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童子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靠在椅背上，翘着一条腿，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云霄仙子放下茶杯，开口了。
“你这些年，瞒得可够深的。”
白繁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瞒着宗门，是这些东西牵扯太大，我怕说出来会给宗门带来麻烦。”
“麻烦？”云霄仙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无奈，“你觉得你这些年搞出来的那些天地异象，就不麻烦了？”
白繁想了想，觉得确实没法反驳。
云霄仙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回去吧，这事我们还需要商议，但有一点我要先跟你说清楚。”
她看着白繁，目光认真。
“你肯把这些事说出来，说明你信任宗门。那我也不妨告诉你，这些年你引发的每一次天地异象，虽然确实给宗门带来了一些混乱，但也帮了宗门大忙。玉华城那次虽然混乱，但也让我们看清了哪些人心怀不轨，天阙城那次更是把血煞教布下的暗桩逼了出来，至于血煞城和这片绿洲，功过相抵，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白繁抬起头，愣了一下。
云霄仙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了几分。
“但以后再有这种事，提前说一声。”
“弟子明白。”
白繁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出帐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营地里的灯火陆续亮了起来，远处传来弟子们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夹杂着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站在帐篷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云霄仙子不追究他，不代表弟子们也不介意。
果然，第二天一早，他刚走出石室，就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苏晓晓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石猛、李文轩和钱多多，四个人脸上表情各异，但目光整齐地落在他身上。
“白师弟，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白繁看着他们，干笑了一声：“解释什么？”
苏晓晓叉着腰，一个一个数了起来：“三年前那场天雷，我正好好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道雷劈下来把我晒的灵草全劈焦了，当时我还以为是我运气不好。”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一年前的那场怪雨，我好不容易晾干的药材全泡了汤，我还以为是自己没看天气预报。”
然后是第三根手指。
“前天晚上那场雷雨，隔着十里地我都看见那些人在雨里被劈得直跳，你倒好，站那儿淋了半天屁事没有，你觉得我会相信这都是巧合？”
白繁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什么可辩解的。
他想了想，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几瓶丹药递了过去。
“这个你们拿去吧，上品凝血丹，市面上买都买不到，就当是我的补偿。”
苏晓晓接过丹药，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质问变成犹豫，又从犹豫变成“算了”。
石猛也接过一瓶，憨厚地笑了笑：“那行，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文轩没有接丹药，只是翻开小本本，认认真真地记了一笔：“三年前的雷劈灵草案，结案，赔偿措施：上品凝血丹三瓶，附带口头致歉。”
钱多多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白繁，伸出了手，白繁也递给他一瓶，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几人又聊了几句，才各自散了。
白繁站在石室门口，看着那几道走远的背影，忽然感觉风从绿洲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暖融融的，挺舒服的。
第223章 想法
白繁从议事帐篷里出来之后，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云霄仙子和云绮宗主都没有追究他在宗门里搞出这么多年丹劫的事，虽然看她们当时的表情，这事儿肯定算不上完全翻篇，但至少明面上不会找他麻烦。
他沿着营地里的土路往回走，路上的弟子见了他，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有人朝他点点头打招呼，有人多看了他两眼，还有人站在原地小声嘀咕着什么，等他走过去之后又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白繁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刚在石室里坐下，还没来得及把造化炉掏出来，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一听就知道是谁。
青冥童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老头儿手里还捏着一颗刚炼好的青色丹药，显然是从苗圃那边直接过来的。
他看到白繁坐在石床边，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把那颗青色丹药放在桌上，然后抬起眼看着他。
白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主动开口问道：“师父，您找我？”
