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算得太细太聪明了。”
贾桂不论怎么变化,他骨子里依旧是一个官僚,这是怎么也没有办法去改变的。
就好像此刻坐得笔直依旧显得懒散的云中君,还有那怎么样都显得规规矩矩的另一个“云中君”。
就像刚刚云中君说的聪明那个词,前面的时候还代表着聪明,但是补充上后面那一句的时候似乎就显得不那么聪明了。
神巫:“他们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云中君:“是人都是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你难道没有吗?”
神巫说:“我不可以有。”
云中君:“所以还是有的。”
神巫:“因为我未曾了解神君,所以总会胡思乱想。”
神巫心慌意乱,从一开始见到云中君就是如此,而对方每说一句话,她的心慌意乱就更深一层。
到了此时此刻,她已然完全不敢看对方。
她只能低着头看着那一旁的石头垒砌成的池子,看着池水里的倒影,只是此刻天上的月亮也出来了,因此水里不仅仅有着云中君的倒影,也有那水中之月。
云中君也看向了池子,从他这个角度,看到的刚好是神巫的影子。
而那水中之月,正处于二人的正中央。
“你在想什么?”
神巫:“不不不,我没有胡思乱想,不对,我说的胡思乱想不是那个胡思乱想。”
云中君:“我是说,你此刻看着水中在想着什么。”
神巫不敢隐瞒,她说起了刚刚祭巫对她说的那件事情。
让她没有想到是,云中君却说。
“你不是我的月下之影。”
神巫:“我自然不配是。”
云中君:“在大多数时候,你就是其他人眼中的我。”
一枚桃花的花瓣落下,扰乱了水池,激起涟漪刚好让云中君的身形变得模糊了起来。
“我是云中君,但是我却不会出现在大多数人眼前。”
“而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着我,你所说的话代表着我,你的善恶和喜好,你的慈悲和良心,在其他所有人眼中都是我。”
“所以可以反过来说。”
“你才是其他人眼中真正能够看到的,那个可以化为实质的云中君。”
“而我,才是你背后的那个影子。”
神巫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她想要跪下,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跪下。
她只能看着云中君说:“神君,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云中君却丝毫不在意地接着说道,他做出了思考的模样。
“所以谁到底才是影子?”
“或许只不过是从看的角度不同造成的,或许连云中君也只是一个影子,只是投影出它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我和你两个。”
神巫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或许是因为这个问题太过复杂,她有些呆立在原地。
不过云中君却看向了她,结束了思考和关于那个复杂问题的探讨。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说:“就一点。”
神巫完全追不上对方跳脱的思绪:“啊?”
云中君:“我对你扮演云中君的要求。”
神巫:“哪一点?”
云中君:“好看!
第64章 天线与山魈
神巫有些慌张,也有些不明所以:“好看是什么意思?”
云中君说:“事情办得很好看,让所有人觉得云中君真是个好神仙,什么都好,样样都好。”
云中君刚刚说出口,但是似乎又觉得这个要求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
“听上去好像有些为难,所以云中君这个神仙还真是不好当,要么还是算了吧!”
神巫却着急了。
她生怕云中君就这样不来到人间了,直接回到天上去,就和之前一样。
“不,我一定能够替神君扮演好这个云中君,会让所有人都觉得……觉得您……好看!”
云中君点了点头,又说。
“是不好做,所以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
“只是每当你让我办一件事情,我也会让你给我办一件事情。”
这个时候,话题终于回到了最初的那个。
也就是神巫此行的目的,关于“疫鬼”的事情。
“就从这件事情开始吧,你求我办的第一件事情。”
神巫的思绪已经彻底乱了,她更不敢拒绝云中君的要求,而再看她的姿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跪着的姿态了。
她说:“完全不用,您让我办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您下一道法旨就可以了。”
云中君目光看向山下:“天亮之前就应该有回音了。”
神巫:“神君您是说疫鬼之事?”
云中君:“你说出了疫鬼,既然想要祛除它,那自然得要先去看一看你说的疫鬼,到底是个什么鬼。”
神巫:“您要亲自去看?”
云中君:“不用,我已经在去看的路上了。”
神巫想那应该是某种神仙法术,她脑海里深处已经想象出了传说之中的神仙站在云头上,一双神目照彻九天十地的画面。
而那只小小疫鬼此刻正附着在凡人的身上,惶惶不安地躲避着云上神君的目光。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很久。
那城中作祟的疫鬼真容还没有显露,那山脚下神祠之中众人还在等候。
刚刚正坐了一会的云中君又靠在了树上,说了一句。
“想喝酒了。”
神巫立刻对着云中君行礼,起身就准备去安排。
“神君,我立刻献上供祭之酒。”
“只是酒要烫一下,还请神君稍等片刻。”
云中君却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
“你上次请了我喝酒,却没有请我做些什么。”
“那么这次,就我请你吧!”
说完,云中君从桃树上像是变戏法一样取下了一个玉壶。
那玉壶在月光下被照得透彻,里面的琼浆在细长的壶颈处荡漾着,哪怕只是隔着壶看,都能够感觉到那琼浆玉液的清亮。
而仔细闻,风中更是逸散着一股浓郁酒香。
云中君将一个杯子放在了神巫的面前,一个酒杯放在自己面前,仔细看那玉杯子上未曾磨去的石皮竟然化为了一尾红鲤,当真是巧夺天工。
神巫看到了那杯子放在自己身前,立刻说道。
“这样的神酒,我怎么能喝呢?”
神巫看到云中君将酒壶递到了自己身前,又立刻说道。
“不不不,怎么能够让您给我倒酒呢?”
云中君已经倒完了酒。
云中君一边收回酒壶一边示意,这下神巫便无法拒绝了。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然后将脸偏过去一边,犹豫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面具,露出了自己的脸。
她用鼻子先是靠近嗅了一下酒香,那酒气浓郁扑鼻,哪怕闻一闻都感觉有着一股醉意涌上心头。
她心想:“这是真正的琼浆玉液,是神灵喝的酒。”
神巫端着酒杯闻了又闻,小心翼翼地。
然后抬头看到云中君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好像酒鬼一样先直接用壶凌空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他张大着嘴巴咕噜地咽下了一口。
然后,才往杯子里倒了一杯。
神巫看着对方极为顺畅洒脱的姿态,这个表情冷冰冰的神君,骨子里却有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散漫态度,二者感觉并不融洽,但是却又很好地在对方的身上融为一体。
在对方的身上她看不到任何拘束,没有人间的礼法,没有尘世的敬畏。
此时此刻,神巫想到了一样东西。
“云!”
云可以化作冰冷的雪,也可以化为狂风暴雨,但是它骨子里是天上自由自在的云。
这才是云中君。
神巫又闻了一下那酒,于是看着对面的神仙说:“是凉的,让我为您烫一下吧!”
云中君说:“这酒不需要烫。”
这个时候的酒许多是要提前烫过才能喝的,因此才有煮酒一说。
神巫终于不再多言,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明明是冰冷的酒,但是饮下后却有一股热流从喉咙里涌下,然后迅速扩散到身体。
顷刻间,她就感觉到一股飘飘然涌上脑海。
她感觉身体摇摇晃晃,仿若登仙。
直到云中君给她倒了第二杯的时候,神巫这才回过神来,只是她看着那酒杯,眼中流露出不舍的情绪。
她又端着酒杯不动,没有面具遮挡的面孔一看就知道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