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顾旭结束数日的闭门静修,来到这人潮涌动的洛河之畔,一切所见所闻所感,均化作全新的领悟,涌入他的心头。
当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后,河边那些造型各异的花灯会让他感到惊喜,餐馆里物美价廉的菜肴会让他感到愉悦,姑娘们头上的发饰和身上的华服会让他眼花缭乱,时小寒在台上的战斗会让他感到紧张,战胜强敌会让他感到舒畅,台下观众们惊叹佩服的目光会让他感到爽快……
这些情绪,仿佛是一盏明灯,一根手杖,驱散了他眼前的阴霾,使得他在攀登“思乡岭”的过程中,步伐变得愈发稳健。
“原来如此。”
顾旭笑了笑。
他一度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冥思苦想、寻寻觅觅,却摸不出究竟。
可到头来,待他走出屋子,回首凡尘,却发现这答案竟然来得如此简单。
在他的意识世界里,“思乡岭”上的雾气似乎在渐渐淡去,阶梯上的阻力似乎在渐渐消失。
他知道,如果自己继续往上攀爬,应该能够健步如飞、不受阻碍。
但由于此时他身处万众瞩目的擂台之上,他并没有选择沿着阶梯继续登山。
而是睁开眼睛,目光清亮,憬然有悟。
“抱歉,让你久等了。”他望着前方的净如和尚,礼貌笑道。
“没关系。”净如平静道。他同样趁着这段时间,让自己的体力和真元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此外,他清晰察觉到,顾旭现在展现出来的气质,似乎跟刚才有些不一样。
比试再次开始。
因为见识过顾旭威力惊人的“焚天七式”,这一次净如和尚没再留手。
他开始念诵咒文,施展灵山寺祖师开创的另一门不外传的上品法术——“焚风火莲”。
由于掌握这门法术的修士极为稀少,这咒语听上去也有些冗长晦涩,大部分观众都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唯有站在栏杆边上的齐琰认出了他施展的这门法术。
“觉明大师收的这个徒弟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啊,”他在心里暗暗地感叹道,“竟然连‘焚风火莲’这么难的法术都能学会。”
在净如和尚念咒的过程中,他周围气流迅速涌动,身上逐渐凝聚起磅礴的气息,像是即将决堤的洪水,给人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
但顾旭的神色依旧从容淡定。
他再次取出“惊鸿笔”,在空中随性挥舞,仿佛把整片天地当成了一张巨大的宣纸,在上头肆意地挥毫泼墨。
“他这是在做什么?”看到顾旭的举动,时小寒感到有些疑惑不解。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在用‘惊鸿笔’作诗,”齐琰解释道,“或者说,他在借助诗画意象,创造一门全新的法术。”
“创造一门全新的法术……”时小寒轻轻咬住嘴唇,把这句话在脑海中默默重复了一遍。
她忽然意识到,顾旭不仅早已在实力上把她甩在了身后,而且两人的差距还在变得越来越大。
随着顾旭的动作,“惊鸿笔”的笔尖流淌出璀璨的光芒,然后定格在夜空之中,看上去绚烂夺目。
这些光芒很快凝聚成如下字迹: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1)
当顾旭写下最后一个字后,“惊鸿笔”忽然大放光明。
这些闪亮的文字化作五光十色的烟火,噼里啪啦地绽放在漆黑的天穹之中,把整条洛河映照得宛若白昼。
与此同时,净如和尚也念完了那冗长的咒语。
洛河之水开始沸腾冒泡。
炽热的气流开始向四周涌动。
一朵由金橙色跳动的火焰构成的莲花,从水中冉冉升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若不是来自禁卫军的强者在擂台周围提前构建了法术屏障,恐怕围观的人群早已被这可怕的高温吞没。
“原来这和尚也会玩火啊!”顾旭心里淡淡评价道。
然后他不慌不忙,用“惊鸿笔”朝前方轻轻一指。
…………
注释:
(1)宋·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第199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这一瞬间,天上的焰火宛若数不清的花朵,在月亮的周围盛开,薄薄的云雾也被染上了斑斓的色彩;随后又化作光芒璀璨的雨点,自天穹中坠落,朝着净如和尚所在的位置飞去。
与此同时,净如和尚施展的“焚风火莲”也炸裂开来。
热浪翻腾,烈焰狂舞。
洛河的水蒸发成朦胧的雾气,模糊了顾旭的视线;炽热的火焰宛若金色的巨蛇,张牙舞爪地朝顾旭扑来。
台下的观众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不论是外行人还是内行人,此刻都能感觉到,天上的烟花和地上的火海,都是威力极为强大的法术——普通人只要稍微沾到一点儿,就有可能瞬间被焚烧成灰烬。
