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长老低下头。
“属下明白。”
“行了，你下去吧。”
血天挥了挥手。
“把消息传给所有舵主，让他们知道，八大宗门是来送死的。”
护法长老躬身行了个礼，然后转身走出了密室。
石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发出一声闷响，把密室又隔绝成了一片死寂。
血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石台上那封拆开的信，嘴角勾起一个很淡很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信上就几行很短的字，正是从八大宗门内部传出来的情报，详细记着这次联合讨伐的兵力构成，出发时间，还有路线。
“来吧。”
他低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
“让本座看看，你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而在几百里外的山路上，白繁正顺着一条去寒潭山的小道不紧不慢的走着。
他已经离血煞城很远很远了，远到风里都闻不到一点血煞城的味儿了。
但他的手一直按在腰上的灵兽袋，云梦的神识铺的开开的，一直罩着周围好几里的范围，就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帮他盯着身后的路。
她的感知比他还敏锐，或者说，她感觉到了点更微妙的东西。
“主人，血煞城那边，好像已经进战备状态了。”
第204章 兵临城下
白繁坐在寒潭山半山腰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手里捏着一株刚挖出来的雪参，却没有心思去清理根须上的泥土。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药材采了大半，本该是时候回去了。
但他没有动，就只是坐在那儿，望着南面天际线的方向。
南面的天空和这里不一样。
明明都是同一片天，寒潭山顶的云层是灰白色的，薄薄一层，像被冻住的棉絮。
而南面更远的地方，云层正在变厚，那种厚法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气流，把周围的云都往同一个方向推。
白繁把雪参塞进储物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小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云梦的神识覆盖着方圆数十里范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南面的动静尽收眼底。
“快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
“八大宗门的人已经进入青阳山脉外围，分成三路，正在朝血煞城方向推进。领头的全是元婴修士，光是结丹以上的气息我就感应到了几十个。”
白繁没有说话，他闭上眼，感受着从南面吹来的风。
风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不像是血煞城那边飘来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天空下酝酿。
血煞城那座阴森的堡垒，此刻正沉默的蹲伏在山脉深处，像一头正在沉睡的巨兽。
而八大宗门的联合讨伐队伍，已经出现在它的视野尽头。
血煞城外三十里，青阳山脉的一道山脊线上，第一批抵达的八宗联军正在列阵。
云霄仙子站在最前方，手按剑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暗红城池上。
她的身后，数百名修士正按照事先划定的阵型依次展开。
凌霄宗、玄清宗、镇岳宗、灵溪宗、幻月宗、青岚宗，再加上云华宗和姜国皇室，八支队伍各有分工，互不重叠，却又彼此呼应。
负责正面攻坚的修士在最前列列阵，负责侧翼策应的分布在两侧山脊，负责后勤和医疗的在后方待命，而负责阵法的修士则散布在整条山脊线上，正在有条不紊的将一枚枚布阵用的灵石和符文刻入地面。
没有人在说话。
空气中只有风吹过山林时带出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灵石被嵌入岩层时发出的细微脆响。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道符文被刻入地面时，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光从山脊线上升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缓缓向四周铺展开来。
那是八大宗门联手布置的封禁大阵，一旦完全激活，就会将整座血煞城方圆数十里的区域彻底隔绝。
既防止血煞教的人逃跑，也防止外界的援军靠近，将战场锁定在相对固定的范围之内。
“阵成。”
负责主持阵法的一位灵溪宗结丹修士低声汇报。
云霄仙子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抬起了右手。
她身后，八宗联军的阵型开始收拢，从原本松散的布置逐渐压缩成一个更加紧密的进攻阵型。
前排的修士手中灵光流转，后排的修士则已经在凝聚法术，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灵力波动。
云霄仙子缓缓放下手，向前迈了一步。
她站在山脊线上，迎着风，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片山谷。
“血煞教的人，出来。”
山谷里回荡着她的声音，空荡荡的，像石头沉入深水。
没有人回应。
血煞城的城门紧闭着，城墙上的暗红符文发出微弱的光芒，看上去就像一座空城。
云霄仙子等了片刻，然后第二次开口。
“最后一次机会，开城投降，留你们活路。”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城墙上的符文光芒反而更亮了。
云霄仙子的目光一冷，她抬手示意，身后的阵型便动了。
