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繁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着那座光秃秃的石头山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石山表面覆盖着一层风化严重的碎石，踩上去脚下打滑，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带着细沙打在脸上。
他爬上大约三丈高的地方，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坐了下来，抬头望去。
这片灰黄色的荒原在视野尽头与天空融成了一道模糊的线，看不到树，也看不到水，偶尔有几只灰羽的鸟从低空掠过，很快又被风卷走了。
过了一阵，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瑶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人就这么并肩坐了一小会儿。
“大夏这边的宗门，应该不止天月门一家。”
她开了问道。
“今天他们只是过来探探咱们的底，要是咱们拿不出什么硬气的本事，后面还会有更多人来。”
“嗯，我知道。”
白繁应了一声，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造化炉，放在膝上，低头看着这个金色的小炉子。
“所以我得抓紧时间，在那些人来之前，先把自己的底子打好。”
林瑶没有多问，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沿着山坡慢慢走了下去。
第216章 弟子叛逃
白繁的担忧，在三天后就应验了。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负责清点人数的执事就急匆匆地跑去找云绮汇报，说昨晚有一名内门筑基弟子趁夜离开了营地，走的时候连铺盖卷都没带，就拿了随身的东西，连值守的弟子都没惊动。
“走了？去哪了？”云绮问。
“应该是天月门那边。”
执事的脸色不太好看。
“昨天傍晚有人看到他在营区外围跟一个穿月白袍子的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再没见到他回来。”
消息传开之后，营区里议论了一阵，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这种事，一旦有了第一个，后面就会跟上来。
果然，接下来的三天里，云华宗又有四名弟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全是内门筑基，走的时候都是趁夜。
紧接着，其他七大宗门那边也陆续传来消息，凌霄宗走了七个，玄清宗走了五个，镇岳宗走了六个，灵溪宗和幻月宗也各有弟子离开。
那些被天月门或者其他大夏宗门挖走的弟子，理由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荒芜平原灵气太稀薄，修炼速度跟不上；宗门元气大伤，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大夏那边给的待遇确实不错。
白繁站在营区边缘，看着远处灰黄色的地平线，听着苏晓晓在旁边压低声音给他数人头。
“凌霄宗那个叫赵衡的，筑基中期，去年还在前线杀过姬国修士，走了。”
“玄清宗的周师姐，筑基后期，前天才走的。”
“灵溪宗有两个，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昨天走的。”
苏晓晓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他们就这么走了？宗门养了他们这么多年，一句‘待遇更好’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石猛蹲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觉得这边没希望了，换个地方也正常。”
“正常个屁。”苏晓晓还想说什么，被白繁抬手拦住了。
“他们走是他们的事，咱们留是咱们的事。”白繁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拦不住一个想走的人，就像你留不住一个想留的人。”
苏晓晓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下去。
当天下午，云绮宗主召集了所有留守的弟子，站在石头山脚下那片还没完全平整好的空地上，说了一番话。
“这两天离开的人，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被风沙裹着传出去，有些沉闷。
“我不拦他们，也不怪他们。宗门现在确实处境艰难，有人觉得看不到希望，想另谋出路，这是人之常情。”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所以，我跟各位长老商议过了。从今天起，凡是想离开的，只要留下宗门赐予的功法、法器和丹药，就可以自行离开。宗门不会追究，也不会为难，好聚好散。”
这番话一出，人群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没有人说话，但白繁能感觉到，很多人都在犹豫。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终于有人动了。
一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低着头，走到执事面前，把身份令牌和储物袋放在了桌上，然后又低着头走了出去，没有回头看一眼。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接下来的三天里，陆陆续续有人去交还令牌和物品，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灰黄色的荒原深处。
那些人里，有筑基期的内门弟子，也有炼气期的外门弟子。
