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荟的指使下,他的下属们把杀人视作游戏,看谁杀的人最多,杀人的手段最‘有趣’。
“剥皮、凌迟、烹煮、抽肠……种种酷刑层出不穷。
“而陆家的女性,则更是反复遭到他们的凌辱。包括陆夫人、陆桓的所有妾侍、丫鬟书砚、当年替小姐做点心的那个嬷嬷……都受到了地狱般的虐待。
“至于诗遥小姐……则被唐荟废掉修为、灌了哑药,送去京城教坊司。
“小姐以前曾经拒绝过唐荟的求亲,令他怀恨在心,因此唐荟很希望看到仙女坠落凡尘、遭受蹂躏的一幕。
“但以小姐的自尊心,她宁死也不愿意受到这样的侮辱。
“于是,当马车途经沂山的时候,她趁着押送士兵不注意,纵身跳下了山崖。”
第98章 诅咒破解之法
“我并不知道诗遥小姐在沂山的山崖底下经历了什么,”器灵继续用平淡的语气叙述道,“我只知道,一天过后,她在极致的痛苦之中吸纳了大量的阴死之气,从此化身为沂山雪女,掌控着至寒至冷的冰霜之力。
“在那之后,她回到青州,发现她的亲人、以及曾经施恩于她的人,都已经饱受虐待、凄惨死去。
“不知你对神话传说是否有了解——在阳间伤人肢体者、奸盗杀生者、仗势欺人者、见利忘义者、恩将仇报者、冷血残酷者等等,死后都会进入到第二阎罗殿的‘寒冰地狱’,遭受酷寒与冰霜的惩罚。
“于是,小姐怀着愤怒与仇恨,借助‘惊鸿笔’与冰霜之力,把整座陆府变成一座‘寒冰地狱’。她要让那群奸掳烧杀的恶徒付出代价。
“这就是所谓‘地狱无门休咎自取’。
“而三天之后,小姐的丫鬟书砚,也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在死后化身为旱魃,给整个青州府带来三年大旱。
“但是,恶首唐荟和他的一些下属却借着‘钦差令牌’力量,逃脱了寒冰地狱的惩罚。
“虽然他们无法离开陆府的范围,但是他们却在西北角楼建起了一座避难所。
“因为‘钦差令牌’的存在,小姐与我的力量都无法进入那座避难所里面。
“与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流逝,诗遥小姐身上属于人类的情绪正在渐渐消失。她变得越来越像一位司掌冰雪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
“她害怕自己忘记仇恨,最终让那些恶徒逃脱应有的惩罚。
“所以,她把我和她的最后一丝人性留在这座废弃的宅院里,等待着一个能够帮助她实现愿望的有缘人的到来。”
顾旭一边听着器灵的叙述,一边默默分析她的这些话究竟是真是假。
“我有一个疑问,”他沉思片刻,开口道,“为何你家小姐要把你留在这里,而不把你带去沂山?”
器灵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地说道:“一个死去的人,没法再做名器的主人;而没有主人的名器,也没法发挥出真正的力量。小姐不希望我为了帮助她,而被永久地埋没。她希望我今后还能再有绽放光芒的时刻。”
听到这话,顾旭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铜币,在手心里转了几圈,同时默念着“上苍”的名讳,接着悄悄瞥了一眼。
正面朝上。
这说明,器灵并没有撒谎。
顾旭接着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陆小姐在化身雪女后,拥有第六境的实力;而你也是大名鼎鼎的‘十二名器’之一。那‘钦差令牌’究竟有何能耐,能够把你们挡在避难所之外?”
器灵回答:“因为那‘钦差令牌’是皇帝用‘泰阿剑’亲自雕刻的。泰阿剑是天下兵器之首,对于亡魂与天下法宝——包括其他无主的名器,都有极大的克制效果。”
“我只是个弱小的第二境修士,在这种事情上,恐怕帮不上你们吧?”顾旭试探性地问道。
“你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器灵回答,“你只需要成为‘惊鸿笔’的新主人,并跨过避难所的那道屏障。剩下的事情,我和小姐会自己处理。”
“为什么选择我?”顾旭接着问,“我想,在我之前,想必有许许多多修士也能够做到这件事情。”
“名器择主,可不是一件随意的事情,”器灵冷笑一声,“你以为,陆宅里的这三个考验,真是随随便便设置的吗?”
她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比如,‘百花诗社’那个考验,就借助了小姐的‘慧眼’神通——它不仅仅能考察修士的才华,也能考察他们的心性。
“一个表里不一的人,是无法在‘百花诗社’上顺利写出一首诗的。
“就像唐荟,他虽然抽到了‘花中君子’兰花的签条,但是由于他本质上是个卑鄙小人——哪怕他当年考起过进士,才学斐然,他也没法成功写出一首兰花诗。”
难怪。
顾旭心头默默想道。
他之前早就怀疑过,“百花诗社”上的花名签和诗,跟每个人的性格和命运都有极大的关联。
现在器灵的这番话,无疑证实了这个猜测。
随后,顾旭又提出了一个他一直非常好奇的问题:“那么第三个考验又是什么呢?为何我什么都没有做,就直接通过了?”