青冥童子没有回答，就只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老头儿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你小子，瞒得够久的。”
白繁干笑了一声。
青冥童子没有笑，继续说下去。
“宗门里那几次天地异象，每一次我都闻到了药香，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普通的丹药怎么可能引动那种级别的异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但我没证据，也不好随便怀疑你，毕竟你是我徒弟，我怕万一查错了，伤了你的心，可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总觉得是你小子在搞鬼。”
白繁低着头，没有说话。
青冥童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结果还真是你。”
他伸出手，在白繁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实在。
“你早该跟我说的。”
白繁抬起头，表情复杂。
“师父，我不是故意瞒着您，我这本事，确实太逆天了，那时候刚入门不久，修为才炼气期，要是被人知道我能引发天地异象，别说云华宗了，整个姜国修炼界都会来找我麻烦。我不敢赌，只能先瞒着。”
青冥童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老头儿把桌上那颗青色丹药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你做得对。”
白繁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是在夸你？”
青冥童子嗤笑了一声。
“我是说，你当时的选择确实是对的，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手里攥着能引动丹劫的本事，要是被外人知道了，别说保住秘密了，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你能忍那么多年不说，已经算沉得住气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筑基了，宗门也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大夏那边的宗门已经知道你的本事了，瞒不住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藏着掖着，而是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个本事用在刀刃上。”
白繁点了点头。
青冥童子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这一次的笑意比之前都要深。
“说起来，云华宗如今这个样子，能不能翻身，恐怕还真得靠你了。”
白繁正要说什么，青冥童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着接话。
“你想想，这片绿洲是借你的丹劫搞出来的，你当着天月门那帮人的面炼了一颗五阶丹药，引动了一场天雷雨把他们劈得灰头土脸。这些事传出去之后，大夏其他宗门会怎么想？”
白繁想了想。
“他们会觉得，云华宗有一个能引动丹劫的炼药师。”
“对。”
青冥童子点了点头。
“一个能引动丹劫的炼药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宗门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高品质丹药，意味着这个宗门有潜力培养出更多高手，意味着跟这个宗门合作，可能比跟其他宗门作对更有价值。”
白繁没有说话，安静的听着。
“你今天当着那三宗的面亮了一手，虽然让他们丢了面子，但也让他们看到了你的价值，那些老狐狸回去之后好好掂量一下，就会发现跟你云华宗翻脸不划算，跟你合作反而能捞到不少好处。”
老头儿把丹药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继续说道：“接下来，大夏其他宗门会主动找上门来，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谈合作的，天月门、西陵门、青木谷今天吃了亏，但其他宗门还没出手，他们会先观望，等确定你云华宗确实值得拉拢之后，就会派人来接触。”
白繁听着听着，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父，大夏那些宗门想跟我们合作，但其他七宗呢？我们现在是一起撤到大夏来的，八宗同气连枝，如果大夏的宗门只找我们云华宗合作，其他七宗会怎么想？”
青冥童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想到这个了？”
“嗯。”
白繁点了点头。
“我觉得，如果只靠云华宗一家跟大夏宗门合作，其他七宗肯定会觉得自己被落下了，时间长了，我们八宗之间迟早会生出嫌隙来。”
青冥童子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个问题，其实八宗的宗主和长老们已经讨论过了。”
白繁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第一个想到这个的人，云霄仙子在离开姜国之前就跟其他七宗的老祖碰过头，商量过这件事，当时她们提出了一个方案，把八宗合而为一。”
白繁听到这里，心跳微微快了几分。
“合宗？”
“对。”
青冥童子点了点头。
“八宗合一，组建一个更庞大的宗门，把资源集中起来，统一调度，统一培养弟子，不再各自为战。”
白繁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
“那后来呢？”
青冥童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因为麻烦太多了。”
他竖起手指一条一条的说起来。
“首先是宗门道统的问题，凌霄宗和云华宗的道统差很远，玄清宗和镇岳宗的修炼路子也完全不一样，强行合并的话，功法怎么传承？弟子怎么安排？这些事真要细究起来，光是各宗的功法传承就能吵上几年。”
“第二个问题是权力分配，八大宗门合并成一个宗门，谁来当宗主？八位老祖里谁服谁？就算云霄仙子和苍溟老祖愿意让一步，下面的长老和弟子也不一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