他们走出营区大门的时候，大多数人没有回头。有几个脚步慢了一些，在原地站了片刻，但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走了。
白繁没有去看那些人离开的场景，他坐在石头山半腰那块平坦的岩石上，背靠着石壁，闭着眼睛运功修炼。
荒芜平原的灵气确实稀薄得让人难受，但对他来说反而影响不大。
他的炼血术靠的是气血淬炼，对天地灵气的依赖本来就不高，加上储物袋里还囤着一批妖兽血液和药材，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那些走不了的人。
苏晓晓没走，石猛没走，李文轩和钱多多也没走。四个人像商量好了一样，谁都没提离开的事。
白繁有一次在营区门口遇到苏晓晓，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走？”
苏晓晓正在搬一箱药材，累得气喘吁吁，头也没抬：“走？走去哪？”
“天月门那边待遇不是挺好的吗？”
“好是他们的好，跟咱有啥关系。”苏晓晓把箱子放下，直起腰擦了把汗，“我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你炼的药都吃了一车了，拍拍屁股走人算怎么回事？那不是忘恩负义吗？”
白繁没接话。
石猛从旁边走过来，把另一箱药材摞上去，憨厚地笑了笑：“白师弟你别多想，我们不走。”
七天之后，云华宗清点人数，原本跟着宗门撤到大夏的上千人，走得只剩下一半，堪堪五百出头。
其他宗门的情况也差不多，凌霄宗剩了不到六百，玄清宗稍好一些，还有七百多。
镇岳宗本来人就不多，这一走就剩下三百来个。
灵溪宗和幻月宗的损失也不小，倒是青岚宗那位白发老妪平时就管得严，弟子们走得最少，勉强保住了八成的人。
这天傍晚，八宗的宗主和长老又在云华宗的临时议事帐篷里碰了一次头。
白繁没有进帐篷，只是站在不远处，隔着门帘听里面的动静。
“走就走吧。”泰岳老祖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粗犷的平静，“能留下来的，才是真正愿意跟宗门共患难的人。”
“问题是留下来的人虽然可靠，但数量太少了。”
清虚真人的声音要沉一些。
“五百多人，还要分炼气和筑基，真正能打的没多少。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窝在这片荒地上等死吧？”
“先稳住，再做打算。”
云绮宗主的语气不急不慢。
“大夏这边虽然给了我们一块荒地，但也意味着我们暂时是安全的。姬国修士不会追到这里来，我们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帐篷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白繁没有再听下去。
他转身走回营地，在石头山脚下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造化炉放在膝上，然后闭上眼睛，把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炉姐，接下来的路，你觉得该怎么走？”
器灵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你现在的问题是根基不稳。单靠你一个人拼命修炼，提升太慢。你得想办法让自己更有价值。在大夏这种地方，一个能批量炼制三阶、四阶丹药的炼药师，比一个能打的筑基修士值钱得多。”
“你的意思是让我公开炼药术？”
“不用公开全部，但至少得让云华宗的几个高层知道你现在能炼制什么级别的丹药。有了这个筹码，你在宗门的话语权就不一样了。只有你能提供稳定可靠的丹药来源，那些高层才会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愿意出手护着你。”
白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把器灵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最终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青冥童子。
老头儿正蹲在帐篷里配药，看到白繁进来，头也没抬，问：“找我有事？”
“师父，我想在荒芜平原上开一个炼丹房，用我自己的药材和丹方，专门给留下来的弟子炼制日常修炼用的丹药。”
白繁在他对面蹲下，语气认真。
“我知道宗门现在物资紧张，药材库也空了七七八八，我想用我自己的储备来顶一阵子。”
青冥童子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的储备？你在血煞教那边捞了不少？”
“够撑一阵子。”
白繁没有细说，青冥童子也没有再问。
老头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
“行，你去做吧。有什么事来找我，我帮你兜着。”
第217章 绿洲奇迹
白繁给云华宗那边送了点资源，之后就找了个由头，离开了云华宗。最后在附近找了个岩洞钻了进去。
他跟前放着造化炉，正在那随机炼药。
“炉姐，这回怎么样了？”他在脑子里问。
“还是不行。”
器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
“前面三次炼出来的全都是攻击型的丹药，那个异象也都是雷火之类的，对这片荒地根本没什么用。”
白繁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又伸手从储物袋里摸出来几株药材。
金色的小炉子在他膝盖上微微的发着光，炉子身上的纹路就跟活过来了一样，不停的流转。
白繁吸了口气，把那几株药材扔进了炉子里。这一回他没急着停手，又加了几味自己配好的药粉，然后才闭上眼睛，把心神全都沉进了炉火里。
他能感觉到那团药液正在炉子里面翻滚、融合，然后沉淀，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的成型。
“炉姐，帮我一次。”他说道。
器灵没马上回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听着倒是认真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