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呢。”
云梦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白繁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我想让你用神识查一下,宗门里有没有可疑的人。”
云梦沉默片刻。
“你怕奸细对你不利?”
“不光针对我,是针对整个云华宗,血煞教在天阙城吃了大亏,不可能善罢甘休,现在外围杀人,下一步说不定就要直接攻击山门了。”
云梦发出一声慵懒的叹息。
“行吧,姐帮你看看。不过宗门有三个元婴期,我不敢放太开,只能偷偷摸摸扫,效果可能不太好。”
“没关系,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无所谓。”
一股细微的神识从灵兽袋中溢出,如无形蛛网,悄无声息覆盖了整座云岚山。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天穹峰上周恒正站在静室窗前,望着炼药阁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繁,林瑶……”
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冷光。
“再过不久,就该你们了。”
他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暗红传讯符,注入灵力,符纸微微发烫,片刻后,一道沙哑声音传出。
“何事?”
“教主,云华宗已加强戒备,近期恐怕不好动手。”
“不急。”
血煞教主的声音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让他们戒备,让他们查,让他们觉得自己还能撑得住,等松懈的那天,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周恒微微一怔:“是,属下明白。”
传讯符血光熄灭,静室重归黑暗。
云梦的探查结果并不乐观。
云华宗上下近两千人,要在其中找出隐藏的奸细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些奸细若真存在,必定伪装得极好,灵力波动、功法气息、行为举止都与正常弟子无异,不到主动暴露很难揪出来。
“不过……”
云梦的声音带着犹豫。
“不过什么?”
“天穹峰那边有个人,灵力波动不太对,不是魔气,就是不太对,像是修炼过某种特殊功法,根基与常人不同。”
云梦顿了顿。
“但也可能是我多想了,天穹峰功法本就偏刚猛,路子与其他峰不同。”
白繁皱起眉。
天穹峰主修雷火,弟子灵力波动本就特殊,若血煞教真在那里安插了奸细,确实不好查。
“能确定是谁吗?”
“不确定,那股异常波动一闪就没了,再找已找不到。要么我感应错了,要么那人察觉到了我的神识,立刻收敛了气息。”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能在云梦神识扫过的瞬间做出反应,修为至少在金丹以上,且警惕性极高。
“算了,先不查了。”
白繁做出决定。
“继续盯着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执法堂去查吧,我们别掺和。”
“行,听你的。”
云梦打了个哈欠。
白繁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天穹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血煞教在山门外杀了十六个弟子,在宗门内部安插了奸细,下一步要做什么?继续杀人还是直接攻击山门?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云华宗戒备更加森严。
护山大阵全天开启,进出需严格核验身份,储物袋也要用灵器扫描。
外出任务全部暂停,所有弟子不得擅自离宗。
但惨剧还是发生了。
这一次死的是两名执法堂弟子,在夜间巡逻时遇袭,地点就在山门内,距主峰不到五百丈的偏僻角落。
死状和之前一模一样,全身精血被抽干,只剩皮包骨头,表情定格在极度恐惧中。
消息传出,整座云华宗炸了锅。
“山门内?血煞教的人进来了?”
“护山大阵全天开着,他们怎么进来的?”
“肯定是内奸干的!查了半个月,查出什么了?”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弟子们不敢单独行动,连吃饭都要三五成群,晚上早早关门闭窗。
执法堂压力更大。
云厉长老亲自带队,将云岚山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动用了宗门秘传的搜魂大阵,对所有近期进出过山门的弟子进行灵魂层面排查。
然而,一无所获。
那个奸细像人间蒸发,在云华宗最严密的戒备下仍能悄无声息地杀人遁走。
炼药阁内,白繁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云岚山的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巡逻点位置、换班时间和路线。
“最近几起命案都发生在这些地方。”
他用炭笔圈出几个位置,然后用线连起来。
“你看,这几个点都在巡逻盲区、换班间隙和护山大阵的薄弱处,凶手对云华宗布防了如指掌,这不是普通内奸能做到的,至少是在宗门待了很多年、对每一条路线都烂熟于心的人。”
林瑶坐他身旁,眉心的冰蓝细纹在烛光下隐隐闪烁。
她今天下午刚从缥缈峰下来,宗门戒严不方便频繁下山,但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放心不下。
“你是说,凶手可能是宗门老人,不一定是弟子,也可能是执事甚至长老?”林瑶问。
白繁点头。
“很有可能,血煞教在天阙城经营半年,杀了四家店的真正主人然后冒名顶替,同样的手段用在云华宗也不是不可能。”
他没说下去,但林瑶已明白。
甚至,可能连他们身边熟悉的人都被替换了。
这个念头太过可怕,两人同时沉默。
“算了,不想了。”
白繁收起地图。
“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林瑶点了点头,靠进他怀里。
“瑶儿,你爷爷那边出关了吗?”
“还没消息,不过应该快了,顺利的话月底就能出关。”
“到时候我陪你回去。”
“不行。”
林瑶想都没想就拒绝。
“外面那么危险,血煞教的人盯着我们,你跟我回去正中他们圈套。”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陪你回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再说我还有小白,就算遇到金丹也能撑一阵。”
林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白繁认真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他了,这家伙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遇险不许逞强,能跑就跑,跑不过就喊小白。”
“遵命,媳妇大人。”
白繁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天穹峰,周恒的静室。
“都安排好了?”
传讯符中传出教主沙哑的声音。
“回教主,都安排好了。”
周恒恭敬道。
“云华宗内部有六人,分布在不同位置,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外围十二人伪装散修潜伏在各据点,只要教主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动手。”
“很好,云华宗那帮老东西,以为加强戒备就能防住我们?太天真了,我们在他们内部经营这么久,岂是几天能查干净的。”
外门弟子居,赵轩住处。
赵轩坐在床榻上,手里攥着一枚暗红令牌,上面刻着狰狞的骷髅头。
他的脸色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半个多月前在天阙城,他暗中接触了血煞教的人。
那时修士大会刚结束,回宗路上遇到几个“散修”说可以帮他报仇,夺回家产,杀了白繁和林瑶。
他没犹豫太久就答应了。
因为他已别无选择,赵家倒了,赵阳废了,赵天睿入狱,他在云华宗无依无靠,连杂役都敢给他脸色。
这样的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
只要能报仇,让他做什么都行。
赵轩收起令牌,走到窗边,望着炼药阁那片灯火,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
白繁,你等着。
血煞教已布下天罗地网,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