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才的几分钟里,他们亲眼见证了顾旭与恶鬼的战斗。
他们看到了那座古朴雅致的两层楼房屋化作萧索寂寥的坟墓。
他们看到了那丰姿妍丽的美人化为丑陋狰狞的干尸。
他们看到顾旭以光芒击碎黑暗,谈笑间就让恶鬼灰飞烟灭。
或许之前他们曾因为顾旭的年龄,对他的能力心存疑虑。
但现在,他们所有的质疑都在顾旭杀死恶鬼的那一瞬间不复存在。
作为莒县的普通百姓,他们平时很少有机会见得到驱魔司的修士,更别说亲眼目睹修士们使用非凡力量斩妖除魔。
正因如此,顾旭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的眼里宛若神仙显灵。
于是,在看到自家儿子安然无恙后,范家老爷立即上前两步,揪着范舟的衣领,把他拎到顾旭的面前,然后把他摁在地上,要求他给顾旭磕头谢恩。
“小兔崽子,还不快感谢顾大人的救命之恩!”范家老爷在范舟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范舟痛得“哎哟”惨叫一声。
但是父亲大人发话,他不敢违逆,只能乖乖地给顾旭磕了三个头,嘴里含糊地说着:“小生范舟叩谢顾大人救命之恩……”
“你声音给我大点,嗡嗡嗡的,跟蚊子叫似的,”范家老爷又狠狠踹了范舟一脚,使得范舟屁股上又多出了一个脏兮兮的鞋印,“人家顾大人听见,恐怕还以为你是个娘们!”
范舟哀嚎:“小生……哎哟……叩谢顾大人……”
此时此刻,顾旭看似面色严肃,实际上在尽力克制着自己想要笑出声的冲动。
因为他知道:范舟之所以说话声音软弱无力,是因为其大半的阳气都被那干尸吸走了。
“不必谢我,”顾旭保持着平静淡漠的语气说道,“保障令郎的生命安全,消灭作恶的鬼怪,是我们驱魔司官员份内的事情。”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范舟的社会性死亡时间。
范氏夫妇拽着范舟,仔细询问他失踪这几天的经历。
围观的吃瓜群众们也都用期待的眼神盯着他,等着他讲述“我与干尸半月同居生活”的故事。
范舟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尴尬。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新婚之夜,我曾离开酒席,去了趟茅厕。回来的路上,我看见一个女子穿着耀眼的婚服,站在屋子背后。
“她自称是我的新娘。
“你们应该知道,与秦家小姐结婚,是我父母一手策划的。我自己从未见过秦家小姐,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因此我就相信了她的话。
“然后,我就仿佛鬼迷了心窍似的,跟着她离开宅院,穿过县城的街道,一直来到这个地方。
“她说,这里是我们的新房。
“于是,我就跟她一起在这里住下了……后面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的……”
在场众人的脸上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范夫人看着范舟脚步虚浮的模样,忍不住心疼地说道:“小舟啊,你这几天跟那恶鬼待在一起,实在是受苦了。等回家后,娘给你熬几碗枸杞炖汤……”
与此同时,范家老爷望向旁边的秦家夫妻,对他们问道:“现在我家儿子已经平安归来,我们两家应该可以继续履行未完的婚约了吧?”
秦家夫妇立即连连摇头,回答道:“你家儿子能被一只鬼怪勾引得魂不守舍,证明他是个不守承诺的好色之徒。把闺女交给这种人,我不放心。该退的婚,还是得退。”
范家老爷立即气得牙齿嘎吱作响:“那是因为我家小舟中了恶鬼的法术!我儿子虽然性子有点软,容易上当受骗,偶尔喜欢去勾栏听曲,但归根到底他是个好孩子!”
“……”
…………
接下来,范、秦两家又围绕“退婚”一事,展开了没完没了的争吵。
顾旭不愿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上耽搁时间,便提前告辞。
临走的时候,范家老爷紧紧握住顾旭的手,表示自己已经在家为顾旭置办感谢酒宴,希望顾旭能够赏光。
顾旭婉言拒绝。
不过,他也并没有急着返回沂水县。
而是让董壮壮驾驶马车,把他送到了莒县的县衙门。
他之前在官道上抓了一群强盗。
按照大齐王朝的规矩,活捉强盗是可以领赏金的。
别的八品官员,比如像时小寒那样的千金小姐,或许对这笔赏金不感兴趣。
但对于家境平平的顾旭来说,这赏金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
由于顾旭来莒县未带仪仗,也没有大张声势。
所以,当他的黑色马车停在莒县的县衙门门外的时候,衙门里所有的官吏都有些措手不及。
“沂水驱魔司经历顾大人到——”董壮壮再一次大声喊道。
莒县的贺县令听到这声音,手里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他对身边的衙役厉声吩咐道:“还不快去把那位顾大人请进来!”
