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是在怒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杀!”
刀斧手下去,一颗颗头颅落了地。
温神佑丝毫不留情的将给背叛他的所有人都给杀了,只是杀的手段一旦开启,就止不住了。
离开刑场的路上,温神佑坐在马车内面色阴晴不定。
他觉得自己当初带进巴蜀的部将已经变得不可信任,至少不可完全信任了。
于是。
回去之后,温神佑便开始一边拉拢各方,一边调集更多的势力进入巴都进行平衡。
将蜀地的豪强士族拉入巴地,征调蜀地的兵卒入京。
拉拢一批打压另一批,用一批制衡另外一批。
而只要发现任何一方有失控,或者有背叛他的征兆,温神佑也不再丝毫犹豫,直接痛下杀手。
仿佛。
生怕下手的慢了,那死在刀斧手下的便是他自己了。
这也让看上去温神佑就像是疯了一样,不断用杀来震慑所有人,恐吓所有敢于和想要反叛他的人,有的时候甚至没有任何证据,他便直接下令将某人拿下,举族屠杀一空。
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但是却更知道这面前的哪怕是毒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也必须饮下去。
而杀得多了,猜忌的锁链一开启。
不仅仅别人害怕。
连他自己也怕。
如履薄冰的感觉让温神佑开始沉迷于享乐,或许是因为今日不享受享受,说不定明日就没了。
他开始大修以前巴王的宫殿,住在巴王的画舫楼船之上。
他以巴王的身份下令让巴地的各郡县和山里的部族进献美人、珍宝、异兽,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沉迷于享乐歌舞之中,忘却那心中的不安、狂躁还有恐惧。
楼船画舫之上。
他放浪形骸,不穿外袍只穿着中衣,赤着双足,坦胸漏乳地奔跑在画舫的顶层。
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
“接着奏乐!”
“接着舞,谁让你们停的,不许停。”
稍有不如意,他便命人将那对方拖下去,施以刑罚。
或是鞭刑,或是杖刑。
他没有发现,此时此刻他看上去越来越像前任巴王了。
除此之外。
温神佑的魇症更厉害了。
他夜里睡不着翻身而起,差点将一旁的美姬给掐死,状若疯魔。
“杀,杀!”
“把他们都杀了。”
“我看何人还敢叛我。”
直到看到一侧铜镜之中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犹如狱中恶鬼的自己,温神佑才终于松开手,用茫然的眼睛看着对方那惊恐的眼神。
温神佑终于从魇症之中醒来,走在铜镜前,看着日渐被酒色璀璨形容枯槁的自己。
此时此刻,他终于忍不住问自己。
“我为何走到了这一步?”
看着看着,他却发觉铜镜里面自己的身后好像出现了一个无头鬼。
温神佑面色惊恐地摔倒在地,翻过身朝着身后看去,然而身后却是一片空白。
但是在惊恐之中,温神佑却恍惚明白了什么。
他选错了。
他因为一念而起,舍弃了自己的根本。
——
第四年。
武朝再一次派大军攻打巴蜀,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温神佑大败亏输。
而随着一败,整个巴蜀之地便瞬间全叛了,那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关卡这一次在武朝的大军面前犹如无物,任由其一路直逼长驱直入。
温神佑率领着残军败将一路逃回巴都,看到的却是都城紧闭,城头之上的身影面对他派人喊话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反而对着下面指指点点。
随后,更是看到有兵马聚集在城门之下,随着城门打开便朝着他们冲来。
“不好,城中出了变故。”
“回不去了。”
“这该怎么办?”
温神佑率领的残兵败将顿时乱了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何去何从。
而温神佑看着这局面,也知道大势已去。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温神佑,等待着他拿主意,而许多人更是看形势不妙,直接四散而逃。
温神佑也没有去管,这个时候也管不了了,甚至说这个时候身边还有这么多人跟着他而不是借他项上人头一用,已经有些超乎他预料了。
温神佑一拉缰绳,带着众人接着奔逃,往北面而去,
“走!”
