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陛下!”萧琬珺向顾旭拱手行礼。
“琬珺,这位是来自上界的姜照月姜道友,朕之前曾向你提起过她。”顾旭指着湖中的银龙,对萧琬珺介绍道。
萧琬珺抬起头,目光恰好与银龙那幽邃的紫色双瞳相遇。
其实,早在今年正月,萧琬珺便已在奉天殿广场上见过如小山般盘踞的银龙。
可是今日,当她再次面对这水面上浮出的巨大龙首,并感受到姜照月身上散发出的磅礴威压时,她依然不免为之深深震撼。
顾旭又向姜照月介绍了萧琬珺的身份。
姜照月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新出现在紫微身边的漂亮女人。
浓眉毛,丹凤眼。
樱唇榴齿,脸视霞生。
她以木簪束发,身着一袭朴素的襕衫。
一举一动间,流露出三分英气,三分媚意,更兼有一份遮掩不住的雍容端庄。
若非她胸怀太过宽广,近乎能包容天下,看上去便宛如一位俊俏风雅的贵公子。
“紫微着实是个好色之徒!”姜照月心里默默感叹道。
想到这里,她又暗暗郁闷。
她自觉容貌并不逊色于萧琬珺,可为何号称“灵霄界美人认证者”的紫微,对她却没有丝毫兴趣?
尽管在她来到大荒之后,他尚未见过她的人形态。
但他在灵霄界时,曾见过她小时候的模样,理应能看出她是个长大后定会惊艳众生的美人胚子。
姜照月越想越感到不愉快,忍不住用尾巴“啪”、“啪”、“啪”地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水面。
这时候,顾旭心念一动,从闲云居中取出了曾经的大荒第一名器——“泰阿剑”。
数日以来,顾旭一直在默默思考,为何萧琬珺作为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竟能将三千道藏记得滚瓜烂熟,并且还能融会贯通,帮助他改进功法。
根据她身上的因果之线,他推测这可能是大荒的气运所导致的。
她出生的洛京,本就是大荒龙脉汇聚之地,被誉为“太极宝穴”;而大齐皇帝更能通过“天龙大阵”,将全国的气运之力集中起来,化为己用。
顾旭曾在古籍中读到过,在这种国运汇聚的情境下,存在着一些鲜为人知的偏门法术,能够通过特殊仪式,将气运的力量加持到一个人身上——主要是将要出生的婴儿身上,使他们自出生起便受到命运的青睐,并赋予他们超乎常人的天赋。
古籍中所记载的“重瞳”、“双手过膝”、“紫气充庭”等天生异相,很多便是这种法术所导致的。
与此同时,他们的母亲在怀孕过程中,也会做一些奇异的梦,如“日堕怀中”、“龙踞妾胸”,或是“有黑龙见西方,五色云随之”等。
而且,在击败天行帝之后,顾旭也曾专门花时间研究过“泰阿剑”。
尽管它名义上会选择“最强的人”作为主人,但实际上,候选者与国运的亲近程度也是一个决定性的因素。
毕竟,“泰阿剑”的强大之处,在于它能够借助“天龙大阵”调集全国的气运之力,为己所用。
襄阳陈氏之所以将陈安之送入皇宫,无疑是期望她能诞下皇嗣,成为“泰阿剑”未来的主人,并继承大齐皇位。
那么,在陈安之怀上长女萧琬珺的时候,陈家是否有可能暗中使用了此类法术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顾旭望向萧琬珺,用半开玩笑的口吻提议道:“要不,你试一试,把手放在‘泰阿剑’的剑柄上,看看它会不会认你做主人?”
听到他的话,萧琬珺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道:“陛下,这可不行!‘泰阿剑’乃是国之重器,唯有帝王方可驱使,我岂能随意触碰?”
