天下数百年,罄南山之竹简,写不尽万罪其一。决东海之波涛,洗不净弥天罪孽。我虽布衣,却不沾半点污渍,大乾配得上我这一身净衣吗?”
“天下唯有你独善?”道君皇帝反问,向前踏出一步好似神山倾倒而来。“独你一人良善,独你一人干净,独你一人为公?”
“公道自在人心,若天下无道,我自是公道。”
顾温向前两步,二人平视间距不过半步,龙脉黄龙于九天俯卧,杀劫赤龙昂首长啸。
“可惜了,你的如此天资。”
道君皇帝挥袖,转身离去,君王不起兵,起兵伏尸百万。
反之,亦是反噬。
轰隆!
身后一道金光陡然显现,一尊百丈金人从外城跨步进城,金甲,倾山戟,真君法相。
汴京外城北面万胜门缓缓打开,万马奔腾,悍卒如海,杀气滔天。
最前方者骑着高大黑马,身披兽面铠甲,高三丈三,面若凶神,眉粗似刀。
“镇国柱上将军闻人武,镇守边疆十年,今奉旨回朝,讨恶平乱。”
——
乾江下游,细雨绵绵,两岸水田连绵不绝。
郁华坐在窗边低看书,手中从顾温那里拿来的诗词本不知看了多少遍,忽然她抬头望天,心神不宁。
“汴京,可能出事了。”
旁边躺在地上的老驴抖了抖耳朵,打了个哈欠,道:“有道君皇帝在能出什么事,如今大乾虽摇摇欲坠,但要是能倒早就塌了。就是十几个真君联手,也不见得能杀死道君皇帝。”
成仙地目前有两大绝顶强者,一个是它面前的小祖宗,另一个就是道君皇帝。
起初应该是道君皇帝第一的,否则他不可能坐稳皇帝之位,劫掠天下之灵物炼丹。
现在老驴认为郁华更胜一筹,一对一情况下,道君皇帝不是打不打得过,而是能不能活下来。
仙人之威不是真君能触碰的。
郁华皱眉思虑,越发感到不安,当机立断以擎苍道基动用谛听之能。
霎那间,耳畔听闻的不再是来自人心的念头,而是源于天地的心念,可纵观天地上穷碧落下黄泉。
此法伤命数,郁华只有在寻找不死药的时候使用。
如今用来探寻顾温,也不无不可。
“赵丰死了。”
郁华如此确定,老驴闻言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的三清祖师,那些真君都下场掀桌子了吗?”
郁华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汴京方向星眸神采奕奕,嘴角止不住笑容。
如此说可能有些坏心眼,但小泥鳅不走投无路,自己又怎么抓来让他心甘情愿当护道人。
“用你的神通带我回汴京。”
第69章 弹指遮天
顾温在房檐之上飞越,他正朝着南门快速逃去。
而身后一道身影极速靠近,回头望了一眼是何欢,便没有来个回马枪。
对方靠近,目光复杂,有着许多疑惑与话要说,但知道现在情况紧急,道:“红尘兄,你出了城最好走水路,否则一旦遭遇闻人武所率军队追杀将是十死无生。”
“为何?”顾温反问道:“军队行动迟缓,奔袭难以形成围杀之势,他一人追来我还怕,带着一群人还能飞不成?”
“兵势,他是兵家第三的混元门此派将阵法与兵道法相融合,其乾元秘法可凝聚万千伪灵相为兵卒,以法相为将,一人成军。”
何欢从不拐弯抹角,他也知道没有多余的时间,刚刚入城的兵家真君已经注意到他们,并且朝着便极速赶来。
“你看到那个巨大的法相没有,那其实不是法相的大小,而伪灵相与法相结合形成兵势,缺点就是无法隐藏和脚要沾地。这就是缺陷,类似阵法画地为牢与生门一样。”
兵势是一种极其了得的门道,简直就是移动的阵法,具备了阵法的威力又可以移动。
但世上没有完全法,在某一方面特别强的时候,就必然存在缺陷。
“你自个保重,我是帮不了伱了。”
说完,何欢立马扭头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