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一边寻找,一边皱眉,心想南宫灼灼出自飞天秘境,然后便在月牙城住了数月,从未去过江南,按理来说想象不出这般美景。
无穷大漠,想要见到一场雪可不是容易的事,至少南宫灼灼肯定不曾见过。
难道这阵法并非灼灼所做?
亦或是她听了些话本,看了些相关的折子戏?
他边想边走,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断桥的“断处”,正是雪渍分隔交界。
而随着他一脚踏入褐色桥面,下一瞬天空便下起了鹅毛大雪。
雪花纷纷,奇奇怪怪,因为它一旦触碰到云逸便牢牢粘在了身上,既不融化也不掉落。
即便云逸用灵气升高身体温度,竟是也无法驱散这些奇异雪花。
“有点意思。”云逸发现寒气渐渐笼罩身体,伴随着的还有意识随之麻木,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冻成一个雕塑。
只是转眼的功夫,云逸就已经成了雪人模样,他抬起脚想要继续往前,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迈出,自己竟是被困在了断桥的雪色一半。
这感觉与问道石阶又有所不同,那时自己被偌大压力逼得透不过气,因此步步难行。
可现在却是完全被雪花包裹,冻得无法行走。
第89章 两个人精
美景蕴含杀机,此刻云逸再也无心赏雪,只能抱元守一,以灵气遍布全身抵御寒冷。
所幸他的身体经过磨剑经淬炼,坚固无比,故而只是被“寒冷感觉”困住,实际上没有受到丁点伤害。
云逸重重呵出一口白雾,将炼气境修为尽数施展,终于将腿往前挪了一分。
随着他有所动作,紧接着狂风骤起,雪花被卷成风暴状,将云逸笼罩其中,显然不想让他继续向前。
云逸不慌不忙,此时他已经大概摸透了阵法深浅。这里充其量只能糊弄一下炼气境的修士,对于化神境则毫无作用。
而刚好不巧,自己这个炼气境不太一般,目前只是灵气有所不足,所以迟迟没有破境。
可心性之坚定,神念之强悍,其实都已是化神境的水准。
因此风雪冰天也未能阻拦云逸的脚步,他再度往前迈了一步。
这方幻境竟然也随之发出一阵颤动,似是到了破碎边缘。
云逸微微眯眼,发觉漫天风雪已经全部消失。而原本的满眼雪色,则不知不觉出现在断桥无雪的那边。
仔细看去,那竟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蛇,牢牢占据着桥头。
白蛇身躯极为庞大,长度更是令人望而生畏,似乎可以轻易缠绕住一座山头。只见它盘起身体,头部高昂,一对蛇眼盯着云逸,似是随时打算一口将其吞下。
云逸见状更加确定,这幻境乃是南宫灼灼看了话本所创。
这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云逸已经看透幻境实质,确定风雪无法冻伤自己,那条白蛇自然也无法产生真正的伤害。
因此他毫无畏惧,此时仍不愿意取出须弥戒中的方圆剑,就这样赤手空拳继续向前。
白蛇似被激怒,张开巨口重重咬下。
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止云逸走到断桥另一端,而就在蛇口将其咬住的之时,突然一片天昏地暗之时。
幻境终于彻底破裂,云逸心神一闪,已是重新回到了清新淡雅的后院。
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发现自己只是走了寥寥数步,过了那道假山,仅此而已。
而过了阵法考验,面前这道房门紧闭的小小厢房,应该就装着红袖楼那些姑娘纷纷藏着掖着的人了。
接下来再无波澜,设置阵法那人应该也知道,如果来者可以走出幻境,那多半不是自己可以与之抗衡的存在。
可也因此云逸渐渐心生疑惑,有种房屋之中不是南宫灼灼的感觉。
随着他推开屋门,只见一个少女身着淡粉罗衫,梳着垂鬟分肖髻,瓜子脸吹弹可破,颊间泛起一对可爱梨涡,一对娥眉仿佛画出,眸子黑白分明,蕴着复杂情绪。
她的确与南宫灼灼有几分相似,却显得病恹恹,脸色也透着苍白。
少女一见云逸便主动说道:“你是谁,我似乎从未在府中见过你。”
云逸自然猜到了面前少女的身份,“你是叶念依?”
“当然是我,不然你在找谁?”
云逸摊手一笑,心想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难怪城主府的人搜寻半月都没能找到自家小姐,谁能想到大家闺秀居然藏到了青楼之中。而且看模样她在这边过得不错,居然上上下下都在有意帮她遮掩踪迹。
云逸说道:“叶姑娘不如出来一叙?”
叶念依刚好也不想让陌生男子踏入闺房,便大大方方走了出来,说道:“虽说被你找到了,我还是要问一句,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就这么不想回去?”
“你应当已经知道我这次离家出走的原因了。”
“真是为了逃婚?”
“那是当然,本小姐虽然命不久矣,却也不想找个人随便嫁了。”
“即便那人能救你性命?”
