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温抓住赤羽子已经捏起剑诀的手,一手扶着酒楼护栏,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比你高一重,为什么不能杀了伱?”
此话传开有愣然者,但更多人没有太意外,因为顾温此前表现的已经足够狂。
“你疯了吗?他可比你高一重?”赤羽子压低嗓音,道:“就算你用枪法也无济于事,你别看圆满比你低一重,可这家伙有二转金丹。”
“本身元神在外面锤炼过也弱不到哪去,只是不能在成仙地出窍,你根本没有胜算。”
她与顾温交情浅薄,但这人让赤羽子很舒服,可交为道友,她自然不会看着顾温往坑里跳。
换作是赤羽子这么被挑衅,她只会让护法解决。她看着憨厚了点,但实际上还是很精的!
顾温反问道:“你不也跟比自己高一重的打成平手了吗?”
道基虽然不比修为那么难以跨越,但只比重数的话实际上也差不多。
赤羽子昂首道:“你能跟我比吗?”
这酒蒙子当真嚣张!
顾温一跃跳出酒楼,站在屋檐上凝聚玉剑。赤羽子知晓是劝不动了,手指轻轻一挑道剑赤飞入顾温手中,探出头嚷嚷道:“我可没枪给你用。”
血冥老怪也落到了顾温前方几十丈外的屋檐上,二人都没有为了好看而横空消耗法力。
“老夫血冥,今日讨教三清护道人。”
“是求教。”
只是一瞬间顾温脸上的一切神情收敛,整个人的气势刹那间变了。幽暗的瞳孔之中泛起一缕缕涟漪,一抹白光浮现,冥冥之中好似沉寂无数年的恐怖存在复苏。
他指尖拂过剑身,本来对他不太屈服的道剑顿时安静下来,不敢再发出任何抗拒。
不是接纳,不是臣服,而是压倒性的恐惧。
赤羽子面露疑惑,不明白为何道剑竟然会传来一丝丝恐惧情绪。
酒楼之中有两人察觉不对劲,一个是郁华,一个是萧云逸。
前者境界足够高,实力足够超然。而后者也是走同一条道路,只是他没有踏入其中。
剑道真解浑然天成,暗合天地大道,便是天尊来了也不一定能察觉。真正的成仙法便是如此,祂们无法用常理理喻,无视使用者何种修为,剑道真解只此一法便已经是超然。
“当真狂妄,今日老夫就给你上一课。”
血冥老怪带着狞笑,率先朝顾温攻来,身形化血雾扩散方圆十里,隐约间一头蝙蝠模样的怪物在其中浮现,随后法相一出猛然膨胀。
裹挟血雾法相形成一个百丈之巨的血蝠,张开双翼笼罩小半个洛都。
在成仙地已经具备一定外界大能之力,至少气势上很唬人,顾温自己的赤龙法相才十丈。
这就是之前听闻的魔道修士的优势,他们具备先天神魔之法或血脉凝聚而成的真身,在神血真身之上还能驱动法相比其他派修士大十几倍,甚至是一百倍。
顾温抬头望去,视线与血冥老怪对上,后者狞笑戛然而止,一股莫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冷漠,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之默然。
一剑出,百丈剑光承天起,百丈血蝙法相如一口被拉紧的布料一般被割开,没有丝毫阻碍与抵挡迹象。
一颗头颅从半空中落下,血冥老怪视线紧紧盯着顾温,此刻他眼里已经容不下其他情绪,那道剑光好似足以斩断一切。
法相,肉体,神魂,乃至意识都在这一刻一分为二。
顾温收剑淡淡说道:“你还不配讨教二字,这一重的差距也不配让你站在我面前。”
此前一重道基是站在他面前的资本,如今一重道基已经不配站在他面前。这就是顾温最近所行之成果,求学就是为了超越以前的自己。
否则他还学什么?
周围寂静无声,哐当一声不知是谁的酒杯落地碎裂。
顾温俯瞰下方真君,剑尖朝下,问道:“比我高两重者可否上来一战?”
众多真君无言,实力高强者没有脸站出来,实力只比顾温高一重者不敢站出来。
就是高两重一时间也没底气,要是打了个平手道心不稳的就是他们。
“没有人了吗?”顾温再问,“几十个真君在场,就找不出一个比我高两重者?”
人群骚动,如此质问之下强者尊严让部分真君开始意动,今天不收拾这个狂徒传出去他们脸面尽失。
同一时间有三人踏出半步,紧接着上头传来更加具有挑衅意味的剑势压来。
抬头可见黑发素衣平平无奇的男子持剑而立,垂帘低眉,眸光渐明,微微拔高的声音灌入神魂。
“比我高三重者上前!”
他不仅要越两重道基,还要越三重?!
越一重是狂,二重是疯,那三重就是无敌。
势,无敌之势倾轧而来!
气势没有实质性实力提升,更没有实质性伤害,但却能比万钧之力仍要震人心魄。
就如张翼德长坂坡一人喝退曹操百万军,刚刚踏出半步的真君缩了回去,他们竟然缩了回去,缩了回去!
