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白繁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好像再大的事也没那么可怕了。
飞舟全速飞行之下,不过大半日光景,栖霞城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白繁站在船头往下望,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次远远看到这座城池,他还是个刚穿越过来的落魄少年,背着破包袱,攥着婚书,怀里揣着对林家态度的揣测和对未来的迷茫。
那时候的他,连炼气都不是,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一颗吃了之后能增长五倍肉体力量的大力丹。
一转眼快四年了。
栖霞城还是那个栖霞城,城墙依旧是当年的城墙,但站在这里看它的人已经换了个模样。
飞舟降落在林府门前的街道上。
守门的护卫看到飞舟上跃下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林瑶,激动得连通报都忘了,扯着嗓子朝府里喊。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林府的大门很快被打开,林天南快步迎了出来。
白繁看到老丈人心里咯噔一下。
林天南憔悴了不少,双眼布满血丝,鬓角多了几缕白发。
他身后跟着林夫人,眼眶微红,显然这些天没少哭。
“爹,娘。”
林瑶快步上前,林天南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筑基了?好,好,我女儿有出息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白繁身上,神色稍稍复杂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小繁也来了。”
“林伯父,林伯母,哦不对,是岳父大人,还有岳母大人。”
白繁上前行礼,话还没说完,林夫人已经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哽咽。
“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些天我们连门都不敢出,每天晚上都怕有人来拍门……”
“进屋说。”
林天南引着两人进了府,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一关,他脸上强撑的镇定便垮了大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重重叹了口气。
“这半个月,栖霞城里已经死了六个人了,最早是城南李家一个炼气四重的弟子,在城外被杀,精血抽得一滴不剩,尸体扔在官道边上,当时以为是私人恩怨。”
“李家和邻近的孙家差点打起来,可紧接着又死了第二个、第三个,每两三天就死一个,死法一模一样,受害者全是修士。”
“修为从炼气三重到炼气七重,分布在栖霞城各大家族,没有规律,像是随机作案。”
第100章 意外的敌人
白繁和林瑶听完林天南的情况介绍后,沉默了一下。
“那赵家呢?”白繁忽然开口。
林天南表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赵家也死了一个,是赵有金的侄子赵安,炼气六重,跟前面五个人一模一样的死法,赵有金非说这事是我们林家派人干的,说我们想趁乱报仇,前天带着人堵了我们两家共管的灵石矿,差点动起手来,要不是城里几个家族联合调停,怕是已经打起来了。”
白繁冷笑了一声。
林天南看着自家女婿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白繁跟赵家有血海深仇,白家的家业当年就是被赵家夺去的,白繁的父母虽然并非赵家直接害死,但如果不是赵家逼得白家走投无路,白繁的父亲也不会摔死、母亲也不会积劳成疾。
这仇白繁从来没忘,只是来云华宗这些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清算。
如今赵阳被罚面壁五十年,赵家在云华宗的靠山暂时没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还有赵天睿这个半步筑基修士坐镇,还有赵阳留下的一堆底牌。
“小繁,我知道你跟赵家有仇,但现在……”
林天南提醒了一句。
“岳父放心。”
白繁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有些不像他。
“我跟赵家的账,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残害那些修士的凶手。”
林瑶看了白繁一眼。
她太了解他了,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只是不想说出来让人担心。
“爹,那些死者的伤势您们查验过吗?”林瑶问道。
“查验过,全身血液确实像是被某种功法强行抽离的,手法极为狠辣。”
但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细节。
“不过跟传闻中血煞教的邪功又不太一样,血煞教功法抽人精血时,尸体上会留下网状血纹,这些死者身上没有。”
白繁和林瑶对视了一眼。
“爹,这些天您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林瑶站起身。
“我和白繁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林天南看着女儿和女婿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摆摆手。
“去吧,小心些。”
两人出了林家后,天色已经入夜了。
栖霞城入夜后街面上行人稀少,连平日里热闹的坊市都早早收了摊,整座城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死寂中。
这也是栖霞城这段时间接连死人导致的。
白繁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带着林瑶沿着栖霞城的主街慢慢走。
他很快就看见了白家的老宅子,也就是如今的赵家。
他停下脚步,远远望了一眼那座曾经属于白家的宅邸。
“想进去看看?”林瑶轻声问。
“不急。”
白繁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迟早会进去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片废弃的老宅,四下无人。
白繁停在墙角,轻轻拍了一下腰间的灵兽袋。
“小白。”
灵兽袋微微一动,一股极细微的神念波动从袋口溢出,如同看不见的水纹,以白繁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元婴期大妖的神识,即便云梦如今修为跌落,覆盖一座小小的栖霞城依旧绰绰有余。
若不是怕惊动城中其他修士,她甚至能把神识直接探进每一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白繁靠在墙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识海中跟云梦共享感知。
云梦的神念扫过栖霞城的每一寸土地,城东李家的宅院里,几个炼气弟子正围坐在一起打着纸牌,全然不知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们家族。
城西的废弃矿洞里,几缕残留的魔气尚未完全消散,正是赵安遇害的地方。
坊市的散修聚集处,几个气息驳杂的修士正在低声交谈,讨论着要不要趁乱离开栖霞城去别处谋生。
林家外围的暗哨换了两班岗,戒备得密不透风。
至于赵家,灯火通明。
赵有金正在大堂里跟几个族老议事,赵天睿端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宅院深处有间密室,密室外布了一层粗浅的隔绝阵法。
云梦的神识触碰到那层阵法时,阵法轻轻一颤。
白同步感知着这一切,忽然眉头一皱。
“停。”
云梦依言停下,问他怎么了。
“那间密室里面有什么?”
云梦把神识探得更细了些,随即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有意思了。”
下一刻云梦的神识悍然穿透那层脆弱的隔绝阵法。
白繁随之一同看清了密室内的景象:墙上挂着几幅采补用的春宫图,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丹药瓶子,角落里堆着几件带血的衣服。
一张矮榻上,一男一女正盘膝对坐。
男的身形精瘦,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眉骨处一道暗红色的疤痕斜插入鬓,即便闭着眼睛也透出一股狠厉。
女的体态丰腴,容貌妖艳,眉心一颗朱砂痣,嘴唇乌紫得发黑,嘴角天然微翘,像是在笑又有几分阴毒。
两人周身缠绕着血色雾气,显然正在修炼某种采补魔功。
白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两张脸。
那个夜晚在云阳城,他穿着林瑶的裙子扮成大家闺秀在街上当诱饵,被女魔修识破后一场恶战。
林瑶和苏晓晓他们在阁楼里被阴风阵困住,男魔修带着两个帮手围攻他们。
最后那个黑袍筑基修士横空出现,差点把他们一网打尽,而这两个魔修则趁乱被救走。
事后任疏影说这两个魔修已经逃离了云阳城范围,不知所踪。
如今他们就住在赵家。
住在白家当年被赵家夺走的老宅里。
住在那个曾经属于白繁爷爷修炼静室的密室里。
白繁忽然笑了一声。
林瑶站在他旁边被这声笑弄得心里一紧。
他这笑法不对,不是高兴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时发出的笑。
“怎么了?”林瑶压低声音问。
白繁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在识海中吩咐云梦。
“把这两人的样子用神识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