“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和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云逸被少女三言两语说得头痛不已,心中更加肯定这位叶姑娘不好糊弄。
只不过他刻意没有提起虎符,叶念依也隐瞒不说,两人刚好形成了某种默契。
至于如何安置叶念依,这里面其实大有文章。以云逸看来,目前月牙城暗潮汹涌,不知藏着多少敌人,若是叶凌铁鸿想要逆转局势,就需要转而将自己藏于暗处。
不然只会一直陷入被动。
因此即便找到了叶念依,也不能大张旗鼓把她送回城主府,目前还没搞清楚慈蓝师太和宫澈的来历,若是让他们得知消息找上门来,恐怕又会横生枝节。
云逸专心思考,叶念依同时也在细细打量面前的男人。
此人看着面生,自己绝对从未见过。看他身穿白衣,双眸明亮深邃,倒是俊俏。只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好是坏一时还不能做出定论。
“叶姑娘藏身此处,大概有多少人知道?”
“唔,应该只有琳琅阁的一些姐姐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不会还要杀人灭口吧?”
“姑娘言重了,既然你的行踪在此处并非秘密,那我们最好还是换个地方躲藏。”
“你不打算捉我回府?”
“先不回去,但你的下落还是要让城主知道的。”
叶念依心思通透,转瞬想到事情关键,问道:“府里出事了?”
云逸简单讲道:“铁鸿回来了,但弄丢了他那半块虎符。”
此言一出叶念依肉眼可见紧张起来,小手也用力攥紧,显然是想到剩下半块虎符就在自己这里,顿时有了压力。
“我是一路护送铁鸿回来的人,名叫云逸。你可以信任我,如果做不到,你只需要记住我不是月牙城的敌人,这就够了。”
叶念依满眼探究之色:“你说……你叫云逸?”
“怎么了?”
少女突然闭口不言。
云逸好奇看向对方,发现叶念依的古怪之处。
按理来说云逸这个名字不算有名,在月牙城中更是不可能被人听说。可叶念依刚刚的表现,好像听说过云逸,却又不是通过铁鸿一事得知。
如此想来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云逸开始重新打量后院的诸多布置,亭阁之中摆着一架古琴,流水中有几条锦鲤,假山怪模怪样,庭院中更有无数花花草草。
乍一看似乎并无奇怪之处,因为这里处处都与外界不同,有如仙人手笔,在大漠深处创造了如此一个桃源仙境。
月牙城整体是一种铁血凛冽的感觉,不会出现中原江南之处的柔美。
云逸皱眉,目光忽然落在了房屋旁边,假山之后,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上面。
就说怎么感觉这里有些眼熟,原来问题竟出在这里。
接着云逸无视了叶念依的阻拦,走向那棵桃树,伸手便掐住一根枝条。
他冷声喝道:“演戏上瘾了?!”
桃树随之发出一声痛呼:“哎呦你轻点。”
下一刻桃树身上闪过一道流光,重新变回了少女模样。她身穿绯红夹白留仙裙,眉心点着一枚桃花印记,不是南宫灼灼还能是谁。
少女仍在嬉皮笑脸,奈何耳朵被云逸揪住,只能又气又笑。
她求饶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云逸怒道:“飞天秘境演你爹爹不够过瘾,出来了还要继续当戏精?!”
“我就是闲着无聊出来逛逛。”
“你都多久没回家了,居然还在撒谎!”
南宫灼灼自知理亏,于是才有了化神境修为被炼气境耳提面命的荒诞一幕。
叶念依赶忙上来解围:“云公子你先不要生气,灼灼也是为了帮我才留在这里的。”
云逸:“嗯?”
南宫灼灼:“你先把我放开。”
当着外人的面,云逸也不好让南宫灼灼太过难堪,于是放开了她的耳朵。
叶念依这才松了口气,解释道:“前些天我藏身此处,但是不巧怪病发作,险些死了,多亏灼灼帮我压制病情。”
南宫灼灼顿时得意起来:“听见没有,我做的都是好人好事!”
云逸没想到怪病居然还有发作的风险,“病情发作也不愿回城主府吗?”
“不回。”
南宫灼灼附和道:“有我在她就没事,回去干什么?!”
云逸被气到发笑:“你倒成了有理的那个。”
桃花少女把腰挺直,说道:“我本来就有理,那场风暴你突然松手,被迫跟我与朱雀失散。之后我俩来月牙城等了你好久,都不见你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呵,若不是听朱雀说你成了混世魔王,刚刚那番话我就信了。”
“呃……你已经见过朱雀了?”
“不然谁会出来找你!”
云逸和南宫灼灼瞪着对方,谁也不愿先退一步。
南宫灼灼心想我堂堂一介化神境,凭什么听你的话?不过她想归想,实际上却不敢做些什么。
毕竟离开飞天秘境时,猴老大和芝老二亲手把自己托付给了云逸,若真把他惹生气了,南宫灼灼还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千年道行的桃花精有着一副玲珑心思,自然知道谁对她是真心,谁又是虚情假意。
不然她也不敢如此“欺负”朱雀,就是有恃无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