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除妖人 第265节

  她也早就清楚,顾旭和时小寒关系密切,又患难与共,日后不出意外,将会结成金玉良缘。

  然而不久前,当她真正听到他们两人订婚的消息时,她却莫名地烦躁不安,仿佛一个踉跄,灵魂跌下了断崖,坠入了深渊。

  “原来这就是天钺星的宿命啊,”想到这里,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呀。”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想要在他婚礼的那天,骑着骏马,拎着宝剑,像那些热衷“抢亲”的西北蛮族一样,大摇大摆地去劈断那花轿的抬杆。

  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逐出脑海。

  既然“为情所困”是天钺星的弱点,那么她就应该竭尽全力去抑制它,去避免它。

  于是她伸手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跨过衙门的门槛,穿过长长的走廊,径直朝着属于自己的那间静修室走去。

  途中,不少同僚向她行礼问候。

  她习惯性地向他们点头微笑,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待步入静修室后,她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了数十张精致的工笔画。

  她曾在顾旭面前以随意的口吻说过,要借助自己“天算”神通,把整座洛京城画下来,记录下每个角落里的美景。

  她也确确实实地在做这件事情。

  只是画中的每一个地方,对她来说都是很特别的。

  驱魔司的观星台、正平坊的四合院、龙门书院的凉亭、高大巍峨的北城门……都是他和她一起待过的地方,留下了他们两人共同的足迹。

  作为一名第四境修士,上官槿近日已经隐隐感受到了突破第五境的契机。

  她知道,如果自己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斩七情”破境之法,用真元之火将手中的画卷全部焚毁,借此斩去七情之中的“爱”,便能步入“孟婆亭”,晋入第五境。

  她的资质只有四品,比不上像楚凤歌、苏笑、赵嫣这样的天才。

  但她硬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在修为上并没有落后他们太多。

  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摆脱“天钺星”命中的弱点,跻身大齐王朝最耀眼的天骄之列,收获到他人欣赏、羡慕乃至于敬畏的目光。

  那无疑是她曾经无比渴求的东西。

  她在席子上盘膝坐下,盯着面前的画卷,一动不动。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照在她的脸上,抚摸着她如墨的黑发,勾勒出她纤瘦的轮廓,细柳般的眉,宁静的眼。

  时间缓缓流逝。

  洛京城的钟声响起了几次,阳光也在房间里悄悄地旋转挪移。

  但上官槿手心里的真元之火迟迟仍未点燃。

  待到黄昏降临,屋子里的那抹阳光彻彻底底地消失不见,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裳,缓缓起身,把画卷重新收回了储物法宝之中。

  她终究还是放弃了用“斩七情”破境的打算。

  “你在想什么呢,上官槿,”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在心头对自己说道,“‘斩七情’可是一种有缺陷的法门,它能让你走得更快,却不一定能让你走得更远。你的理想一直都是成为洛京城备受瞩目的大人物,怎么能贪图一时的破境速度,而选择走捷径呢?

  “还是给我静下心来,去寻找一种更完美的、没有后患的破境之法吧!”

  话虽是这么说。

  但上官槿心底却清楚,这不过是个借口。

  她只是放不下罢了。

  …………

  与此同时。

  顾旭返回屋中,从盒子中取出上官槿送的礼物。

  这是一把金剪刀。

  剪刀是大齐王朝婚嫁中常见的礼物。

  一方面,剪刀能用来裁剪衣服,象征媳妇心灵手巧,也代表新人婚后衣食无忧,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另一方面,剪刀用来剪断东西,表示与过去的生活、过去的感情统统一刀两断,从此步入全新的生活。

  “谢谢。”顾旭轻声道,同时把剪刀收了起来,跟别人送给他的订婚礼物摆在一起。

  随后,他在席子上盘膝坐下,服下丹药,进入极致专注的修炼状态。

第308章 洛水大会

  四月。

  正值春光明媚,桃李争妍。

  春风吹起洛河边上的柳絮,宛若飘飞的白雪。

  洛京一向是座繁华喧嚷的城市。

  但是此时却格外热闹非凡。

  原因很简单。

  今天是“洛水大会”召开的日子。

  一大早,皇城、宗庙、京城各大衙门的钟声咚咚咚齐声响起,像是雷鸣一般,惊醒了睡梦中的百姓。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成群结队,从四面八方涌向洛河边的街头。

  这一天,要在洛河边找到一块落脚的空地,着实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几条通往河边的街道犹如河口,连续不断地喷吐出一股股人流。河边的广场则像是大海,旁边的房屋是突出的海岬,人群化作汹涌的波涛,澎湃冲击着这些岬角,似乎将要把它们磨平。

  笑声,议论声,欢呼声,争吵声,脚步杂沓声,构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使得洛京府尹杨炯不得不派出大量的衙役,手持水火棍在街头大声吆喝,才能勉勉强强地维持住秩序。

  至于参加盛会的年轻修士们,则比普通民众们来得更早。

  大齐官府早已在河边上,用长长的黄色布缦给参会修士分隔出一片单独区域。

  布缦两侧,师长们在对学生做着最后的嘱托,同门师兄弟正在为彼此加油鼓劲,更有小贩在人群中寻找着机会,想要逮住几个冤大头,卖几个能够给人带来好运的护身符,却又被拿着棍子的衙役们粗暴地赶走。

  楚凤歌喜欢出风头,自然来得极早。

  洛京城内禁止御剑飞行,他便乘着轿子,带着仪仗,一路敲着锣,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哪里聚集的人最多,他就越要往哪里走,恨不得全城居民都来瞻仰他的排场和风姿。

