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种子发芽
血龙的动作,确实开始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细微的凝滞。
它转头时颈部的鳞甲摩擦声比之前更响了一些,带着一种生涩的顿挫感,像是关节里塞了沙子。
喷吐血光的间隔也在拉长,从最初的连续喷吐变成了需要短暂的蓄力。
云霄仙子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她一剑斩在血龙的侧腹,剑锋切入鳞甲时的阻力比之前小了不少,剑尖深入了将近三寸才被卡住。
她迅速拔剑后撤,目光紧盯着那道剑痕,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但颜色比之前淡了不少,更像是被稀释过的血水。
“它在衰退。”
云霄仙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进了附近几位元婴老祖的耳中。
泰岳老祖正喘着粗气,拳头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抬头望向那头盘踞在半空的血色巨龙,也注意到了体型的变化。
比刚出现时缩小了至少两成,鳞甲的光泽也黯淡了不少,原本凝实的身体边缘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气血之力在流失。”
苍溟老祖也看出来了,眉头紧锁。
“但流失的速度不太对,不是正常的消耗,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瓦解它。”
血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声音里带着一种之前没有的焦躁。
它猛的甩动尾巴,想要再次横扫八宗联军的阵型,但这一次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截。
泰岳老祖没有硬接,侧身一闪,尾巴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腥风,却连他的衣袍都没有撕裂。
“它真在变弱。”
泰岳老祖站稳身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与此同时,血煞城中央主塔顶层,站在窗后的血天脸色终于变了。
那双始终带着从容和戏谑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他没有转头,只是沉声问道:“血池那边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负责传讯的执事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教主,血池的气血之力正在大量流失,速度比预期快了数倍,照这个趋势,最多一炷香时间就会彻底枯竭。”
血天的指尖在窗棂上停住了,他沉默了两息,然后转身,目光落在那个执事身上。
“药液呢?最后一批药液不是已经灌入血池了?”
“灌了,按血灵长老的配方调配的,绝对没有问题。”
执事的声音更低了。
“配方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这一问,执事的脸色明显白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血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忽然开口问道:“这段时间,血池那边来过什么新人吗?”
执事犹豫了一下,然后硬着头皮答道:“血灵长老那边,前些日子调了一个叫白凡的内教弟子过来帮忙,据说是红月长老的徒弟,炼药方面有些天赋,还帮着改进过几份药方的细节。”
血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白凡?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他前几天被血灵长老派去寒潭山采药了,还没回来。”
血天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那头血龙的体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鳞甲的暗红光泽已经褪去大半,整个身体看起来模糊而松散,像是随时都会散架的一团雾气。
“红月的徒弟……”
血天低声重复了这几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站在他身后的执事已经感觉到了一股越来越沉的寒意。
而在战场上空,血龙的嘶鸣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焦躁。
它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纹,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像被烧红的铁块慢慢冷却时表面龟裂的纹路,从颈部一直蔓延到胸腹,然后是四肢,最后蔓延到整条龙尾。
云霄仙子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她再次升空,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出现在血龙的头顶。
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剑身上流转的白色灵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一剑劈下。
这一次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剑锋切入血龙的颈部时带起一阵如同撕开厚布的声音,暗红色的血雾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空中迅速消散。
血龙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断裂般的嘶鸣,整个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然后开始从头部向后一块接一块的崩解。
“它不行了。”
泰岳老祖大吼一声。
“所有人都退后!”
八宗联军迅速向后收缩,在血龙最后崩解前的那个瞬间,所有人都看到它巨大的身体在空中裂成了无数碎。
暗红色的血光碎块如同被砸碎的琉璃般向四面八方飞溅,在空气中迅速淡化,消散,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只有一阵浓烈的血腥气还留在空气中,证明刚才那头盘踞在天空的庞然大物,曾经存在过。
血龙消散后,血煞城上空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也开始碎裂,像被风吹散的烟,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云层和暗淡的天光。
城门后方的街道依旧空无一人,但那种死寂和刚才完全不同了,刚才像一座正在沉睡的堡垒,现在更像一座被遗弃的空城。
云霄仙子落回地面,衣袍上沾着几缕暗红的血雾。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进城,小心埋伏。”
八宗联军开始有序的向城门推进。
城门没有关,就这么敞着,像是被人匆忙推开后忘了合上。
街道两侧的石屋门窗紧闭,地面上的裂缝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
进入城内的队伍在确认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后,迅速分散成小队,开始搜查各个区域。结果很快就传了回来。
“主塔没有人。”
“城西营房空了。”
“城东药材库也是空的。”
“所有石室都看过了,没有找到任何人。”
八宗的元婴老祖在主塔底层汇合时,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跑了。”泰岳老祖声音沉闷的像是要炸开。
云霄仙子站在主塔入口处,看着眼前这座空荡荡的巨塔,耳边还回荡着刚才进入塔内时看到的景象.
那些堆满灰尘的房间,那些被匆忙搬空后留下的空架子。
“什么时候跑的?”苍溟老祖问道。
“应该是在血龙被击溃之前。”
云霄仙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她的目光正在快速扫过主塔底层的每一处细节。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守,血龙只是用来拖时间的。”
玄清宗的清虚真人走到塔中央,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地面,那里有一层极淡的白色粉末,像是某种石材被高速摩擦后留下的痕迹。
“这里有传送阵的残留痕迹。”
他抬起头,声音低沉。
“他们用传送阵走的。”
“传送阵?”
泰岳老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是说已经布下封禁大阵了吗?传送阵怎么可能还在运转?”
“封禁大阵能封锁常规传送,但如果是双向锚定传送阵,只需要在城外预埋一个对应的传送点,就能无视封禁直接传送走。”
清虚真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种传送阵的布置成本极高,需要耗费大量的稀有材料,而且一旦使用,传送阵本身就会自毁,防止被追踪。”
云霄仙子的目光在那层白色粉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直起身,转向其他人。
“血煞教在姜国经营了几百年,不可能只有一个总坛,狡兔三窟,他们一定有备用据点,而且不止一个。”
“那就追。”
泰岳老祖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们刚经历内乱,又损失了那头血龙的气血之力,正是最虚弱的时候,现在不追,等他们缓过来就晚了。”
云霄仙子没有反驳他。
她只是走到主塔门口,望着城外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山脊线,沉默了片刻。
旁边一个负责搜查的云华宗弟子突然上前回答:“回老祖,主塔顶层没有找到任何留书,也没有发现被销毁的痕迹,不过,在最顶层的那张石桌上,我们发现了一盏还没完全灭掉的油灯,油灯旁边放着一封拆开的信。”
云霄仙子接过那封信,展开看了一眼。信上只有两行简短的字,墨水还没完全干透。
“本座还会回来的。”
“姜国的天,迟早要变。”
云霄仙子看完,面无表情的将信收进袖中。
在几百里外的寒潭山,白繁还蹲在那棵横长的松树上,手里捏着一枚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传讯符,看着南面天际线那片正在散去的暗红天幕,以及天幕下那些若隐若现的、正在移动的光点。
他知道血龙已经崩溃了,也知道八宗联军已经进入了血煞城。
但他同样知道,自己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云华宗的下一步指令。
传讯符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上面没有任何灵光流转的痕迹。
这意味着两件事。
要么是八宗联军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新的指令,要么就是。
战局出现了他预料之外的变数。
白繁把传讯符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