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师弟，宗主那边传话来了，让所有弟子撤回主峰，有大事要宣布。”
白繁系好储物袋的带子，点了点头。
“知道了，马上过去。”
苏晓晓没有多留，放下门帘又匆匆消失在雨幕里。
白繁和林瑶走出营帐，汇入正在向后撤退的人流中。
雨越下越大，将地上的血迹冲淡成一道道淡红色的水痕。
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泥泞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像是某种无声的节奏。
撤退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八大宗门的残存力量终于在云岚山主峰前完成汇合。
那些还活着的人，大多衣衫褴褛、神情疲惫，但至少还能站着。
云绮宗主站在宗门大殿前的石阶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聚集的弟子，沉默了很久。
“姜国皇室投降了。”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在雨中传得很远。
“这个消息，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人群中没有任何声音。
“俗世皇朝的投降，并不意味着我们也必须投降。”
云绮继续说道。
“我们修炼界的人，有自己的道统、自己的传承、自己的脊梁，这些不是一张降书就能抹去的。”
她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大夏王朝修仙界已经派人联系我们了。”
人群中第一次有了骚动。
有人抬起头，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大夏王朝愿意接纳我们八大宗门。”
云绮的声音依旧沉稳。
“不是吞并，不是收编，是在他们境内划出一片区域，供我们驻留休整，道统不变、传承不变，等时机成熟，再图恢复。”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云绮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道：“不知道。”
这三个字落下去，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沉重。
“但我们能做的，就是活着。”
云绮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
“活着，才有回来的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人群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开始转身，朝自己应该去的地方走去。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哭泣，所有人都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白繁站在人群中，听着雨声，看着那些正在分散开来的身影，忽然对林瑶说了一句。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准备了。”
两人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近黄昏。
白繁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而是在院中那张石桌前坐下，林瑶坐在他对面，隔着石桌相对无言。
“你爹娘那边怎么办？”
白繁先开了口。
“还有你奶奶。”
林瑶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我会回去一趟，跟他们交代清楚，宗门说过了，修仙界的恩怨不会波及俗世，只要我们不把战火引回家族，姬国修士不会对凡人动手。”
“话是这么说。”
白繁点了点头。
“但我还是不放心。”
“我也是。”
林瑶的声音很低。
“但现在不是时候。”
白繁没有再说什么。第二天一早，两人御起飞舟，先回了栖霞城。
白家老宅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在秋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青峰正坐在树下剥豆子，看到两人从门外进来，先是一愣，然后放下手里的活儿站了起来。
“小繁？瑶儿？你们怎么回来了？”
老人快步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听说朝廷投降了？”
“哎！二伯，我们是回来跟您说一声。”
白繁走到老人面前无奈的说道。
“我们要走了。”
白青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去哪儿？”
“大夏王朝。”
白繁没有隐瞒。
“姜国这边守不住了，八大宗门决定撤到大夏境内休整，我们过几天就走。”
白青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白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你们还回来吗？”
“会回来的。”
白繁说得很笃定。
“等局势稳定了，我们一定会回来。”
从白家出来后，两人又去了林家。
林家的情况比白家要好一些，林欣雨已经通过一些渠道提前知道了宗门撤离的消息，虽然她的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不舍，但她的态度很坦然。
“走吧，不用挂念我们。”
她对林瑶说道：“你们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林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云岚山主峰前的广场上，巨大的飞船已经升空。那是一艘通体银白、足有数十丈长的庞然大物，船身上刻满了云华宗的徽记和防御符文，在清晨的薄雾中泛着淡淡的灵光。
弟子们正在依次登船。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储物袋被蹭到的声响。
白繁站在登船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多年的炼药阁。
那些熟悉的石阶、院落、丹炉，此刻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他没有停留太久，转身踏上了舷梯。林瑶走在他身旁，在他上船后并肩站在船舷边，一同望向脚下的云岚山。
飞舟缓缓升空，越飞越高。
云岚山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变小，从连绵的山峰变成一片模糊的绿色，最后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船舱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打坐恢复灵力，只有少数几个人还站在甲板上，沉默地望着脚下的云海。
白繁没有加入他们。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造化炉放在膝上，闭目养神，等他再睁开眼时，透过逐渐稀薄的云层往下看，云岚山已经彻底看不到了。
他忽然注意到脚下那片正在翻涌的云层中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一点若隐若现的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云雾中移动。
他站起身想看清楚，但那道白光在下一瞬间就被翻涌的云层吞没了，什么也没剩下。
“在看什么？”
林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
白繁收回目光。
他没有再去深究，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闭上眼睛。
飞舟正载着云华宗的残存力量，朝着北方那片陌生的土地飞去。
第214章 异国扎根
在进入大夏王朝的边境之前，八大宗门的飞船汇合到了一起。
白繁这个时候正站在云华宗飞船的甲板上面，从很远的地方，他就能看到天际线上那些慢慢变得清楚的黑点。
凌霄宗的紫色飞船，然后是玄清宗的青色飞船，还有镇岳宗的土黄色飞船，这些飞船一艘接一艘的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排成一条不怎么整齐的长队，朝着一个方向慢慢的移动。
他数了下，八艘飞船不多不少，一艘也没掉队。
不过，也没有一艘船是完好无损的。
凌霄宗的飞船侧面，有一道烧的焦黑的裂痕，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法术给正面打中过一样，就连修补过的痕迹都还冒着一点点热气。
玄清宗的船尾巴那儿少了一大块，里面的阵纹密密麻麻的都露了出来，有一些已经不亮了，但还有一些在勉强的发着光。镇岳宗的飞船上，站着的人比刚出发的时候少了一大半，本来应该站满了弟子的甲板上现在空出来好几片地方，就好像棋盘上的棋子被人拿掉了一样。
白繁把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转身走回了船舱。
他穿过走廊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周围那些弟子的表情，一个个都跟他差不多，一脸的疲惫和沉默。偶尔有人小声说上一两句话，声音也压得特别低，好像是怕打破了什么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飞船忽然轻轻的震了一下，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边上靠了过来。
白繁扭头看了过去，正好看到凌霄宗的那艘飞船正在慢慢的靠近他们云华宗的飞船，两条船中间的舷梯也正在自动的进行对接。
紧接着，玄清宗、镇岳宗、灵溪宗、幻月宗、青岚宗……还有其他几个宗门的飞船，也一艘艘地靠了过来，就好像一群被吓散了的鸟儿，总算是在同一根树枝上又聚到了一块。
舷梯连上的地方传来了脚步声，先是几个穿着各种颜色衣服的弟子走了过来，跟在他们后面的，才是各个宗门的元婴老祖和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