  不过普通民众确实很吃他这一套。

  他走下轿子,伸手朝着天空一抓,口中高呼一声“剑来”,“天魁剑”便应声化作一道青光,落入他的手中。

  看到这拉风的一幕,旁边那些来自全国各地县城村落、没见过大世面的围观者们无不瞪大眼睛,惊叹连连。

  楚凤歌得意地笑了笑,高高昂起下巴,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走进了黄色布幔圈起的范围内。

  剑阁的弟子们同样来得很早。

  他们衣着朴素,背负剑闸,沿着河边的栏杆随意地站成一排。尽管他们气息收敛,表现得很低调,但是旁人仍然能够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股凛然剑气。

  剑阁阁主亲传弟子苏笑站在最前边。他身姿笔挺,目光落在洛水河面上,神情格外平静,仿佛今天并不是举国瞩目的盛会,而只是寻常的一天。

  楚凤歌和苏笑以前见面的次数不多,却因为都被冠有“绝顶天才”的名声,而常常被周围人拿来比较。

  楚凤歌一向好胜心极强。

  在瞥见苏笑的那一瞬间,他装作不经意地释放出自己身上那股第五境修士的真元气息,似乎在说:“瞧瞧,我已经破境了,你呢?”

  但苏笑的目光仍然静如止水,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地,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毫无察觉。

  灵山寺和蓬莱岛的弟子们也来了。

  灵山寺的领队者,是曾经和顾旭在元宵擂台赛上较量过的净如和尚。他仍然和上次一样,披着一身灰褐色袈裟,光秃秃的头顶倒映着明晃晃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眼。

  众所周知修炼佛法注重平心静气,但是净如和尚却表现得一点也不淡定。他东张西望,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试图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有人见到他了吗?”

  “谁?”

  “驱魔司的顾大人。”

  “没有,师兄,”旁边的小和尚摇了摇亮堂堂的脑袋,“他应该还没有来。”

  站在蓬莱岛队伍最前面的,则是其掌门关门弟子、代号“金乌”的蒋浩阳。在场的其他年轻修士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唯有他低着头,眉头紧锁,看上去心事重重。

  由于蓬莱岛近年缺少强者坐镇,又没有足够耀眼的年轻强者,使其势力日渐薄弱,弟子们相较于其他的大宗门,也少了股意气风发的自信。

  随后来的则是各大世家门阀的年轻修士。

  襄阳陈氏的参会者们乘车而来,并未像往日那样身穿华丽锦袍,而是皆着朴素的襕衫或直裰,颇有儒生气质。

  在大齐王朝的历史中,陈家先祖以读书修学入道,贯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宗旨,被后世尊称为“圣人”,他留下的本命武器也被称作“圣言簿”。因而在今日这种重要场合,陈家弟子们皆齐刷刷地换上读书人的装束,算是对先祖的效仿。

  陈晏平自然也置身其列。

  他仍然和往常一样,脸上挂着和蔼友善的微笑,跟周围人热情地攀谈。

  他很清楚,这次“洛水大会”里妖孽众多,自己大概率将会与魁首无缘。但是能趁这个机会结交全国青年才俊,拓展人脉,也能令他收获颇丰。

  相比之下,金陵沈氏就要表现得张扬得多。

  以沈桦为首的沈氏子弟们皆穿着锦绣衣裳,戴着饰有珍宝的帽子,身上各种法宝焕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毫不掩饰地散发着浓烈的金钱气息。

  不过,在洛京众人的眼中,幽州赵氏的登场,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赵家今年只有一人参会。

  但这个人却在露面的一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其一人一马,沿着宽阔的大街,自南边飞驰而来。疾风掠起她的红裙,宛若熊熊燃烧的烈焰;墨色长发随风飞舞,像是翻卷的乌云。

  正是赵嫣。

  她在洛河边上翻身下马,螓首微扬,眸光冷冽,精致的面容兼具仙气与妖气,更有一种颠倒众生的妩媚。

  她一度在京城留下赫赫凶名。

  

  虽然她已经许多年未曾在京城露面,但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在场众人的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对她不敢有丝毫小觑。

  哪怕是最嚣张的楚凤歌,在赵嫣到来的时候,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毕竟不久之前,他才做了赵嫣的手下败将。

  …………

  与此同时。

  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中,顾旭和时小寒正待在一家食肆之中,各自的面前摆放着一碗鲤鱼粥、一碗猪蹄汤,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

  “所以这家食肆,就是你不惜绕远路也要带我来的地方?”顾旭望着坐在对面,脸埋在碗里大口喝粥的娇小少女,微笑着问道,“能告诉我它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时小寒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白生生的两颊上沾满了粥。

  “《食珍录》里说过,鲤鱼粥,寓意‘鱼跃龙门’,”她用袖子擦了擦嘴,开口回答道,“猪蹄汤,寓意‘金榜题名’。这家店的鲤鱼粥和猪蹄汤一向很出名。咱俩在这吃一顿早餐,今日必能在‘洛水大会’取得一个不错的排名。”

  听到她的话,顾旭不禁笑出了声:“如果仅凭这碗粥,就能鱼跃龙门、马到成功,那么它就绝不可能只值二十个铜板——甚至就咱们倾家荡产,都不一定买得下来。”

  他早就看透了这些商家的骗钱套路。

  时小寒撇了撇嘴:“本女侠好心专程带你来这里,你竟然不领我的情?你难道忘了,你当初晋职考核的时候,本女侠给你准备的水晶饺子、黄金春卷和八宝年糕?如果没有它们,你现在恐怕还是个沂水县的普通小吏,根本没机会戴上乌纱帽、穿上‘七曜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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