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子这酒蒙子看着憨,但总有一种大智若愚的感觉。
郁华谛听神通知晓顾温内心渴望金丹法,她并没有出言打击劝告,也没有鼓励。
因为她也没有金丹法,而成仙法需要莫大的福源,绝非力盛得之。就如剑道真解一样,萧云逸号称当代剑道第一又如何,无法领悟剑道真解就是无法领悟。
庸才会找许多理由,但实际上一切问题都很简单,你无法领悟就是不配。
强如擎苍师祖曾经也寻求过其他成仙法,但他同样练不成某一道登峰造极之法。这与后续开创出人仙一道不相关,玉清道基的人仙并非金丹。
一切随缘,缘到既有,缘灭既无。
忽然,面前掀起一阵莫名的狂风,好似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飞过,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响声灌入左耳,冲出右耳。
轰!
君衍直接被碾在墙壁里,周围方圆百米为之凹陷,口中大吐鲜血。
他看着掐着自己脖子的金人,道:“金刚不坏.九转金丹金光咒咳咳咳,之前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这天残竟然也能走到这一步。”
天残并非辱骂,而是一个事实。
顾温面露好奇,一旁萧云逸给出了解答:“人有三魂七魄,赤羽子只有一魄一魂,人魂与灵慧。此事是各宗高层才知晓的秘闻,她本是一尊半仙降生之体的孪生,被吸取了二魂六魄.”
“闭嘴!”
赤羽子恼羞成怒一般回首怒吼,好似一头洪荒凶兽。
“萧云逸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杀了你!”
“呵呵.还恼羞成怒了,还真是个小丫头,这里谁还比你好过?”
君衍体表开始涌现无穷无尽的黑气,一只干枯长满白毛的手从黑气中伸出,在赤羽子额头轻轻一弹。
嘭!
宛若万千锁链加身往回拉,赤羽子霎那间已经撞到几千米外的墙壁上。
“天尸,旱魁,夜叉,魃。”
伴随君衍一个个名称念出,黑气化作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形体,看不清全貌,但气息一闻心中难掩厌恶之情。
均为天厌之怪,放修行界都是一方大魔邪祟,能够引得三教围剿的。
因为一般大魔邪祟是不可理喻与交流的,留在也只是一个麻烦,不如见一个杀一个。
可如今君衍一人驱使四尊大魔,他在黑气斡旋与邪祟簇拥下一步步走下剑池。
赤羽子也犹如一道金光一般一霎而至,落在剑池水面之上,无数波纹泛起。
她道:“我要用仙剑维系这如风中残烛的神魂,然后把我那位半仙姐姐的头拧下来。”
“我只想活着,堂堂正正活着!”
“巧了,我也一样。”
君衍摸着血淋淋的脸庞,俊美的容颜只剩下狰狞,道:“如此境地我早已受够,我要用仙剑砍下所有魔瘴,成仙问道。”
“全力出手吧,你我本无情分,不过为了求生。毫无感觉的来杀我!将我的头颅踩成肉糜!将我身躯打穿呵呵哈哈哈!”
他似疯魔一般仰天长笑。
“否则,今日你就死在这里。”
水面波纹逐渐平息,在平息那一霎。
轰隆!
两道如神魔般的身影碰撞在一起,剑池浪花高百丈直接触顶,随后化作巨浪拍向四方。
一金一黑又在瞬息间闪烁数十次,巨浪还未落下便被切割成了无数块。
忽然,玉剑佛动了,她朝着中央剑鞘而去。
几乎是她踏入其中一瞬间,两道不同的攻击朝小尼姑飞来。
佛光一现,怒目金刚虚空而立,六臂持剑劈向两人,竟一时间以一敌二。
君衍道:“死尼姑,你这么急干什么,等我拿到仙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玉剑佛空灵的眸光之中生出一抹生机,缘法已有,重获新生。
她手掌说道:“阿弥陀佛,小僧求解脱而不为寻死,如今罪孽未清,一死不得已脱罪。”
“愚昧不堪,你有个狗屁的罪。”
“佛说有罪,便是罪。”
“所以我说你是个死尼姑,跟死了没区别。”
三者混战,时而以一敌二,时而互相攻伐,谁都近不得剑鞘半分。
嘭!
赤羽子从身旁擦肩而过,猛然撞击在顾温数十步之外的墙壁上,他回头见到金光裂痕之中露出一只遍布血泪的瞳孔。
她一瘸一拐再次走向战场,口中依旧默念着金光咒。
“.受持万遍,身有光明.金光速现,覆护吾身.”
维系法诀,恢复法力,疗愈伤口。
顾温只是一旁观看,并未感觉到为利争的凶险,也不见为名争的气盛,更不见棋逢对手的热血沸腾。
他们三人形同困兽,互相撕咬只为活命。
每个人都打得沉默,但又好似无时无刻都在爆发出震天怒吼。
活着,活着,活着。
“你在可怜他们?”
郁华忽然问起,还未等顾温回答,她道:“半年前,我遇到的你也是如此,你也不过是赵家手里的玩物,时时刻刻都在被赵丰吸取命数。”
“你会可怜当初的自己吗?”
顾温愣然片刻,洒脱一笑道:“当初大乾千万人不一定有一人与我比肩,何须他人可怜?”
