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位族老同时宣布了结果,张妙成这才放下心来,心神一松之下连步伐都有些摇晃。
下台之时,终是心中不忍,张妙成又炼制法水,救下了敬妍。
然而这个老怪物醒来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满世界寻找张妙成,
“你这是什么水法,我用尽所学怎么也化解不了?”
张妙成也不遮掩,不卑不亢的行礼:“禀师伯,这是我与师兄在灵气勘探之时在一黔南村子里面偶得的,十分偏僻冷门,这才险胜。”
虽然有运气成分,但是运气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敬妍闻言叹息,用手上的一门水法和张妙成交换之后转身离去。
胜了一局,大陆天师道这边明显情绪高涨了不少,连同作为见证人的齐乾漱面色都有些缓和。
第二局时,等到场上桌子和瓷碗被收下,张法贞突然起身拦住将要上场的弟子,自己一个跳跃进到场内,负手而立,面色桀骜,
“张妙法,你下来吧。”
“今日两脉合并,本是盛事,我不想破坏和气,说是生死不论,但你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第一局失败,最终结果已经是五五之数,张法贞要以霸道雷霆之势拿下第二局,这样才能与第三局的启灵好手振奋士气。
这等嚣张气焰自然让大陆天师道那边义愤填膺,但是气愤过后,他们又不得不承认,张法贞说的,确实是现实。
启灵与先天实在是云泥之别,更何况他们清楚张妙法在黄淮灾区的时候被暗算,受过重伤。
“师兄,我们认输吧。”
张妙成小声的在张妙法耳边低语,面露担忧,旁边几个族老也是这个意思。
“认输?”张妙法摇头苦笑:“若是我不战而降,就是第三局我们胜了,日后我又有何资格统率正一?”
张妙成几次欲张嘴,最后还是将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师兄说的是对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张妙成又在张妙发耳边询问:“师兄,难道你留有后手,这两日我看你连打坐都没打过,是不是上面那两位待会会有后着?”
说着,张妙成的眼睛向着李阳和齐乾漱的方向努了努,
张妙法叹息一声:“师弟,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命如蜉蝣,浮生若寄,虽渺小如芥,但也能攀春昼。”
“师弟,日后的龙虎山,就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说罢,张妙法拍了拍张妙成的肩膀,整理着装,恢复了大陆龙虎山掌教的威严,龙行虎步的朝着场内走去。
张妙成听出了师兄话里的意思,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龙虎山掌教,几乎要垂下泪来。
张妙法一步步往前,越往前,身上发须飞扬,气势愈发恐怖,在众人目瞪口呆中,竟然慢慢的超过了启灵的那个临界点。
“血魔肆虐时,我曾在青城山教导过初代剑主。而后丫髻山元君观,我也曾担任讲师,虽然天性愚拙,但好歹在被困伏牛山时让我悟出了一套术法。”
“我将之命名为扶摇,是所谓北海虽赊,扶摇可接。”
“只可惜,我悟得太迟,太晚,虽扶摇而上,但终是难见北海。”
一字一顿,一字一步,等站在张法贞对面时,不知何时张妙法已经泪流满面,
而也是这时,张妙法身上的气势已经可以和对面的张法贞分庭抗礼,甚至犹有过之。
张法贞的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这一番变故惊得两边所有张家子弟噌的站起身来,驼背的张妙成喃喃自语,瞪大了眼睛面上难以置信:
“师兄他,先天了?”
此刻张妙法气势雄浑,身体周遭出现了灵气漩涡,确实是先天的征兆,就连主位的齐乾漱同样面露震惊。
“不是先天,只是一个将死的可怜人罢了。”
李阳感慨开口,面色有些复杂,
这几日张妙法深居简出,就连他也不知道张妙法的虚实,
只是如今看来,一切都有预兆,
那日伏牛山洞天塌陷,同为启灵的王鑫半死不活,但是张妙法却能生龙活虎的和蓝鸟救援队的人聊天打浑,
估计就是在那时候,张妙法施展了他口中的‘扶摇’秘法,破入了先天,
张妙法之前突破先天失败,根基大损,想从正常方式破入先天根本没有可能,所以他另辟蹊径,创立了这个【扶摇术】。
张妙法为龙虎山掌教,一身阅历在道盟中只在齐乾漱之下,这个扶摇术是他参悟剑主挥剑之时的经脉状态创立出来的,是极尽升华,也是刹那璀璨。
李阳看的出来,此刻的张妙法一身经脉紧绷欲裂,没有经过百日筑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灵气肆虐,蓝色道袍之下的血肉正在龟裂。
台上,张妙法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看着不知所措的张法贞,有将死的惆怅,也是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我从伏牛山动用【扶摇术】之后就已经是必死之身,所以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想清了很多事情。”
“正一道,不能再起内乱了,我愿焚以此残躯为有用之事,这才有这次匆忙的两脉会晤和斗法。”
说罢,张妙法歉意一笑,对着张法贞遥遥拱手:“抱歉,怕是要让你食言了,说是生死不论,但我的生死已经注定,现在我要争的,是你的生死。”
张法贞面对张妙法的道歉一点要原谅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面色阴沉至极,
他听出了对面的意思,这是要兑子,要和自己这个宝岛天师道唯一先天同归于尽!
第418章 天师法,金光术
太极法台之上,两个人一左一右对峙站立,气氛十分微妙。
此番计划张妙法隐藏的很深,连大陆天师道这边都不清楚,台下的张妙成想起师兄刚刚意有所指的嘱咐,不禁老泪纵横。
“张道元,我艹你个仙人板板!!”