“因为小姐告诉我,你是所有修士里,唯一一个不是为了自身名利进入这座废弃宅院的,”器灵淡淡回答道,“小姐欣赏纯粹干净的人,我也一样。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太多人都已经陷身名利的淤泥之中,不能自拔。”
“陆小姐或许看错人了,”顾旭自嘲一笑,“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个俗人,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尚。我来到这座宅子里,其实也只是想找陆小姐讨要一下‘霜蚀’诅咒的破解之法。”
“‘霜蚀’诅咒的破解之法?你要那东西做什么?”器灵显然没想到顾旭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并不是因为这个要求很高。
而是因为,相比成为“惊鸿笔”的新主人,这个要求显得太过于微不足道。
顾旭从座位上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的上司为了替我治病,去沂山上摘了一支雪参。在此过程中,他中了‘霜蚀’诅咒,健康情形每况愈下。
“但不管怎样,他做这件事情,终究是为了我。如果他的行为触怒了陆小姐,我为他深感抱歉。
“我相信,陆小姐是一个单纯善良、品性美好的女子。我恳求陆小姐能高抬贵手,宽恕一位因怜惜后辈而犯下过错的长者,给予他‘霜融’法术,解除他身上的痛苦。”
话音落罢,他便双手抱拳,朝“惊鸿笔”器灵、以及那无风自动的碧纱橱躬身行礼。
器灵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候,一张淡紫色的花笺凭空出现在半空中,然后轻轻飘落在顾旭的脚边。
顾旭拾起花笺,仔细阅读。
只见纸上用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着:
“抱歉,公子。本体的脾气不太好,一向讨厌擅闯沂山的不速之客,伤到了公子的长辈,还请公子谅解。
“‘霜蚀’法术的破解之法,已经写在这张纸的背面。请公子务必收下。
“陆诗遥,谨上。”
第99章 惊鸿笔现世
在读完这段话后,顾旭把花笺翻到背面,果然看到一段简短的咒文。
“这是真的‘霜融’之术吗?”
他再次掏出铜币,尝试通过占卜的方式,验证这段咒文的真假。
铜币正面朝上。
这说明,陆诗遥并没有骗他。
他来到这陆氏凶宅最重要的目的,此刻已经达成。
但顾旭仍然在犹豫。
他仍然在心头默默地权衡着利弊得失。
如果他选择帮助陆诗遥完成复仇的愿望,那么他将成为“惊鸿笔”的新主人;但与此同时,他也将与唐荟正面为敌。
资料里曾经记录过,唐荟十五年前是一个初入第五境的修士。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他的修为又提高了不少。
另外,唐荟的手中还握着一块大齐皇帝亲自雕刻“钦差令牌”——倘若对唐荟出手,说不定会被皇帝察觉到。
尽管在情感上,顾旭很同情陆诗遥和陆家宅眷当年的悲惨遭遇。
但理智告诉他,他此刻的最佳选择,是利用“破空珠”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不要掺和到陆家和皇室的恩怨情仇之中。
成为名器的新主人,固然令人向往。
不过对于像他这样实力低微的第二境修士来说,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惊鸿笔”实在是牵扯了太多的因果。
“公子似乎还不太相信我们的诚意,”见顾旭久久不语,“惊鸿笔”器灵再次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先让你看看‘惊鸿笔’,你再来做决定。”
未等顾旭回答,器灵再次消失在原地。
眨眼之间,她出现在房间的最遥远的一个角落,蹲下身子,用手在一块毫不起眼地砖上轻敲三下,地砖便悄无声息地渐渐下沉,显露出一个狭小的地下暗格。
器灵从地下暗格里取出一个金属盒子。
这个金属盒子外表有着复杂的机关组件——当器灵触碰到它的时候,盒子上的齿轮便开始自行转动,随后弹簧松开,盒子“啪”地一声打开了。
“虽然我有着将诗画意象具现的强大力量,但是我的本体是非常脆弱的,”器灵一边语气平淡地说着,一边把盒子递到顾旭的面前,“就算是一个凡人,在发现了我的本体后,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其握在手中,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其折断。我对此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当我处在无主状态的时候,我必须想尽办法藏好我的本体,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你眼前的这个盒子,只有我自己能打开。
“倘若其他人把它强行拆开,只会发现它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顾旭接过盒子。
只见在盒子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支细长的毛笔。
它以黑竹为管,以紫色山兔之毫为料,笔锋尖如锥状,笔头圆润饱满,笔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磨痕。
乍一眼看上去,这支笔陈旧朴素,跟顾旭平日里用来写字画符的毛笔根本没什么区别。
倘若把它随意地插在笔筒里,恐怕根本没有人会认得出它是闻名大荒的“十二名器”之一。
“既然你的本体如此脆弱,那你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呢?”顾旭盯着盒子里的“惊鸿笔”,对器灵问道。
器灵回答道:“你能够顺利通过那三个考验,就证明你是个品行端正、不慕名利的人,不会做出恶意破坏这样的事情。我对我自己的眼光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确实。”顾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
然而,正当顾旭低头观察“惊鸿笔”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了。
顾旭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紧接着,他眼前的空间仿佛一张画卷,被一双无形的手“嚓”地一下骤然撕开。
“有人在用‘破空珠’!”站在门口发呆的楚凤歌突然惊呼道。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身穿锦袍、蓄有短须、鬓角微白的中年男子从那空间裂缝中走了出来。
不过此刻在他的脸上,并没有之前那儒雅随和的笑容。
取而代之的,则是阴鸷而疯狂的表情。
正是驱魔司前镇抚使、在陆氏凶宅蛰伏十五年的唐荟!
此时此刻,唐荟的右手中凭空出现一杆长枪,闪烁着凛冽的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顾旭的胸口刺来。
这是唐荟的本命物——“金蛟枪”。
它是很多年前陆桓赠给唐荟的礼物,其表面雕刻着精致的水纹和蛟龙图案,象征“蛟龙入海”,有着“飞黄腾达、大显身手”的寓意,是一位老师对自己学生的美好祝愿。
这“金蛟枪”威力强大,号称削铁如泥,曾经有无数鬼怪与敌人倒在了这杆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