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双腿,一股莫大羞耻感涌现,抬头再去望向顾温只见那道身影好似汇聚他们各自所在时代的最强者。
他们能站在这里,本就不是往代登临绝顶之天骄,而站在他们面前的顾温却是要超越以往所有天骄。
他不是在场最强的,更不是道基最高者,但无一人能有顾温之风采。
一时间无人敢上前,无不低头掩面,一些难受羞辱的真君已经转身离开,士气如山倒去,再无一人敢站出来。
真君之中不是没有比顾温高四重的,但站出来面子只会丢得更大,再不走就成笑话了。
第106章 仙人之下皆是蜉蝣
下方聚集的真君逐渐退离,一部分宗门护法在附近寻了一个酒馆唠嗑。
真君们的成分比天骄还复杂,分为两类一种是宗门的护法,一种是进成仙地补全道基期望突破更高层次的,而后者又分为结善缘,抢夺机缘,夺舍等等
互相之间在外界有关系,但大能们又都是人精,真要有好处的时候从不看情面,结仇了就直接下死手。他们已经过了打一架,聊几句,情投意合就能够称兄道弟。
所以天骄们独占机缘,也不会导致真君联合起来。天骄打他们是小孩子不懂事,传出去宗门高层说不定还会高兴,他们打自家天骄就是百口莫辩。
本身他们的存在在成仙地就不占理。
酒楼之上,顾温回到酒楼,众人都沉默不言,有惊愕、有欣赏、有仰慕他无疑是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认可,天骄们都有傲气,太张扬的人很容易引来不满。
因为大家觉得自己也能做到,一个人太张扬会显得很装。
但顾温说他张扬就太‘低调’了,说狂妄还不够味,他身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气。
特别是对于少数几个被请教的三榜前五,回味起对方频繁请教自己的模样,一时间更有韵味。
这是狂吗?好像也不是,真正狂的人是不会虚心求教他人。
他更像是求道,为了求道任何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只是与大部分人认知之中的求道者不同,顾温不会掩饰自己,所以显得很狂。
玉剑佛其实更狂,眼里容不下人,强如同为三教传人也一样。
“各位这是怎么了?”
顾温挠挠头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这家伙还真是会装,刚刚一副天下无敌的样子,如今开始装起来了?”
赤羽子有些绷不住了,很想扯下这张脸看看里边是什么东西。
顾温道:“各位比我优秀,道基,法门都值得在下学习。”
往后是要有求于人的,一副拽上天的样子谁会教你?最近的请教学习也让顾温意识到天骄也是一座金矿,特别是在功法层级很低的时候,这些人比天髓管用多了。
毕竟灵药不是每时每刻都有的,他总不能走到哪抢到哪。
众人肃然起敬,一时间看向顾温的眼神又柔和了许多,至少除了玉剑佛和君衍以外,对于顾温的奉承都很受用。
马屁看是谁吹的,何况刚刚在外边以势压倒众多真君的天骄,转头就夸赞他们谁不喜欢?
如教书先生打扮的文剑兰永宁道:“红尘兄,我还有一些关于法相的要诀,晚些时候你可以寻我。”
“多谢,宁兄。”
“我有一些关于剑道剑气剑意剑神之间的见解,或许对红尘兄有用。”
“嘶,多谢这位道友,敢问高名?”
“地榜第八,化气宗李容云,虽然不是出身剑道宗门,但在下在剑道上有一些造诣。”
展现实力的一大好处就是会受人重视,也会有人投其所好送礼,一时间顾温感觉无数属于剑道的天髓朝自己涌来。
等到众人逐渐平息下来,君衍站出来让所有人落座,聚集了三榜之上三分之一天骄的三教问剑大会正式开始。
顾温坐在郁华右手边,郁华从始至终都好似一个小透明,从不出声,也无人敢跟她主动搭话。
她左边是玉剑佛,小尼姑更是一个极致的闷葫芦,只有郁华能跟她说上话。
“关于天泉山的事情,我们先让萧道友简单说两句。”
君衍主动把话语权交给萧云逸,后者作为天泉山东道主没有拒绝,开口道:
“此次天泉山万剑道不限名额,其中孕育道兵数量或许有复数之多,但剑池所能洗炼的宝贝数量不是无限。道兵有才者居之,而剑池大家都有份。”
这就是他们联合的基础,剑池可以洗炼宝物,让自身法宝更上一个台阶,
但老一辈真君也跟着进去,那么连剑池都变成“有德者居之”了。
不让老一辈进来分蛋糕,既保证了寻常天骄的基本利益,也保证了萧云逸他们拿到道兵的几率。
“大家可满意?”
众多天骄纷纷点头,无人反对。
利益面前亲爹都得让步,何况新老一辈的矛盾本就存在。护法不一定是他们的师傅或亲近之人,因为真君在外边还是稀缺的,他们亲近的长辈不一定就这个资格。
萧云逸将话语权交还给一旁君衍,他带着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道:“现在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了,老东西就该让位,如果伱们怕出去后无法跟宗门解释可以跟我入魔门,我们魔门有教无类。”
“当然现在不用表示,只是你们要知道当你们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魔门会是大家的归宿。”
面对这赤裸裸的拉人行为,众多天骄并没有意动。
正如君衍所言,除非走投无路他们是脑子卡壳了才去魔门,他们都是被当做宗门掌教培养的,未来或许能成为天尊和佛陀。
去了魔门失去正统性,除非能强到开宗立派,否则都不会太好过。反之能够走到这一步,就如当年剑尊一样会有人来请自己认祖归宗的。
“其次是关于不死药的。”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凝重许多,外边还驻留的真君都竖起了耳朵。
“不死药可能在天泉山这个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也不遮遮掩掩了。作为请天女来的人情,我必须向大家告诫一句,不要为了千万分之一机会飞蛾扑火。”
君衍微微停顿,环视所有人的神情,特别是郁华与顾温二人。
前者见不到真容,后者一脸淡定,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剩下所有人都呼吸不免有些变化,都带着好奇和贪念,这是人之常情。
修行最终目标就是为了成仙,成仙很大一部分就是为了长生,而不死药能够让人一步登天。
“天泉山开启后,剑阵只留万剑道一条路,你们可以让人带自己上去,也可以另寻办法。但真君不得进,进者群起而攻之,你们自己一人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