然而,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顾旭和净如和尚的身影就同时消失在原地。
顾旭用的身法自然是“流星走月”。
他宛若鬼魅一般,忽隐忽现,穿梭在熊熊烈火之间。
面对这滔天烈火,他知道自己不可硬扛,也来不及施展复杂的法术,便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利用身法进行闪避。
此外,他还从“闲云居”中取出了两百多张“玄冰符”,抛向迎面扑来的火焰。
“玄冰符”是一种极为基础的符篆。
它能够变成冰霜,使得温度降低;如果触碰到敌人,还能在短时间内束缚住他的行动。
经过顾旭的改进,他手中这些“玄冰符”效果持续时间要比原版更久一些,温度也要低得多。
虽然在净如和尚的“焚风火莲”面前,这“玄冰符”制造出来的冰霜根本不够看。
但由于数量实在太多,已经足以保证顾旭在行动过程中不被高温所伤。
凭借远超常人的精神感知力,顾旭能够察觉到,净如和尚施展的“焚风火莲”仍然不够娴熟,还存在着不少的瑕疵。
毕竟世间大部分人可没有顾旭这种惊人的悟性。
能学懂一门上品法术,就已经算得上是天才。
像净如和尚这种,要施展“金刚不坏神功”和“焚风火莲”这两个一攻一守、意境截然不同的招式,无疑是非常吃力的。
于是,顾旭就在“玄冰符”的保护下,一边寻找“焚风火莲”的破绽,一边在烈火的缝隙之间灵活穿行。
他知道,只要自己熬过短暂的几分钟,“焚风火莲”就会自然消散。
…………
但净如和尚就没有顾旭表现得这么轻松了。
他施展灵山寺祖传的“游龙飞步”,迈着灵活的步伐,试图躲开那自天而降的绚烂烟火。
可他却发现,这些烟花却一直牢牢地锁定住他——不论他逃到什么地方,这烟花始终跟在他的身后,甩也甩不掉。
净如和尚突然很想骂一句脏话。
可他想起灵山寺中“不妄语”、“不恶口”的戒律,硬生生地把骂人的冲动憋回了肚子里。
只是使用上品法术对真元消耗极大,他现在已经无法再次用出“金刚不坏之身”来抵挡顾旭这来势汹汹的攻击。
但他又不愿意轻易认输,丢了灵山寺和师父的颜面。
于是,他只能握紧手中的木棍,横在自己身前,尝试利用本命物和纯粹的真元,构建出一道无形的壁障。
刹那间,烟花与真元壁障重重地碰撞在一起。
灿烂的火星向四面八方迸射,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宛若火树银花,绚丽夺目。
在这剧烈的冲击下,净如和尚的嘴角渗出鲜血。
他被击飞到了数米高的空中,飞出了老远的距离,然后重重地坠入冒烟的洛河之中。
他此时非常庆幸自己是个练武的修士,修炼的是能够增强体质的功法,要比一般人皮糙肉厚得多。
否则,不论是这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这近乎沸腾的洛河水,都能够让他瞬间暴毙。
“真不敢想象,这顾旭竟然只是个第三境的修士……难怪师父最近总是提起他的名字,”净如和尚一边以狗刨的姿势朝着岸边游泳,一边默默心想,“这种人,已经不能简简单单地称作是‘天才’了。应该叫他‘妖孽’才行。”
…………
净如和尚离开擂台范围,落入河中,无疑宣告了他的失败。
而顾旭仍然定定站在高台之上。
在他平静目光的注视下,周围的烈焰渐渐地熄灭——仿佛早朝之后,臣子们在君王的面前恭敬告退。
洛河两岸的众人依旧沉浸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中,过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欢呼声,鼓掌声,喝彩声,还有那响亮的敲锣打鼓声,方才迟迟地响起。
只是这一回,灯楼中却没再传来动听的歌声。
…………
歌姬们默默等待着京城的文人们献上新的词作,以庆祝顾旭在又一轮的战斗中取得胜利。
可等了许久,她们却等不到任何文人的踪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刚才那场精彩的战斗,不应该是绝佳的题材吗?”
“难道他们都不想抓住这个出名的好机会吗?”
…………
一位年纪不大的官员穿着便服,正在河畔默默观战。
此人正是大齐王朝翰林修撰、最近一届的科举考试状元余常青。
刚才的对决令他印象深刻。
他手中拿着纸张和炭笔,考虑再次填词一首,好好地夸一夸台上那个天赋异禀的少年。
然而,刚写几个字,他就皱起了眉头,随后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撕掉了手中的纸张。
顾旭用烟花书写出来的那首《青玉案》,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萦绕不散。
此词构思精妙,语言华美;每一个字都用得恰到好处,勾勒出花灯耀眼、乐声盈耳的元夕盛况。
至于下阕,则更是含蓄婉转,令人回味无穷。
余常青感觉,就算自己绞尽脑汁,用尽肚子里的所有墨水,对文字反复地雕琢,都无法写出这种水准的作品。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把自己的作品送到灯楼歌姬们的手中,只会遭来众人的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