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灯,这一次独自一人进入了那座仙府之中。
“嘀嘀!”
她抬起手学着云中君那般按在门上,嘀嘀了两声之后门便自动打开。
门开后。
里面一盏盏琉璃灯将宫阙照得通明,宽阔的大厅里一根根木色柱子拉出长长的斜影。
穿过大厅中央那两米多高的山峰和流泉,神巫走到了一根柱子下。
站在那彩绘童子陶像前,她将琉璃灯卡在了柱子上。
“这样,就可以了?”
神巫不大自信地看了半天。
终于,她看到灯杆上光芒变换。
那是“法力”涌入其中的征兆,这才放下心来。
穿过那柱子和石雕,经过一重又一重石屏,第一重云海重重,第二重有仙人驾驭神车从云海之中而下,第三重描绘着仙官神吏、童男童女、白鹤鸾凤随行。
穿过这一重重石屏,给人一种从人间登上仙境的感觉。
而石屏的最后是一座高台,有着数十石阶才能上去。
神巫登上高台,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转了好几圈,摸了摸宝鼎,然后在上面插上香。
将神面拿了出来,按在了墙壁上的插口上,神面也是要补充“法力”的。
嗅着那宝鼎传来的香味,她终于坐在了石榻上。
从这一刻开始。
这里就属于她了。
按照云中君所说,这是对于她这一次出行鹿城所做成之事的奖励。
而坐在这仙府之中的时候,她也真的感觉自己恍若神仙一般。
宁静中。
高处有着凉风吹来,将夏日的热气全部驱散。
她的心也开始静了下来,也开始回想,刚刚云中君对她所说的话。
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论外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她的一身荣辱和法力神通都来自于云中君。
而她的职司从头到尾也未曾变过,她是一个神巫,一个扮演着云中君的巫。
让所有人,都知道云中君是“正神”的巫。
不过,云中君最后对她说的那句。
“你真的可曾做好了掺入这人间是是非非的准备?”
这段时间以来,她接触和面对的人不断在变化。
一开始是县令、道人、平民百姓。
后来是司马、郡王和各路权贵。
而如今,是天子的使者。
随着这层层递进,她要面临的是是非非也是在不断在变化着,直面的难度更是完全不一样了。
从一个县,到一郡一州。
往后,甚至她要面对的是这天下,面对的是种种她未曾见过甚至听都未曾听闻的境况。
在这个情况下,她还能扮演好这个云中君吗?
神巫抬起头。
看向那挂在墙壁上的面具。
“不论如何。”
“我还是想要做好这件事情,让所有人都知道云中君是一个什么样的神祇。”
——
鹿城。
太监马馥来宣旨虽然出了些问题,圣旨下达了竟然有人敢不接旨,马馥是头一次遇见,也被卡在这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
以抗旨的名义处置神巫他是不行,连郡王温绩都不敢,连连摇头摆手。
而这般回去那也是不行的,他可是奉皇命而来。
这下,马馥颇有坐蜡的意味。
他也并没有气急败坏,而是马上开始抓紧调查起了相关于云中君还有神巫之事。
马馥刚刚从京城而来,所了解的情况也不过是上报的祥瑞中所写的那些事情,仅限于西河县之内。
不过这些日子,事情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神巫的足迹踏遍了西河、金谷、鹿城三地。
西河县的那些事情虽然神异,也足够惊人,令人不敢置信。
但是。
这一切与后来发生之事相比,又显得有些不足道了。
马馥带着随行的寺人,聚在城中的一处宅邸之中商量着这事。
马馥首先开了话匣子:“如今,祥瑞可以确定是真的了,楚地上古神祇云中君也真的显灵了,虽然目前咱们遇到了些问题,不过既然是真的,咱们就不怕问题,是不是?”
中年寺人看着左右点头:“是极是极,咱们此来就怕是假祥瑞,有负陛下期许,既然是真的,咱们怕什么麻烦。”
年轻寺人有些着急:“可是,我等该如何去做呢?”
