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崔兄,你知道‘胶东三大凶神’除了雪女、九婴蛇妖之外,还有一个是什么吗?”即将离开之际,顾旭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不久之前,陈济生曾经跟顾旭介绍过凶名赫赫的“胶东三大凶神”——但陈济生只记得雪女和九婴蛇妖,却忘了第三只“凶神”级鬼怪叫什么名字。
崔天佑挠了挠脑袋,皱着眉头回答道:“抱歉,顾老弟,我记得我昨天才翻过相关资料,但我现在突然想不起来了……”
“没事儿,我改日去藏书阁找找它的档案。”顾旭微笑说道。
“对了,说起藏书阁,最近那里面有不少书被老鼠和蛀虫啃过,需要找人重新誊录,”崔天佑接着说,“我听陈大人说,顾老弟你博览群书、记忆不凡——
“如果我们在誊抄时遇到不太确定的内容,恐怕还需要请你帮忙参考一下。报酬绝对少不了你的。”
“没问题。”顾旭爽快答应。
…………
随后,顾旭告辞崔天佑,走出这间狭窄的偏房,准备去库房找老大爷领取丹药。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突然凭借远超常人的神识力量,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在他的感知里,浓郁的阴煞之气仿佛深海漩涡,正在往驱魔司的东北角汇集。
“什么鬼怪这么嚣张?竟然敢夜闯驱魔司衙门?”
顾旭眉头微皱,心头暗暗道。
作为沂水驱魔司的二把手,顾旭现在的官品和职权仅次于陈济生。
按照驱魔司的规矩,在遭遇紧急状况的时候,他应该立即组织人手,尽快查明情况、排除隐患。
于是,他紧紧攥着衣兜里厚厚的一叠“杀鬼符”,同时叫上了崔天佑,朝着院落的东北角走去。
不过,在这阴气汇聚的地方,顾旭并没有看到任何鬼怪的踪影,只看到了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
这个少年身材矮小,皮肤黝黑,赫然是驱魔司小吏、顾旭的头号粉丝——汪阳。
“汪阳?你这小子怎么躺在这里?”
看到这样一幕,崔天佑忍不住惊呼道。
顾旭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崔兄,这家伙显然已经晕过去了。你喊得再大声,他也不会回应你的。”
“晕了?这小子白天还跟兔子一样活蹦乱跳的,咋就莫名晕过去了?”崔天佑还是感到有些纳闷。
顾旭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子,按住汪阳的脉搏,同时分出一缕神识,穿透了汪阳的皮肤和血肉,钻进了汪阳的识海之中。
顾旭此时用的神识法术,自然也是“日蚀”。
只不过这一回,他只使用了往常百分之一的精神力量。
于是,不知不觉间,杀伐之法就变成了治疗诊断之术——
就好比滔天洪水能够轻而易举毁灭家园,但涓涓细流却可灌溉农田、滋润万物。
倘若有精通神念法术的大师站在这里,定会对顾旭这细致入微的神识掌控能力深感震惊。
因为顾旭现在做的事情,堪比拿着数十斤重的大砍刀在豆腐上雕花,难度可想而知。
…………
片刻后,顾旭观测到,在汪阳的神魂周围,竟有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
他知道,这些黑气就是阴煞之气的具现。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么汪阳很可能是最近修炼的时候急躁冒进,没能在阴气侵蚀下守住心神。
或者换一种说法,汪阳已经被阴煞之气“污染”了。
顾旭的脸色立即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及时解决这个问题,任由阴气积累、蔓延,汪阳的神魂会彻彻底底被阴气吞噬,最终失去理性,变成吃人的鬼怪。
“看来这个世界的修行之路,要比我想象中危险得多啊!”顾旭不禁在心头感叹道。
以前,陈济生曾经在他耳边强调过无数遍,修行之路一步一生死,稍不留神,便是万丈深渊。
或许是因为顾旭做事一向求稳,再加上他的修行资质非比寻常,他一直觉得生死危机这种东西离自己非常遥远。
可现在,当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同僚遭受阴气的侵蚀,他才深深体会到,修行路上的种种凶险并非是危言耸听,而是会真真正正地发生在自己身边的。
“情况如何?”崔天佑担忧地问道。
“还好,能救,不会死。”顾旭面无表情地说道。
随即,他从衣兜里掏出“解秽神符”,将其贴在汪阳的脑门上,同时口中念诵“净身神咒”:
“太上昊天,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在他念诵咒语的过程中,汪阳神魂中的黑气渐渐散去,重又变得通透清明。
咒语念罢。
汪阳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起初他的神色有些恍惚。
不过,就在他看清楚顾旭面孔的刹那,他猛然从地上坐起来,惊讶地喊道:“顾兄——不,顾大人,您怎么来了?”