“别那么紧张,”顾旭淡淡笑道,“大齐灭亡之后,它就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了。”
“但陛下您之前不是说过,每一个‘泰阿剑’选定的主人,都会与太上昊天产生联系?万一我这么做了,太上昊天会不会就此发现我们?”萧琬珺依然微微皱眉,不敢靠近这把剑。
“不会,”顾旭语气肯定地说道,“我早就切断了这把剑与太上昊天之间的因果联系。再说,有姜道友身上‘秘密’权柄的力量做掩护,太上昊天绝不可能察觉得到。”
萧琬珺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泰阿剑”的剑柄。
这只手美丽得罕见,秀窄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有致,泛着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泽,与剑柄的深暗粗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一刻,“泰阿剑”发出“嗡”的一声剑吟,随即开始剧烈地颤抖,并向四周放射出刺眼的金光。
这并非是在认主。
但看得出来,萧琬珺身上浓郁的气运力量,似乎让“泰阿剑”变得格外兴奋。
“快松手!”顾旭吩咐道。
萧琬珺立刻放开了手中的“泰阿剑”,神色略显紧张,有些不敢抬头去看顾旭的表情。
她作为一个前朝公主,却让这把象征君王权柄的宝剑产生了反应。
陛下会不会因此感到不悦呢?
但顾旭依然神色平静。
他沉思片刻,开口问道:“琬珺,你母亲有没有对人提起过,她在怀上你的时候,做过些奇怪的梦?比如梦见太阳、龙、凤凰之类的?”
萧琬珺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她点了点头,回答道:“我母亲曾经找人解过梦,说她曾经梦见一条金色的龙盘踞在自家窗口,紧接着龙又变作了凤凰,飞翔在天空,最终化作一个古朴的剑鞘,落在她的面前。”
剑鞘?
这是什么意思?
顾旭微微皱眉。
根据古籍里的描述,在这类气运的法术中,龙和凤凰算是梦境里很常见的意象,但“剑鞘”这一意象在记载中却几乎从未出现过。
“那个解梦的修士,是如何解读这个梦的?”他向萧琬珺问道。
“他说,龙代表大齐皇位,凤凰则预示了我的性别,而剑鞘则意味着我今后将成为泰阿剑的主人,”萧琬珺回答道,“我母亲刚听到这些话时,非常开心,赏赐了他大量的钱财。
“但在我出生之后,她发现我没有修行天赋,便勃然大怒,命人砍掉了那个解梦修士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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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皇长女的出生
顾旭默默听着萧琬珺的叙述,只觉得这一情形颇为蹊跷。
种种迹象都表明,萧琬珺确确实实有大荒气运加身。
正因如此,她在学习和领悟道法方面展现出了异乎常人的天赋,并且能够以凡人之身,操纵大齐王朝的传国玉玺。
天行帝将国事交由她处理,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她聪慧过人、擅长理政。
很可能也有气运方面的考量,才将她安排在权力的中心。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她可以算是一块人形的国玺。
按理来说,在大齐王朝灭亡之后,她身上所加持的国运理应渐渐消散。
但大概是因为她与顾旭签订了大道契约,这份气运在她身上得以延续,甚至还与新朝产生了不可忽视的羁绊。
“可是,一个‘气运之子’——不对,‘气运之女’,竟然没有修行天赋,”顾旭心头暗自感慨,“这在古籍上,也是前所未见啊!”
正当顾旭陷入沉思之际,姜照月的神识传音忽然再度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帝君,你还需要‘秘密’权柄的力量吗?如果你的事情已经办完,可以继续给我讲白蛇和青蛇的故事了吗?”