“还能去哪里?”
“去北燕。”
“北燕?”
“投谁?”
“穆朝天。”
温神佑自己说出了这话,自己都感觉有些意外,甚至想笑。
当初,他便是从穆朝天的手下夺了这蜀地,如今他一战而失去所有,唯一的去处竟然只有北朝,也只有穆朝天能够救他。
温神佑带着残部旧将逃离巴蜀之地,向着北燕疆域而去,一路狂奔丝毫不该停下。
沿途跟着他的人也越来越少,从开始的千人到二三百。
等到了最后,便只剩下二三十人了。
而让温神佑没有想到的是,在他身后还有着武朝的部将带着轻骑一路追击,颇有一种穷追不舍之势。
温神佑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不断地往前逃,生怕被对方给追上,最终穿过一座山,前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北燕骑兵。
高高扬起的旗幡之上,还写着一个“穆”字,
“前方,可是巴王当面?”
北燕穆朝天座下来接应的人到了,有人从人群之中骑马走出,看着狼狈不堪的温神佑一行人问道。
温神佑拉着缰绳,大声回应道。
“正是。”
双方终于接上了头,穆朝天真的如同温神佑所愿的那般派人来接他了,但是此时此刻温神佑却并没有感觉到心喜,而是夹杂着不安、懊恼、恐惧。
而此时此刻,身后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
所有人立刻看了过去,温神佑也如此,听着那熟悉的马蹄声他便知道,那是追兵到了。
都追到了这里对方还没有放弃,温神佑不知道是何等深仇大恨,亦或者是活捉他的这个巴王的功赏太高。
“吁律律~”
视线里,一侧的山头上出现了骑着马的南朝兵卒。
被十几骑围在中间的人看着下面,目光很快就住实在了已经逃出追击的温神佑身上,然后慢慢摘下了头上的铁盔。
骑在马上的温神佑回过头看着那取下铁盔的人,狼狈的脸上瞬间露出愕然的表情,他赫然发现身后追击他的武朝将领竟是昔日的故友。
对方站在高处,声音传了下来。
“温神佑!”
“你可曾后悔?”
昔日在巴都他刚开始作出决定的时候,对方也是这般问自己的。
而如同那一日一般,温神佑这一次也没有说话。
人经历的事情越多,也就越不再去辩驳自己的对错,不是因为分不清对和过错,而是因为知道说了没有用。
到了如今,是非过错都没有了意义。
如同他当初一念而起下了决断,他知道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如今在这里也如此。
他说自己后悔了又能如何,又有何意义,能改变些什么?
温神佑和对方对视了良久,最后挽着缰绳调转马头,跟着穆朝天的人一路朝着北方而去,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
逃到了北朝后的日子比温神佑预料之中的还要悲惨,也要难熬。
温神佑刚来的时候那穆朝天还十分礼遇,说什么要替温神佑夺回巴蜀之地,甚至还扬言要共同进取楚地的胤州和堇州。
宴席之上,温神佑被请到了上座,和穆朝天一左一右。
“巴王果真不凡,有英雄气概,我穆朝天昔日一看到巴王便知道绝非凡俗之人。”
“败在巴王手下也是心甘情愿,心服口服。”
“此番不过一小小挫折而已,待巴王重振旗鼓,定能重新夺回巴蜀之地,再连同穆某一同夺取楚地,覆灭南朝。”
“来,满饮此杯。”
一杯酒下了肚,温神佑听着穆朝天的恭维,哪怕知道对方是打着利用他可能还剩下的一些影响力和关系来图谋巴蜀,甚至是图谋楚地。
但是即使如此,听着对方这么一说。
他心中竟然也真的生出了几分幻想,想着自己只要借北朝之力,便能够重振旗鼓重新拿回失去的一切。
但是,接下来的一切并不如愿。
他本就不是巴蜀之地的人,是趁着巴蜀内乱还有五鬼道的迎奉之下占尽了天时地利堵住了穆朝天,一战便平定夺取了巴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