顾旭呵呵一笑:“汪贤弟,在这秋风萧瑟的庭院里露天而眠,是不是很有诗情画意?”
听到这话,汪阳不禁抬头一看,才发现夜色已经降临。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一片清冷寂静。
“顾……顾大人,您听我解释,今天下午我跟往常一样坐在这里修炼。只是修炼到一半的时候,我不知为何突然失去意识,晕了过去……”汪阳磕磕绊绊地解释道。
顾旭伸出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的话。
“你是不是在‘静心丹’药效耗尽后,没有立即停止修炼?”
汪阳愣了片刻,然后发自内心地赞叹道:“顾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顾旭淡淡瞥了他一眼。
在他看来,这么简单的事情,傻子都想得到,根本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不过他仍然平心静气地跟汪阳说道:“汪贤弟,修行这种事情,还是得以稳为主,万万不可急于求成。
“这次我救得了你,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如果你真的被阴气吞噬变成鬼怪,陈大人会毫不留情把你一剑砍死的。”
“顾大人教训的是!”汪阳嘿嘿笑着,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见汪阳已经安然无恙,顾旭便站起身来,提步朝库房走去。
他还急着去找老大爷领丹药呢!
然而,还未等他走多远,身后又突然传来汪阳“哇——”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夜色的沉寂再次被打破。
顾旭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汪阳身边,在地上盘膝坐下。
“还是感觉不舒服吗?”他问。
汪阳抬起头,看着顾旭。
迟疑许久之后,他终于哽咽地开口道:“顾兄,你跟时大人都这么厉害,未满二十就有这么高的修为,当上了八品官……跟你们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我不知道我要如何拼命,才能赶上你们的步伐……”
原来是同侪压力啊……
顾旭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本想安慰几句。
可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时不管说什么,都有凡尔赛嫌疑。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汪阳的肩膀,继续保持沉默,静静听着他的倾诉。
秋夜凉风起,清气荡暄浊。
…………
注释:
(1)“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宋·欧阳修《秋声赋》
(2)“秋夜凉风起,清气荡暄浊。”——晋·张协《杂诗》
第55章 意外来客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青春期是一段充满烦恼与迷惘的时光。
在此期间,丰满的理想和骨感的现实成为不可调和的矛盾。
或许前一秒钟,你还在心灵鸡汤的鼓舞下,渴望干一番名垂青史的大事业;
但下秒钟,你就会看着自己挂科的考卷,以及身边拿着奖学金的同桌,心头产生强烈的挫败感。
俗话说,一个人迈向成熟,共有两次蜕变——
第一次是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
第二次是认识到自己是个独一无二的普通人。
此时此刻,汪阳无疑就处在这样的阵痛期。
顾旭最多给他精神上的支持。
要从痛苦中走出来,汪阳终究还是得依靠他自己。
…………
片刻后,汪阳擦去鼻涕眼泪,双眼红通通地对顾旭说道:“顾大人,抱歉,刚才我一时情绪激动,让您见笑了……”
顾旭轻笑一声,回应道:“汪阳,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顾兄’吧!现在你整天喊着‘顾大人’、‘顾大人’,听上去怪生疏的。”
汪阳抬头看着他,迟疑了几秒钟,然后小声地说道:“顾兄,今晚实在是谢谢你了……”
在汪阳的印象里,顾旭一直是个大忙人——他每天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做任务。
平时驱魔司同僚们的聚餐,顾旭都很少参加。
就连日常的聊天,顾旭往往都是寒暄几句,随意应付一下,就匆匆离去了。
但今天,顾旭不仅把汪阳从昏迷中唤醒,而且还抽出时间宽慰他。
这让汪阳十分感动。
“咱们之间,何必客气?只要你以后修炼的时候稳健一点儿,别让我和陈大人操心,我就知足了。”
顾旭整理衣衫,缓缓起身,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月光如水,倾泻其身。
他那漆黑的锦袍与苍白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顾旭按照原计划,先去库房找到驼背老大爷,领取“长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