张妙成放声斥骂,涕泪横流的就想往法台上面冲,若不是几个族老拦着,几乎已经冲进场内,
被两个族老一左一右挟住胳膊,张妙成哀泣嚎哭。
师兄刚刚是在嘱咐后事,他根本没有打算活着从法台上走下来!
“妙成,不要辜负妙法的一番苦心,妙法刚刚说的你已经听见了,就算你将他带下来,也是命不久矣。”
一位族老在安抚张妙成,另一位脾气火爆的族老直接对着台上喊话,声调清越,可裂金石!
“谁说我大陆张家无先天!不愧是我张家子弟!不愧当初祥之力排众议立你为当代龙虎山掌教!苟且等死不是我张家子嗣的作风!轰轰烈烈斗他一场!妙法,你且大胆去做,后事我们几个老家伙会帮你处理!”
话是如此,可是说着说着,这位族老也是老泪纵横,
台上张妙法听着喊声,朝着族老的方向拱手,
“谢昭成师叔!”
话毕,张妙法环视一圈,看着面色哀戚的张家子弟,看着张妙成,最后视线定格在主位上的齐乾漱,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自己年龄刚过不惑,本应是阳刚壮年,和主位的齐乾漱相差不多,可是多年操劳加上之前先天破关失败,满头白发看着比起对面六十余岁的张法贞还要苍老。
自己的修道天资并不低,至少不弱于齐乾漱,创法【扶摇】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比起齐乾漱,自己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齐乾漱少时入青城,之后便数十年如一日做青城山上撞钟人,每日熟读道经,悠然自得全无俗事烦扰,这才有灵气复苏后一飞冲天厚积薄发。
可自己不同,从一出生开始,就被祖父张祥之确认为龙虎山的下一任掌教。
灵气未曾复苏之时,龙虎山私下多为达官显贵出入,
“麒麟殿上神仙客,龙虎山中宰相家。”
听着无限尊崇,但那是古代。
建国之后龙虎山地位尴尬,稍有出格的地方就得被打上标签,自己作为龙虎山掌教不得不左右逢源趋炎附势,结交各路显贵。
想到此处,张妙法幽幽一叹,有太多的不甘。
别人听不懂这声叹息,但是李阳却听懂了。
他全程见证着张妙法的蜕变。
第一次见面时李阳就曾对张妙法不喜,评价身上的官僚气息太过浓厚,油滑市侩,根本不像是一个修道人。
好不容易调整过来,淡去了身上的油滑性格,但灵气复苏之后,大陆龙虎山迟迟没有先天问世,又让这位龙虎山掌教焦头烂额,
这才有冒险闭关破境失败,致使根基崩裂,
也才有创法【扶摇】,张妙法在生命尽头举办今日斗法,试图一举结束正一道分裂两脉的局面。
到了此情此景,却是让李阳有些佩服了。
所有思绪全部都在电光火石间,两位族老押住张妙成后,台上一切正在继续。
高高瘦瘦的张法贞阴着脸,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你在威胁我?”
张妙法摇摇头,声音无比冷静:“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副混不吝的态度顿时让张法贞面色十分难看,
“这就是你们大陆天师道的诚意?”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龙虎山正一道,不分大陆宝岛。”
“你觉得吃定我了是吗?!”
张妙法嘴上一咧,似又回复到曾经的油滑市侩:“没办法,你的野心太大,是日后正一道的隐患,不能再让第二个张道元出现了。”
“你可以选择认输,反正我就算不斗法也活不了多久,我死之后你大可再作威作福……但是这样宝岛天师道斗法失败,话语权归大陆龙虎山……而且一个胆怯不战而降的家伙,日后有何脸面再提天师正统?”
听罢张妙法的阐述,张法贞目眶欲裂,但是不得不承认,张妙法口中说的是对的。
他已经六十余岁,此生种道希望渺茫,唯一的执念就是入主大陆龙虎山,这几乎是拿捏住他的死穴。
赌气似的抬起头来,既然此战无可避免,张法贞当即祭出法剑。
这是一柄仿造三五斩邪雄剑铸造的剑器,不过不是当世仿的,李阳看的仔细,此剑剑身符文秘箓和自己手上的正品三五斩邪雄剑如出一辙,区别在于此剑剑身泛青,材料似要低上几等。
“哼,大言不惭,任你什么扶摇术,不过外道尔,百日筑基自身修为才是根本!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不要怪我出手狠辣!!”
“你且攻来便是。”
张妙法眼看张法阵祭出法剑,也不惊慌,左手掐诀,大拇指轻掐二指的第一指节,左手其余三指平伸,指尖朝上。
这时龙虎山已是暮色苍茫,瞑烟四合,整个天师殿被笼罩在烟雾迷蒙之中。
在这间不容发的当儿,张法贞嘴中发出一声长啸,手上‘锵’的一声飞出一道青光,其疾如电,如神龙夭矫,在天空飞舞,煞是好看。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青光一个俯冲,恰恰迎头将张妙法罩住。
正当两边道众心头一紧之时,只见张妙法掐印的左手突然放出蒙蒙黄光,
黄光慢慢氤氲张妙法周身,竟慢慢凝成一个钟磬虚影,将他罩在下面。
众人只见在这天色昏黑的时候,一青一黄两道光芒相互碰撞,光点乱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