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入京,还是不入?”
不奉诏,便等同于造反,但是入了京,估计也就回不来了。
温神佑终于站起身来,看着自家阿爷说道。
“阿爷,京城不能去,咱们告病吧!”
温绩睁开了眼睛,笑了起来。
“告病?”
“太子殿下就在胤州,他还带来了一支暗卫的兵马。”
“那马馥更是筹谋已久,太子殿下还好说,那马馥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他来这胤州这段时日,上下串联安排,打通了不少关节。”
“这鹿城之中虽然都是你阿爷我的心腹,但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有没有人变了心的,就算没变心,面对天子的圣旨,有几个人不害怕,难免选择观望。”
“你信不信只要我敢一告病,天子便立刻以此为理由褫夺了我的都督一职,然后我不病也得一直病下去了,说不定还病死得不明不白。”
温神佑:“天子要我们死,那我们就反了,割据胤堇二州自保。”
温绩:“反了,这时候反了等于成为众矢之的,神憎鬼厌之辈,更是寻死之路。”
温神佑:“那怎么办?”
温绩:“等。”
温神佑:“等?”
温神佑不知道等什么,温绩原本也是不会明说这种事情的。
但是最近他或许有了一些危机感。或者是对于这个大郎的期许更深了。
他看了看外面,然后告诉温神佑。
“前段时日,阜县有人以巫山神女的谶言作乱,说神女赐福之人将一统九州。”
“结果,巫山神女降世显灵,乱像方起便被平息。”
“你说,这件事情背后有谁在推波助澜。”
温神佑想了一下,然后说道。
“巴蜀之地肯定有人,另外,北朝的穆朝天肯定也掺了一手。”
温绩点了点头,能够看得出来代表自己这个大郎还不傻。
“没错此事不仅仅和巴蜀有关,北边的穆朝天也定然有参与,不过巴蜀那边不足为虑,翻不起什么大浪,主要还是北边。”
温神佑:“阿爷您是说,那穆朝天谋夺堇州之心还未死?”
温绩:“那穆朝天从数月之前便开始转运粮草,暗中调兵,这是打定主意今年要对我们动兵了。”
“虽然阜县那边的内外勾结作乱未能成,但是那穆朝天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这个月堇州受灾之地已经开始闹饥荒了,胤州虽然丰收了,但是粮食刚刚收割完,赈灾粮还没来得及运过去。”
“依我看,那穆朝天这几日定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动兵。”
温神佑明白了:“所以,阿爷你是在等那穆朝天打过来?”
温绩点了点头:“是!”
温神佑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其中关节。
只要那穆朝天打过来,这天子的诏书自然也有理由不尊了,而且战事一起天子也得依仗温绩来对抗北朝,以防北朝大军席卷南下,更不敢轻易对温绩动手了。
而更重要的是,战事一起温绩便能够调动各方大军,紧紧将兵卒握在自己的手中,同时号令调动麾下所有官员和地方豪强氏族,不论是进是退都有了选择。
温神佑:“若是那穆朝天不打过来呢?”
温绩:“他一定会打过来的,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因为他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温神佑:“可是他只要迟一些动手,他真正的机会就来了。”
温绩大笑:“但穆朝天他不知道。”
而第二日消息便传来了,来自于堇州阳城守将发来的军情急报,是求援的。
“报!”
“急报!”
插着令旗的兵卒一路疾驰而来,将急报带到了鹿城,很快便送到了鹿城郡王温绩面前。
都督府之中,身为司马的温神佑站在一旁,整个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将领,似乎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北朝的大军真的南下了,号称二十万大军分成三路攻打堇州和胤州,不过主力主要是攻打堇州,很显然北朝将这里当做了突破口。
不过号称二十万,真正的可战精锐之兵也就几万。
北朝麾下为首的骑兵已经进入了堇州境内,将烽火狼烟带入了堇州云阳郡的各个郡县之内。
除此之外。
堇州之内不少人响应作乱,其中不少都是上一次温神佑持节惩处的那些地方豪强。
平日里这些豪强氏族一个个都俯首称臣服服帖帖,当你强势之时,哪怕你要砍他们的头,他们也只能磕头认错,蛰伏做小。
但是一旦局势起了变化,这些人一下子就全部都跳了出来。
反而是之前闹得最厉害的阜县一带,这一次没有任何动静。
得知了北边真的打过来了。
这个时候,温神佑第一时间看向了温绩。
他好似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总是和自己笑呵呵的阿爷,感觉到那笑容之后如同天高海深一般的波云。
然后,温神佑却又看向了天,他感觉冥冥之中是不是真的有天命在?