第一批攻击的是镇岳宗的体修，在泰岳老祖率领下，如同一面移动的铁墙，带着厚重的土黄色灵光，朝着血煞城的外围防线碾压而去。
与此同时，凌霄宗和玄清宗的修士从两侧包抄，雷光与剑气交错，如同两条银色的长蛇，贴着面飞速延伸，直奔血煞城的侧翼防御节点。
灵溪宗和幻月宗的修士则在后方列阵，开始施放远程法术，水系与幻术交织成一片密集的攻击网，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血煞城的外围城墙上。
轰！
第一波攻击砸在血煞城外围的防御光幕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暗红色的光幕剧烈颤抖了一下，表面泛起层层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泰岳老祖的拳头砸在光幕上的力道足以开山裂石，却只在光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纹，转瞬便被涌动的血色符文修复了。
“防御阵法的强度比预想的要高。”一位凌霄宗的结丹修士皱着眉头说道。
云霄仙子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的目光穿过那些密集的攻击光芒，落在血煞城中央那座高耸的主塔上。
主塔上方的天空，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原本灰暗的云层开始翻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越来越厚，越来越暗，颜色从灰白逐渐转为一种暗沉的红色。
那不是晚霞的颜色。
更浓，更沉，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苏醒，将它的气息一点一点的渗入天空。
云霄仙子眉头一皱，感觉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正在从脚下的大地深处渗透上来。
那股气息很淡，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像是一只沉睡已久的巨兽正在缓慢的翻身。
她抬了抬手，示意前排的修士暂停攻击。
“退后百丈。”
她的话音刚落，血煞城中央的主塔顶层，一扇尘封许久的窗户忽然从内向外推开了。
一道身影站在窗后。
那是血天。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面色依旧苍白，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感，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他就那么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外那支正在列阵的八宗联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意。
“你们还真敢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穿透了城墙上的防御光幕，传进每一个八宗修士的耳朵里。
云霄仙子的目光锁定在那道身影上，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主塔的方向。
“血天，你经营血煞教数百年，造下的杀孽已够多了，今日你插翅难飞。”
血天站在窗前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朝着城外八宗联军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他的指尖落下时，血煞城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道原本笼罩全城的暗红色防御光幕忽然亮了起来，光芒比之前强了数倍，将整座城笼罩在一层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血色中。
“布阵。”
云霄仙子的声音依旧沉稳，她身后的八宗联军迅速散开，按照事先演练好的阵型重新布置。
镇岳宗的体修在前方列成一道铜墙铁壁，凌霄宗和玄清宗的修士在两侧形成钳形攻势，灵溪宗和幻月宗的远程攻击队伍则退到后方，开始凝聚威力更强的法术。
青岚宗的医疗队伍已经退到了安全区域，随时准备接应伤员。
“所有人，全力攻击。”
云霄仙子的长剑向前一指，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的白色剑光从剑锋上激射而出，像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直直的撞在血煞城的防御光幕上。
白色剑光与暗红光幕碰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轰鸣。
光幕表面泛起了一圈又一圈剧烈的涟漪，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
与此同时，八宗联军的各路人马也同时发动了第二轮攻击。
镇岳宗的体修们怒吼着冲向前方，手中的法器与拳脚带起一道道土黄色的灵光，如同砸向城墙的巨石，一次又一次的轰击在光幕的裂纹处。
凌霄宗和玄清宗的修士们从两侧夹击，雷光与剑气交织成一片密集的攻击网，将光幕上那些尚未愈合的裂缝撕得越来越大。
幻月宗的幻术则渗入光幕的缝隙，试图从内部干扰血煞教弟子的布阵。
光幕的裂纹越来越多，如同被暴风雨反复冲刷的冰面，在一波又一波的打击下缓慢而持续的碎裂。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疯狂的闪烁着，试图修复每一道裂纹，但八宗联军的攻势太过密集。
终于，一道沉闷的破裂声响了起来，血煞城的防御光幕在泰岳老祖一拳砸在中心裂缝上的那一刻，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一般轰然崩裂。
“破了。”
泰岳老祖的拳头还停在半空中，一道深深的裂纹从拳头的落点蔓延到整面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