马馥早有打算:“我们初来乍到,许多事情还是知道得浅了些,所以才出了白日的事情。”
“明日我们出去打听打听,也不能在家里听着别人说,还是要自己去看去听。”
“神巫既然有这般神通,代仙圣行法旨,许多事情还是最近发生的,民间应该都有听闻,甚至亲眼所见之人。”
“尤其是那江边,定然有不少此类人。”
“我们四处走访,找人问一问,定然能够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的大概。”
“如此一来,也便能够知晓云中君之威灵,明白神巫心中所想。”
众人纷纷点头,便准备这般去做。
天一亮。
马馥换了身打扮就来到了江边,他穿着粗衣,看上去就和城里的贩夫走卒差不多。
一来到乡间,便开始四处询问关于云中君和神巫之事。
“听说,江那边有个恶人,上山偷神泉以云中君的名义招摇撞骗,被打到阴间去了,要在阴间遭受十八般酷刑哩。”
“金谷县和西河县那边,有着不少什么叫做五鬼道的妖人,来我们这边招鬼害人,听说都被神巫打到地狱中去了。”
“这可不是真的,那地狱可吓人了,我就说人活着可干不得坏事,要不然死后那可得遭罪了。”
“云中君座下,有身高近丈的漆黑鬼神,行走于阴阳之间,可勾魂摄魄,看人一眼就能知晓人的阳寿几何。”
马馥听完乡人们说起的事情,一个个都有鼻子有眼,还能准确到人甚至是名字。
因此,马馥确认了一件事情。
云中君座下有行走人间的鬼神,那鬼神行走在阴阳两界,能够将人打入冥狱之中。
听完那骇人的故事,马馥众人感觉胆战心惊。
“云中君虽然不履人间,但是座下竟然有这般鬼神,能掌幽冥事?”
“古籍之中,曾描绘过云中君下界,不仅仅有四海游龙为其所御,四方山川神主和山鬼精怪也亦随行,并不为奇。”
而马馥却想到了另一个层面,开口说道。
“如此说来,岂不是说云中君也能干涉人间生死之事?”
“若是如此,这不是说……”
马馥欲言又止,但是众人都听出了是什么意思,心情也越发变得紧迫了一些。
他们都是宫中内侍宦官,自然了解皇帝的心思。
身为天子,最害怕的是什么,自然是失去自己的权势和至尊之位。
而除了其他外因之外,自古以来每一个天子最大的敌人和失去权势的原因,自然便是生死之事。
紧接着。
马馥来到了江边,询问那些河工。
河工们一边做着活,一边也和他们聊着天。
“神巫来的时候,刚到江边便风雨大作,那之前在山中作祟的蛟龙入江之后变成了霸下,便想要阻止神巫过河。”
“结果神巫一念云中君的神咒,那霸下便只能乖乖听命,再也不敢作祟了。”
周边,也有其他河工问。
“蛟龙怎么变成霸下了呢?”
“没听说过走蛟么,龙为何要走蛟,不就是想要逆天化龙么。”
“不过这山蛟从山里走蛟到了江里,也就化为了龙种,我听说,要是这长江里的龙走江入海,那就要化为真正的神龙嘞。”
“乖乖,那霸下就已经如此厉害,神龙又是个什么模样?”
这事情虽然马馥刚刚听闻,不过因为之前马馥等人之前在江边看到过神巫引龙的画面,因此也并不吃惊。
不过,随后马馥更是知道了天工一族的事情。
这等天工能一夜铸城,掌握着不可思议的秘术。
“这莫不是营造天工仙阙之法?”
“可唤龙而来,可呼风唤雨,可一夜之间铸出城阙,若是神巫愿意以此法助我朝大军北上,那可是……”
马馥问出了新的东西,兴奋不已。
他也彻底明白了鹿城郡王为何如此敬畏神巫,甚至可以说是将其视若陆地仙神,因为只要得其相助,这等力量堪称是国之神器啊!
只是想到这里,马馥瞬间对鹿城郡王温绩变得忌惮了起来。
随后,马馥找到了一个从金谷县而来的商徒,得知了那边的消息之后更是吃了一惊讶。
商徒:“神巫抬手,招来天上的神雷,方圆数十上百米皆夷为平地,让那些妖人化为齑粉,连魂魄都给灭了。”
马馥:“何方神雷,竟然有这般神威?”
商徒:“听说,是惊蛰之时,神巫从天上收集下的神雷。”
马馥:“你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