那穆朝天只要晚一些动手,一切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阿爷哪怕真的英雄一世,也得运去英雄不自由。
但是就这么一会,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走去。
但是他又觉得,这世间真的有天命,或许也只有他阿爷这样的人才能抓得住。
而太子那边,当他和马馥二人得知北朝发大兵攻打胤堇二州的时候。
一个大惊失色。
一个也瞪大了眼睛。
“什么,北朝派二十万大军围攻胤州和堇州?”
“消息确切么?”
“不行,此地不可留了,此地不能留了。”
“是啊,殿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等还是速速回京吧!”
“此次迎神巫之事已经办成,陛下还在等着太子殿下回京呢!”
太子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是立刻准备带人回京城,一时片刻都不准备留在这里。
而一边的马馥瞪大着眼睛。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着太子被人拱卫着,匆匆的朝着外面走去,更是张合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有种机关算尽,一切抵不过天命的感觉。
他筹谋良久,安排好了一切,也做好了各种准备。
他耐心地等到神巫离开之后才发起了杀招,立刻拿出了圣旨,召那鹿城郡王入京。
不论那鹿城郡王怎么选,是去还是不去,都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这个时候。
他预料不到的事情出现了,北朝刚好在这个时候动兵了。
他做得再多,想好了一切。
到了最后。
似乎什么也改变不了。
马馥看着那太子离去的背影,想起了那被霸下背负着远去的青铜巨鼎,突然心底里再次生出了那可怕的想法。
“莫非?”
“天命真的有变?”
——
一支又一支骑兵在荒野之中厮杀,喊杀声震天。
温神佑骑着马披着铠甲站在坡上看着下面的兵卒厮杀,他个头不高,但是坐在马上的时候这一点反而不太明显了。
厮杀到最后,温神佑挥手让身边的一支骑兵又投入了下去,这才将那些骑兵杀退。
和北朝相比南朝骑兵稀少,此刻死伤不少,温神佑也是极为痛惜。
而目光看向远处。
没有多久便看到庞大的行军队伍正在缓缓前行,目的是阳城。
阳城本来就有着上万兵卒驻守,还有几千水军,如今温绩又带来了两万兵到这里,准备亲自驰援已经被包围的阳城。
只要阳城在手中,云阳郡就不会有事,云阳郡稳住整个堇州便稳如泰山。
温神佑跟随着大军,循着水路岸边一路前行。
沿途还不断地看见有船经过,岸上纤夫拖拽着船前行,他们的大军也在护卫着这些船和纤夫。
一路前行,已经距离阳城不远了,附近越来越多骚扰的骑兵也越发证明敌人在前面有着重兵。
“扎营。”
“扎营!”
“……”
随着传令兵高喊,所有的兵卒开始安营扎寨,生活做饭。
扎营的不远处,便是画江龙王庙。
这个庙被温神佑修成了一个类似于坞堡一样建筑,尤其是在大坝和河边,里面驻了不少兵。
这种易守难攻但是又不是十分重要的地方,敌兵也只是象征性的攻了攻,最后也便放弃了。
他们估计怎么也想不到。
这里面有着什么东西。
此刻看到温神佑和温绩带人前来,画江龙王庙里的人立刻放了他们进来。
可以看到温绩进入庙中之后,表情立刻变得凝重严肃了起来,大战在即,哪怕是温绩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些紧张的情绪。
温神佑看着自家阿爷:“阿爷您不是早料到这局面了么,可以说是料事如神,一切都在您的算计之中,如今也会紧张么?”
温绩看着温神佑:“大郎,这世上不论什么算计,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打赢了,一切都可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