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同时建造六十个社庙,等于要敕封六十个神祇,在六十个县进行布局,这样将手插入到方方面面,会不会引起某些人的忌惮?”
望舒:“忌惮,谁忌惮?”
“他能干什么,拿刀砍我们,还是拿箭射我们?”
刀枪剑戟这类王朝的严禁严查的物品,从望舒的口中说出来,就好像小孩子手里挥舞的稻草一样。
望舒当然不怕乱子,江晁并不想将一个本来好好的事情,弄得不太好看。
至少,没有必要。
江晁:“让神巫去和鹿城郡王说吧,从鹿城郡王那里将二州的封神的权力拿回来。”
“嗯,然后让神巫给他一个,让他这一支血脉在蒿里拥有一个可以传承的家庙香火灵境。”
三言两语,云中君和月神便定下了五十六个地神的敕封,还有一位王侯的宗庙香火灵境。
江晁收起了架子和望远镜:“还是等秋分的时候来看吧!”
那个时候。
也差不多到了真正地丰收的季节。
——
神巫的法驾突然登门,来的格外突然。
温神佑忙前忙后,好似个狗腿子一样跟在后面忙活着,不断地指挥着仆从烧茶、洒水、焚香、噤声,他还亲自提着一个香炉在后面跟着。
那场面看上去不像是迎接凡人,好像迎接神仙下凡一样,温神佑也不嫌丢人,还生怕别人抢了他的风头。
“去去去,忙你的去,别抢我的活。”
鹿城郡王匆匆归来,入内便躬腰作揖说道。
“见过神巫。”
今日神巫穿的既不是神袍,也不是戎服,而是一袭白衣。
只是仔细看看,那衣服的样式也是云中君当着神巫的面穿过的,神巫回去之后,自己也按照样式缝制了一件。
神巫:“今日未戴神相,也未披神袍,不过是一凡尘之巫罢了,郡王乃人间王侯,不必如此。”
温绩:“神巫岂能是等闲凡巫可比,而且本王敬重的也不仅仅是神巫的法力神通,更是神巫的仁德。”
鹿城郡王一边说着,抬起头来,刚好看到了神巫的样貌。
不得不说,样貌到了这种程度之后,哪怕是不戴天神相穿着一袭普通白衣,也给人一种不敢直视的震慑感。
神巫坐下,鹿城郡王也紧跟着陪坐在一旁。
神巫目光看向四方,看向了外面,说起了来的时候看见的事情。
来时,神巫看见了绑着黑绳的牛羊猪,还有粮食、果品、酒等物,奴仆捧着祭祖用的衣物穿过石板巷道。
除此之外,还听到不远处的另一座大院里传来演奏祭乐的动静。
神巫想了一下,便知道这是为什么时候准备的。
“中元节就要到了。”
“郡王为宗亲,应当也开始准备祭祀先祖了。”
这个朝代一年之中有三个祭祖的节日,分别是寒食节,中元节,寒衣节,普通人家尚且重祭祀先祖,更别说身为宗亲和鹿城郡王的温绩了。
不过,温绩有资格祭祀的祖先也没有几个,往上当过天子供奉在太庙里的当然轮不到他祭祀,所能祭祀的也就他这一支的祖先了。
温绩:“神巫也看到了,中元节也就剩几日了,如今也当准备起来了。”
“吾等子孙,可不能让先祖在地下缺衣少食,当香火祭之,祚食供奉之,如此才能代代兴旺地传承下去。”
温绩这般回答着,实则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时候神巫突然登门而来,又突然问他中元节祭祖的事情,实在是让他不明对方何意。
而神巫接下来所说的话,让温绩更加疑惑。
神巫说:“郡王可曾听闻,阴府冥冥之中,无有魂魄,而狱中恶鬼,皆在人间,诸如此类传闻。”
温绩:“本王曾听天龙寺的僧人说起过,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神巫:“是真。”
温绩:“这……”
这等于说,他的香火和祚食,先祖是收不到的。
温绩其实也知道,不过祭祖很多时候并不是给已逝之人的,而是给活着的人看的,他更明白这个道理。
神巫:“而如今仙神降世,幽冥重新制定了秩序,善恶因果也将有报。”
“只是凡尘之人,有功德之人才能入那蒿里……”
神巫越说越离奇,也让鹿城郡王越发难以明晓她的来意,坐在那里甚至有些难安了。
不过,神巫很快便说出了一段话。
也让鹿城郡王温绩再也不去想,甚至在意,神巫到底是为何而来了。
神巫:“郡王可想建一座可以世代传承的宗庙,让香火直通阴世冥土,在那黄泉之乡化为一座香火灵境。”
“以此灵境,护佑自己这一支世代传承,气运绵长呢!”
