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除妖人 第116节

  再也没有通向山顶的道路。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白胡子老道那句“我一向不喜欢过分聪明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句话,相当于宣判了她的失败。

  她的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

  不知不觉间,她再次抬头望了眼那云雾缠绕、遥不可及的崂山之顶,只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她知道,或许自己永远都没有机会去那里一睹绝巅风光了。

  “唉,只希望我们‘神机营’不要在此全军覆没吧!”上官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默默心想。

  想到这里,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山下走去。

  仙缘就此化为泡影。

  …………

  在下山的路上,上官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襄阳陈晏平。

  此时他遍体鳞伤,跌坐在路边,看上去面如死灰,眸子中没有丝毫神采。

  当上官槿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抬起头,有些惊愕地说道:“上官大人,您竟然也失败了?”

  上官槿笑了笑:“登临绝顶……哪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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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成圣之路

  人类的情绪有时很微妙。

  当他们失败的时候,他们会感到伤心、失落、痛苦。

  但如果失败者不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们就会稍稍感到心理平衡。

  就比如此时此刻——

  “烛龙”陈晏平瘫坐在山道旁边的地面上,望着面前的上官槿,心里默默想:“原来深受洛司首信任的上官大人也没能成功获得仙人的传承啊!看来不是我太废物,而是空玄散人设置的考验实在是太难了……”

  上官槿也低头看着陈晏平,心里想道:“原来襄阳陈氏这个心思深沉的小子也栽在半路了啊!看来这条登山之路比我想象中要艰难得多,就算是大齐王朝全国瞩目的天才也不一定能够顺利登顶啊……”

  他们打量着彼此,脸上落寞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变成了自嘲的笑容。

  短暂的沉默后,上官槿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陈公子,你完成那白胡子老道人的砍柴任务了吗?”

  陈晏平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上官大人也应该见到两个高唱山歌的樵夫了吧?我尝试用钱把他们请来帮我砍柴,结果他们二话不说断然拒绝,表示‘不要用钱这种肮脏的东西来侮辱我们’。”

  听到这话,上官槿就算此刻心情郁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陈家这小子长得一般,还曾与她作对、妄图跟她抢人。

  但看他吃瘪的样子,倒是蛮有意思的。

  “那你为何会受了这么重的伤?是被那两个樵夫们收拾了一顿吗?”她接着问道。

  陈晏平长长地叹了口气,回答道:“不,不是他们。我是在路过大海旁边的山道时,被那杀气腾腾的月光伤到的。”

  “那月光着实可怕。”上官槿点头赞同道。

  陈晏平所说的,无疑是山顶小道童口中的“天海月明”。

  上官槿无疑也曾在海旁山道上目睹了那海上升明月的壮观美景——不过,在她欣赏风景的时候,那银白色的月光忽然化作无形的利刃,朝她狠狠刺来。

  凭借“天算”神通,她清晰地感知到:越是反抗,那月光的杀伤力就越强;唯有采用以柔克刚的方式,方能从那海滨顺利通行。

  所以,她压制了自身真元,纯粹以法宝进行应对,自然而然能够毫发无伤地通过那段危险的路径。

  但陈晏平却不一样。他并没有类似“天算”这样可以一眼看透事物本质的能力。

  他可能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够看清楚其中的蹊跷——所以被月光搞得遍体鳞伤,也不奇怪。

  “唉,也不知那个好看的少年郎现在走到什么地方了……”

  不知不觉间,上官槿想起两个多月前,她在“论道之境”中与顾旭对决时的场景。

  那时候,顾旭虽然没有“天算”神通,却能凭借某种不为人知的能力,准确预判了她的位置,以独辟蹊径的手段破解了她的“流星走月”身法,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正因如此,尽管顾旭只是个第二境修士,比她还要低两个境界,但她却对顾旭莫名有信心,觉得今天顾旭或许能比自己想象中走得更远。

  “上官大人,既然空玄散人设下的考验这么难,那么您觉得我们这群人中,真的有人能够登上山巅吗?”就在这个时候,陈晏平再次开口说道。

  “陈公子觉得呢?”上官槿反问道。

  陈晏平思索片刻,回答道:“我想,恐怕只有像‘白虎’苏笑那样的人,才有可能获得空玄散人的传承吧!他拥有罕见的三品资质,又是圣人手把手教导的亲传弟子……而且他的勤恳用功,也是众所周知的。

  “如果连苏笑都无法通过考验,那么恐怕整个大齐王朝都不会有人能够成功通过这些考验了。”

  上官槿微微一笑:“陈公子或许小瞧咱们大齐的天骄们了。”

  “上官大人此话何意?”陈晏平皱起眉头,对她的话感到有些不解。

  上官槿沉吟几秒,回答道:“在我看来,苏笑虽然确实很厉害,但却只痴迷于剑,或许并不是空玄散人因果大道最合适的传承者。

  “如果我是空玄散人,一定会挑一个能够博采众长、将世间万法兼容并蓄之人。”

  “这世间真有这种人吗?”陈晏平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上官槿轻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淡淡说道:“咱们先下山吧!”