顾旭抬头望向湖边,正好看见银龙那双紫瞳正灼灼地盯着他。
“我刚刚讲到——”他开口说道。
“——你讲到法海把许仙骗到金山寺里软禁起来,白素贞为了救出丈夫,和小青一起去跟法海斗法,用大水淹没了金山寺,伤害了不少无辜生灵。”姜照月迫不及待地接口说道。
“好,那我继续,”顾旭道,“白素贞此举,触犯了天条。她在生下孩子之后,就被法海收入钵内,镇压于雷峰塔下……”
顾旭站在湖畔树荫下,把故事娓娓道来。
银龙浮在水面,尾巴轻轻摇摆,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心弦被故事中人物的命运紧紧牵动着。
而一旁的萧琬珺,则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
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即离开,返回书房,继续按照陛下的吩咐改进功法。
然而,尽管她没有听过这个故事的前半部分,却依然被顾旭讲述的精彩内容深深吸引。
一方面,她惊叹于这世上竟然还有她未曾听闻的民间传说故事;另一方面,她也十分好奇,白娘子和许仙之间最终是否能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如果你想听的话,就待在这里听吧。”顾旭察觉到了她踌躇不定的样子,朝她微微一笑道。
“谢陛下!”她感激地说道。
待顾旭把故事讲完,姜照月依然久久沉浸在大起大落的情绪之中,难以自拔。
她恍惚了好一会儿,向顾旭问道:“讲完了?”
“讲完了。”顾旭回答。
“可你只说了白娘子的结局,说她儿子考取状元后来塔前祭拜母亲,最终把母亲救出,一家三口团聚。却没有说小青的结局。”姜照月紫色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对此不太满意。
顾旭想了想,说道:“这個故事是我道听途说来的,关于小青的结局,我曾听到过几个不同的版本。
“一个版本中,小青跟随菩萨修行,成了菩萨的仙童,终身未嫁。
“另一个版本中,她为了救出姐姐,苦苦修行,最终修成了真龙之身,为了姐姐饮尽西湖水,让姐姐得以离开雷锋塔。
“还有一个版本,小青也嫁给了许仙,做了许仙的妾室,并与许仙生了一子,名曰许儒林,字梦龙。许儒林比白娘子的儿子许仕林小两岁,两人是同科进士。”
顾旭话还没有说完,姜照月便有些情绪激动地插话道:“一对道行如此高深的蛇妖姐妹,竟然愿意共事一夫?而且还是许仙这种没有修为的凡人?这听起来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姜照月在听故事的时候,一向喜欢将情感代入到主角身上。
当她听到一对寿命悠久、修为高深、世间鲜有敌手、容貌倾城倾国的蛇妖时,她便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和姐姐代入了进去。
别人在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或许只会关注白娘子和许仙坎坷的爱情。
但姜照月却不同。
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上和小青有一些相似的性格特点,她对天真活泼、调皮好玩的小青格外关注,也因此专门向顾旭追问小青的结局。
只是,灵霄界的龙族,是一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种族。
对于姜照月和她姐姐而言,大部分时候,她们对那些修为与自己相近的人族或妖族修士都不屑一顾。至于凡人,在她们的眼里,更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其实,在她听到白素贞爱上了许仙,或是更早之前听到织女爱上了牛郎时,她就很想打断顾旭,问他:“你觉得这合理吗?”
但担心惹恼了顾旭,他就不肯继续跟她讲故事了,于是她只能搓着爪子,按捺住自己的情绪,耐心地继续听着。
直到此时此刻。
当她听到白娘子和小青竟然一起嫁给许仙之后,她彻底坐不住了。
看到姜照月这副激动的模样,顾旭笑了笑,说道:“这些故事,本来就是书生们编的。他们在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便会在故事里幻想。两个花容月貌的女妖精毫不保留地爱上他们,这无疑能够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反正这个故事有多个不同的结局。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结局的话,选择另外一个就是了。
“我猜,你应该会更喜欢小青修成真龙之身的那个结局。”
但姜照月似乎依旧对小青和白娘子竟然一起嫁给许仙的情节耿耿于怀。
她抛下一句“愚蠢的人族,就是喜欢做白日梦”,然后便一头扎入了湖泊深处。
顾旭望着湖面上激荡翻滚的波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向旁边不远处的萧琬珺,说道:“我们回书房去做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