瞬间。
鹿城郡王脸色变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想要问些什么,但是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问起,最后他抓住了刚刚那句话中最深刻的一段,开口问了出来。
“可以传承的宗庙,黄泉之乡的香火灵境。”
“敢问神巫,这是什么意思?”
神巫:“不论是地上的天子,亦或者王侯将相,再者是普通的百姓。”
“此三者,在生死面前并无不同。”
“死后若是身具功德,自然便可入黄泉之乡蒿里,死后若是业障缠身,自然便下幽冥地狱。”
“所有已死之人,不论身前为何种身份,只能带着自己的功德前往幽冥。”
“而我说的香火灵境,可以让郡王将自己这一脉在阳世之间的功德,通过香火祭祀的方式融入冥土之中,也就是供奉给自己在九泉之下的先人。”
温绩:“可是,神巫方才不是说,阴世之中无有……”
温绩刚想要说阴世无鬼,幽冥重定,那他此时此刻将那香火烧给自己的先祖有何用处。
但是很快,温绩便明白过来了。
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不是烧给其他人,这是烧给以后的自己啊。
温绩更热切了。
他也年岁不小了,再过几年便是知天命的年月了,虽然平日里他觉得自己的身子骨还算硬朗,还能再拼搏个二三十载。
但是想一想,也是时候该提前准备起来了。
温绩:“神巫,这功德,到底有何用处?”
神巫:“阳世之中的一切,皆可通过香火功德映入冥土之中。”
“不论是宫殿还是亭台楼阁,亦或者金银器具各种珍宝,酒食果品等等一切之物,皆可以功德获取。”
“人间一普通百姓以微薄功德入幽冥,便可如同权势豪族一般,享数十年阴寿。”
“富贵之极,远胜于人间十倍百倍。”
温绩听得热切,若是死后能在阴世享受到此时百倍的豪奢,也没有什么好慌张的了。
神巫:“不过此物,只有王侯和一地之主可用。”
温绩连忙说道:“我可能用?”
神巫:“郡王身为鹿城郡国之主,实掌二州之地,自然可用。”
温绩心喜,但是却又听到神巫说:“只是除了以上所说之外,也有一些弊端。”
温绩:“是何弊端?”
神巫:“子孙治理一方的时候,若功德滔天,地下先祖自然富贵至极,享尽人间无有的百倍荣华。”
“若子孙一朝败落,或者罪业滔天缠身,地下的香火灵境也同样会遭受冲击。”
“是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位鹿城郡王听完,顿时有些犹豫,但是随后又听到神巫说。
“不过香火灵境之中,也能耗费功德,变相地以其他方式,托梦点拨或者庇佑人间的子嗣。”
“先人享子孙功德,子孙受先人庇佑,二者相辅相成。”
鹿城郡王听完,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说完,郡王对着神巫连连作揖,感恩戴德。
这很明显不是等闲之物,神巫此刻将其送给了郡王这一脉,这可以说是天大的恩德。
而且温绩隐隐感觉到,这东西,似乎根本就不是给一个郡王用的。
他不敢说出口,甚至觉得自己得了这东西的事情,最好一直不要说出口。
至于随后。
神巫所提及的,诸郡县的几十个地神的封神的事情。
这叫什么事情呢,还用得着去说么?
神巫离去后。
郡王立刻喊来了自己的家眷,立刻安排起了这一次中元节的祭祖之事,比之前可以说要郑重了十倍不止。
“宗庙要修一下。”
“还有……”
“对了,这件事情不要太声张,祭祖的时候不允许有任何外人在,只有我一人能进去……”
——
云壁山的紫云峰。
阴阳道人、鳌道人、鹤道人三个人分别坐在上首,里里外外众多弟子道人浩浩荡荡地从里面一直站到院子里。
连院子里也站不下,最终一直延伸到外面。
这还没有几日,三个人的气度又变了一些。
阴阳老道看上去更老了,但是越是如此,反而让老道越发显得可怕和神异,一看那奇怪的肤色和锐利的眼睛,便可知晓。
这定然是世外高人啊!
而鳌道人看上去威势更甚,毕竟其在鹿城那边当鹿阳土伯的庙祝,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而且鹿城的富贵也不是西河县和金谷县能比的。
不过在地神系统上,三人都是庙祝,这一点倒是没有任何高下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