  在跟陈晏平简短地聊了几句后,她的心情也没有先前那么郁闷了。

  既然已经无法亲自登上山顶,那么在山下静静观看一场好戏,又何尝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

  顾旭仍然在专注劈柴。

  对于“神机营”同伴们的处境,他一无所知,也不在乎。

  “咔”!

  “咔”!

  斧头闪烁着凛凛寒光,伴随着他的呼吸与心跳,一次又一次落在前方的木头上。

  他的动作极具规律,像是一台精准的节拍器。

  空气里有泥土的清香,脚下是纵横交错的树根和墨绿色的苔藓,远处传来风和浪花的声音,银白月光穿过树冠,落在少年身上,定格成一幅幽深雅致的画。

  劈柴就跟修行一样,是件无聊的事情。

  重复且乏味。

  把相同的流程,相同的姿态,重复上千次、上万次。

  但他早就习以为常。

  因为他时间有限。

  别人或许能在登山的途中,边走边看风景,饮几壶酒,留几句诗。

  可他却只能先闷着头一股脑地奔跑上山顶,才能有时间俯瞰天地间的无限风光。

  他曾经在内心深处埋怨过命运。

  但当他走过崂山“聚仙台”的时候,他突然之间想明白了。

  这世上无所谓幸福,也无所谓不幸,只有一种境况与另一种境况的相比较罢了。

  他见到在因果捉弄下自断经脉而亡的杜菁菁,也见到吞下“噬生丹”修为被废的四皇子萧尚贞。

  他想到过受阴气侵蚀暴毙而亡的驱魔司小吏潘小鹏,也想到过沂水县郊区墓地上埋葬着的那群死于“九婴之祸”的修士和平民百姓。

  于是他感谢命运,还为他保留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就仿佛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抬起头来,仍然看得到微弱的星光,照亮他的前路。

  他的胳膊开始酸痛。

  他的手掌开始发麻。

  不过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坚定,始终如一。

  “继续。”他在心头对自己说道。

  “咔嚓!”

  斧头再次重重落下,把面前的柴木均匀地劈成两段。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边多出两堆高高的柴木,像是两座小小的山丘。

  少年笑了笑,把斧头放在脚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随后他从附近砍了几根藤蔓,麻利地削去枝叶,将藤蔓两端扭绑在一起,变成缚柴用的“柴抱”。

  紧接着,他把刚刚砍下的柴放在“柴抱”上,一边用手猛拉,一边用脚猛踩,瞬间把柴木捆得严严实实。

  这同样是樵夫们教给他的技巧。

  两名樵夫强调过,如果捆绑柴木没有章法,就会松松垮垮、捆不结实,拎起来就会散落一地。

  顾旭无疑把他们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接着,他把柴木背在身上,踏着凸起的树根与枯枝败叶,朝着白胡子老道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老道依旧闭目坐于松树下。

  月光洒在他的胡须上,使其闪闪发光;在他的身后,是长长的阴影。

  虽然他的穿着很朴素,但气质却雍容端庄。

  当顾旭靠近的时候,老道睁开眼睛,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你做的不错。”

  顾旭把柴木放在地上,朝他拱手行礼。

  老道沉默片刻,又接着说道:“你是第一个通过‘松树林’的修士。只要走过最后一段山路,你就能抵达顶峰了。”

  第一个?

  听到这个消息,顾旭其实感到有些意外。

  虽然洛司首曾经说过他的修行天赋举世无双,但在“神机营”里,他从来不会因此而骄傲。

  毕竟天赋不代表一切。

  “神机营”的大部分人背景比他深、年龄比他大、修为比他高、经验比他更丰富。

  没想到他竟然能第一个完成劈柴任务。

  “去吧。”老道朝他挥了挥手。

  随后,老道消失了,木柴消失了,斧头消失了,整片松林也消失了。

  顾旭重新回到崎岖的山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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