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老宅的布局他再熟悉不过,当年白家三代人住在这里,每条回廊每个角落他都记得。
密室的入口就在现在赵天睿静室正下方的位置,而密道的出口在城北采石场。
这两人若发现云华宗已在城内搜查,肯定不敢走城门。
他们只会走密道,而密道的出口只有一个。
林瑶画好地图收起笔,抬起头时正好对上白繁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有冷意,有快意,还有一丝压抑了整整四年终于即将释放的期待。
“白繁。”
她轻声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这次不光是为了除掉那两个魔修,对不对?”
白繁沉默了一瞬,然后很轻很慢地点了点头。
“四年前我刚到这个世界,还是个连炼气都不是的废物,赵家抢了我白家的家业,我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后来在云华宗,赵阳三番五次要我的命,云阳城那次,东宁城那次,如果不是小白,如果不是你师父派了疏影师姐,我已经死了不止一次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林瑶已经听懂了。
赵阳被罚面壁五十年还不够。
第102章 引蛇出洞
任疏影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传讯符发出不到三个小时,一道白色剑光便划破栖霞城的夜空,悄无声息的落在林家后院的客房门前。
剑光散去,露出任疏影那张清冷而略显疲惫的面容。
她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显然是一路御剑疾驰而来。
“林师妹,白师弟。”
任疏影收起长剑,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传讯中说有血煞教魔修的踪迹?具体什么情况?”
林瑶将她迎进屋内,重新布下隔音禁制,然后将今夜探查的结果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从赵家密室中藏匿的两个魔修,到云阳城那场截杀的真相,再到赵阳与魔修勾结的铁证,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任疏影听完,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她身为缥缈峰筑基中期弟子,又是云烟仙子的亲传,对宗门规矩看得极重。
赵阳身为玄霄峰亲传弟子,不仅勾结魔道修士残害同门,还在被罚面壁之后继续窝藏魔修、图谋不轨,这已经不只是私人恩怨,而是对整个云华宗门规的践踏。
“此事关系重大。”
任疏影站起身。
“赵阳虽然已经被罚面壁,但若他指使魔修残害栖霞城修士的事情属实,宗门对他的处置恐怕就不只是面壁五十年那么简单了,至于赵家……”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白繁。
她多少知道白繁与赵家的恩怨。
“白师弟,你打算怎么做?”任疏影问道。
白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桌边,将那张画满标注的地图展开。
他的手指从赵家老宅的位置出发,沿着当年白家修建的密道路线,一路指向城北山脚外的废弃采石场。
“这是赵家密室通往城外的密道出口。”
白繁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那两个魔修做贼心虚,一旦感受到危险,必定会从这里逃走。我们需要在他们逃出密道的时候截住他们,人赃并获。”
“然后呢?”任疏影追问道。
“然后,押着他们回赵家。”
白繁抬起眼,嘴角终于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当着赵家所有人的面,让他们自己交代,是谁让他们藏在赵家的,是谁让他们在栖霞城周边杀人的,又是谁,派他们去云阳城截杀我和林瑶的。”
任疏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几分赞赏。
“白师弟,你这盘棋下得够大的。宗主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对你刮目相看。”
“不敢当。”
白繁淡淡道。
“我只是想让他们,自己把路走绝。”
夜色更深了。
栖霞城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连平日里彻夜不熄的坊市灯火也早早灭了。
第二天,早上。
白繁、林瑶和任疏影三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林家,穿过寂静无人的街道,朝城北山脚的方向潜行而去。
三人到达废弃采石场时,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采石场早已荒废多年,到处是坍塌的石墙和堆积的碎石。
月光从破碎的石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繁找到童年记忆中那堵坍塌的石墙,墙后果然有一个被碎石半掩的洞口。
洞口的石头表面有细微的摩擦痕迹,显然是近期有人动过。
“就是这里。”白繁开口说道。
任疏影环顾四周,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白光,将三人的气息完全遮蔽。
这是缥缈峰特制的匿息符,金丹期以下修士无法察觉。
一切准备就绪。
白繁拍了拍宠物袋。
“小白,动手吧,不用太狠,让他们感到不安就好。”
“知道啦,主人。”
云梦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神识如潮水般朝赵家老宅的方向涌去。
赵家密室内,两名魔修一无所知。
女魔修正盘膝坐在矮榻上运转功法,周身缠绕的血色雾气缓缓流动。
她的气色比几个月前在云阳城时好了不少,显然是这段时间吸食修士精血带来的效果。
男魔修则站在密室角落,低头翻看着一枚玉简,眉头紧锁。
“赵阳被关进悔过崖多久了?”
女魔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快一年了。”
男魔修头也不抬。
“说是面壁五十年,但谁知道云华宗会不会改主意。”
“可是?没了赵阳就凭我们两个,怎么对付林家?”
女魔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林家那个老东西已经快筑基了,他孙女更是个怪物,赵阳当初答应我们,只要灭了林家,就给我们一人一枚筑基丹,现在倒好,他自己先栽了。”
“急什么。”
男魔修放下玉简,走到女魔修身后,手掌按在她肩膀上,指尖溢出一缕血色雾气渗入她体内。
“赵家不是还在吗?赵天睿那老东西虽然胆小怕事,但他知道我们手里有赵阳的把柄,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等那批血魂丹的材料凑齐,我就开始炼第二炉,有了丹药,收拾林家还不是手到擒来?”
女魔修正要说什么,忽然浑身一僵。
男魔修的手也停在她肩膀上,脸色骤变。
两人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庞大到令他们窒息的神识威压,从不知名的方向滚滚而来,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他们的心头。
那神识的强度远超他们的认知范围,甚至比赵阳当初带给他们的压迫感还要恐怖千百倍。
“金丹修士?不,不止……”
男魔修的声音都在颤抖。
“难道是元婴?”
女魔修的脸色变得惨白,眉心的朱砂痣在冷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云华宗的人来了?怎么会这么快?赵天睿不是说林家只是向宗门传了个消息,至少要三五天才会有回应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
男魔修咬牙道.
“这股神识明显是在搜城,早晚会扫到这里,赵家的隔绝阵法在金丹修士面前就是一张纸,我们必须马上走。”
两人不再迟疑,飞快的收拾密室中的紧要物品。
男魔修将几枚血魂丹和那面阴风旗塞进储物袋,女魔修则把墙上的春宫图和角落里带血的衣服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两人推开密室角落的石板,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密道入口。
这条密道是赵阳被罚面壁之前特意告诉他们的。
赵阳说这条密道是白家当年修的,赵家占了宅子后没有填掉,留作急用。
密道通往城北山脚的废弃采石场,从那里可以绕过栖霞城的城墙,直接进入落霞山脉。
一旦进了山,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未必能搜到他们的踪迹。
女魔修率先钻入密道,男魔修紧随其后,临行前还不忘将石板重新盖好,在上面撒了一层尘土。
两人在狭窄黑暗的密道中快步穿行,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等逃出去了,我们去哪?”
女魔修低声问。
“去姬国。”
男魔修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