衙役立即转身往外跑去。
然而还未等这衙役跑到门口,贺县令又叫住了他。
“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本官要去亲自迎接那位大人。”
衙役深感纳闷。
他很好奇,门外那位“顾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贺县令如此放低姿态。
第52章 带走金钱,留下传说
莒县与沂水相隔不远。
因此,当沂水县驱魔司出了一个罕见的修行天才的时候,莒县的贺县令自然有所耳闻。
八卦是人族的本能。
最近这几天,贺县令就一直在到处打听那个名叫顾旭的沂水少年天才的消息。
他最早听到的说法是:“顾旭年仅十七,却测出三品天赋,还掌握了一手精妙的符篆之术,得到了京城大人物赏识,被破格提拔为八品经历。”
过了一天,他听到的传言就变成:“顾旭天赋百年难遇,符篆之术堪比宗师,让京城大人物自愧不如,连司首大人都想收他为徒弟。”
再过一天,传言又成了:“那顾旭的天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符篆之术赛过国师,京城大人物见了纳头便拜,司首大人都想跟他称兄道弟。”
“……”
总而言之,传言越来越夸张。
贺县令也被这各种版本的说法搞得头晕脑胀。
他甚至觉得,倘若再过一段时间,这流言说不定会变成“顾旭已破九境,即将渡劫成仙”。
…………
此时此刻,传言的主角终于来到了莒县县衙门外。
贺县令并不知道顾旭来到这里有何目的。
但作为一个凡人,对于地位超然、掌握着诸多玄妙手段的修行者,他心头总会怀有几分敬畏。
更何况,这位沂水县的顾经历很可能是得到驱魔司司首青睐的大红人。
所以,纵然他是个七品县令,他依旧选择放低姿态,做足礼数。
于是,他主动来到那辆黑色马车跟前,亲自替顾旭打开车门,面带笑容说道:“顾大人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顾旭彬彬有礼地回应道:“顾某今日来此,有一件事情需要劳烦贺大人。”
“什么事情?”贺县令有些好奇地问道,“只要有我能帮到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敢问贺大人,今日莒县巡逻队是否有在官道上捕获一群被绑在树上的强盗?”顾旭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说道,“那群强盗是我抓到的。
“听说在莒县管辖范围内,每活捉一名强盗,能获得二两银子作为赏金;活捉头领,则能获得十两银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一共抓到了十八名普通强盗和一个头领,能够获得四十六两白银的赏金。还得麻烦贺大人按劳付酬!”
贺县令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钟。
对于顾旭这位天赋超群的修行者为何会来到这座简陋寒酸的衙门,贺县令脑袋里曾冒出诸多猜测——
比如衙门里隐藏着邪魔鬼祟;
比如大堂底下埋着仙人的宝藏;
再比如这地方风水不佳影响今后运势……
但他万万没想到,顾旭专程来访,竟然仅仅是为了要赏金!
他还以为修行者都是视金钱为粪土的世外高人呢!
而与此同时,看到贺县令呆愣的眼神,顾旭的笑容中透出些许歉意:“抱歉,贺大人,或许我说话有些太过直接,让您——”
“——没事儿!”贺县令终于回过神来,打断了他的话,“区区赏金而已。顾大人,我这就去替您取来!”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实话实说,四十六两白银对于莒县县衙门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而且,顾旭一次性捉住了这么多强盗,也算是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贺县令之所以迟疑,原因非常简单。
那就是——修行者们在他眼中清冷高傲、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已经全然崩塌。
…………
片刻后,顾旭揣着银票,心情愉悦地离开了莒县县衙门,登上自己的黑色马车,启程返回沂水。
几天之前,他曾在酒楼宴请驱魔司的同僚们,庆祝自己晋职成功。
当初那一顿饭,足足花了他十二两银子,令他心痛不已。
而现在,他终于通过捉强盗的方式,把这些银子重新挣回来了。
这四十六两白银对他而言,绝对是一笔丰厚的赏金,比他一整年的俸禄还多。
在大齐王朝,官员们的俸禄普遍不高。
或许是因为大齐开国皇帝出身寒微,看不惯官员奢靡堕落,所以给官员们定下较低的俸禄标准。
维持一家人吃饱穿暖还勉强足够。
但若要常常参加应酬,或是流连教坊司、酒楼这种高消费的场所,或是纳个几房小妾、养上一群仆人,或是要购买昂贵的修行资源,那么这些俸禄就远远不够了。
“捉强盗的来钱速度,比在衙门里拿死工资快多了,”想到这里,顾旭在心头默默感叹道,“若不是我需要驱魔司的资源帮助我在三十岁前修至第七境,我还真想递交辞呈,以后靠抓强盗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