他一介乞丐成为了龙桥巨鳄,整个大乾数一数二的商贾,并且没有因经商脏了手。
如此天下有几人成?可怜他莫不是要笑掉大牙,就是那些宗门传人被丢到同等境地绝不可能有他强。
而他们同样很强,赤羽子一魂一魄驾驭千数灵剑,天残之身炼就九转金丹。君衍万魔夺舍维系理智,师从万魔成为魔门传人。玉剑佛以凡人之力抗衡佛魔,不修大乘,不修小乘,只修剑道。
世人皆以为他们身份高贵,他是道门天女护道人,赤羽子是御剑门圣女,君衍是魔门传人,玉剑佛是佛门传人,可在此之前呢?
无人可知,但知了又如何?
世人皆庸,何以怜才?
第116章 登九重,取仙剑
一炷香时间,激烈的战斗逐渐平息下来,赤羽子、君衍、玉剑佛三人在剑池中央各站一方,喘着大气,从状态可判断出他们之间战斗力细微的差距。
玉剑佛最强,只是呼吸有些急促。君衍其次,由于是魔剑的防御力与天魔法驱使大魔虚相的缘故受伤最轻。而赤羽子状态最差全身是伤,可唯独她是不喘气的。
顾温只能将其归咎为九转金丹功效,或许赤羽子攻伐不是最强的,但却是最能消耗的。
其他两人法力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赤羽子多。
玉剑佛的攻伐,君衍的防御,赤羽子的消耗,如此下来其实没有一人能获得压倒性的优势。最终谁胜谁负还不一定,而且此地还有他们三人围观。
顾温看了一眼一旁萧云逸,问道:“你难道不想要仙剑吗?”
仙剑可是他折剑山师祖所化,法理上他最有资格拿的,而且练剑的怎么可能不想要一把天地唯一的仙剑?
可萧云逸表现得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怪异。
萧云逸淡淡说道:“你可看到剑?”
顾温望了一眼,玄黑剑鞘竖立,方圆百米无风无浪,任何斗法的余波靠近都会被化作虚无。
其中只有金黄色根须,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纵然可以用剑本无形形容,但他连剑都感应不出来。
他如实摇头回答道:“没有,那他们争什么?”
“九为极致,此地才八层,先有剑鞘才能收剑。”郁华解答道,“天泉山变故以及此地情况各门各派都没有记载,但大道殊途同归,某些东西是不可改变的规律。”
玄门五行,佛门缘法,魔门先天都是对于天地规律的一种阐述,是先有法则才有道法。故此郁华只是通过观察一层层洞天,就能够判断出九层有仙剑存在。
很简单的道理,但顾温修行才不足一年,练功的时间都不够,根本没有去学习这些常识。
更没有时间去培养见三知九,见火行而知生土,再通晓五行的思维惯性。这就好比顾温走在大街上能知道布匹一般多少钱,看价格又能猜测出因而涨跌。
顾温秉持着不懂就问的态度,继续问道:“此地无路,剑鞘居中,所以剑鞘就是钥匙?”
前方尽头是没有楼梯的,他想不到九层存在,但受到提醒不可能猜不出来。
“没错。”
这一次轮到萧云逸回答,他也顺势道出最初的疑问:“我自然是要抢这把剑鞘,只是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此有意义吗?”
“还请道友明说。”
顾温不喜欢谜语,直截了当追问。
“我觉得抢夺剑鞘这件事情没有意义,机缘力盛者得的前提是机缘为死物,而仙剑并非器物。若它不认,纵使是天下第一又如何?”
萧云逸向前走出两步,冷峻的面容多了几分茫然,一瞬间好似从一个剑客变成了一个文艺青年。
顾温很想吐槽对方的虚无主义,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再问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此言有理,但又无理。”
萧云逸微微摇头道:“各门各派传法长老的口头禅,不试试怎么知道?实际上绝大部分人若没有特殊境遇,能走到何种地步已经定好了,大家只是在一个既定而狭隘的区间求得最好。”
这萧木头废话越来越多了。
顾温很想一脚把对方踹下去,他要是有六重道基圆满,现在下面的几个人都要被道爷打得服服帖帖。
他是最不信的就是命,管它是什么东西,道爷揣兜里再说。
“说到底我还是要去,去争一争,此剑至少如今还是天下第一。”
萧云逸抽出软剑,一抹剑光通天而起,盖过了下方的佛光,魔气,金光。
三人不约而同抬头,见白衣剑客踏空而来,一步剑光起,二步法相开,三步剑意破开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气机。
君衍眼里闪过一抹惊讶之色道:“你这木头,没想到这个时候开窍。”
他很了解萧云逸,两人也算是知根知底的至交好友,除了郁华以外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对方。
因为萧云逸的剑没有任何短板,并且每一项都至少有他们八分水准。如此打起来如水桶般的实力,就会形成一种难以逾越的优势。
玉剑佛攻伐强可以挡,赤羽子难以杀死可以让其失去作战能力,萧云逸却只能靠完完全全的硬实力。
“脱离走火入魔又如何,伱可有成仙法?”
赤羽子眸光凶煞尽显,她算是最不惧怕萧云逸的,因为水桶也怕消耗。
反而是玉剑佛对自己威胁最大,一不小被砍中一剑挡住了也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