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
青冥童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白繁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郑重。
“像是一个古代炼药师的静修之所。”
“炼药师的静修之所?”
白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
青冥童子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座石塔上。
“你看那座塔的构造,底层的窗户比上层宽,说明底层是工作区,需要充足的光线和通风,中层窗户窄一些,是休息区,顶层的窗户被刻意封死了大半,那通常是用来存放重要物品的密室。”
白繁顺着他指点的地方看去,确实如他所说。底层的窗户敞得很大,虽然已经蒙了不知多少年的尘,但整体设计确实偏向实用性。
中层的窗户确实窄了一半以上,顶层更是只有几个拳头大小的小孔,像是用来通风而非采光。
“进去看看。”
白繁迈步朝石塔走去。
塔内的陈设果然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底层靠墙摆着两排书架,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已经破损严重的竹简和兽皮卷,大部分已经碎裂得不成形状,只有少数几卷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
白繁轻轻拿起一卷还算完好的兽皮卷,小心翼翼的展开。
上面的字迹已经很淡了,但依然能辨认出一些内容。
“地宫之门不可轻易开启,否则将惊动那沉睡之物……余曾试炼数次,皆无功而返……若有后来者,切勿重蹈覆辙……”
白繁看完那几行字,又放下兽皮卷,走到另一排书架前翻看了几卷。
大部分记录的内容都大同小异,都是关于地下更深处某个禁区的描述,以及那位古代炼药师的警告。
他放下兽皮卷直起身来,对青冥童子说道:“这人留下来的记录里反复提到地宫,说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但他自己似乎也没真正进去过。”
“可能是他的修为不够。”
青冥童子说道。
“能在灵墟里留下静修之所的炼药师,至少也是五阶以上的水准,他都说自己没能进去,那下面的东西恐怕确实不好惹。”
白繁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走到塔内中央那张石台前,台上放着几件零散的小物件,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玉环,一只空了的玉瓶,还有一根折断的毛笔,笔杆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沉”字。
他拿起那根断笔端详了片刻,那字的笔画很流畅,显然是主人常用的物件。
这时候林瑶已经走到了石塔的二层入口处,她侧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开口道:“上面有东西。”
白繁放下断笔快步走上二层。
二层比底层小了不少,但依然收拾得很整洁。
靠墙放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一张已经发脆的草席,草席边缘还放着一只小木盒。
林瑶已经拿起了那只木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然后递给白繁。
白繁小心翼翼的拿起一枚丹药端详片刻,那丹药的质地依然紧实,没有开裂也没有粉化,说明当初炼制者的手法极为老练。
“这是什么丹药?”林瑶在一旁问道。
白繁将丹药靠近鼻尖闻了闻,又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下丹药内部的药力残留,片刻后他给出了一个判断.
“至少是五阶以上的丹药,但具体是什么丹,得回去之后分析一下。”
他将三枚丹药小心放回木盒,将木盒收进储物袋里。
他没有急着去动那些书架上的竹简和兽皮卷,而是先绕着石塔上下走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才重新回到一层。
青冥童子正站在底层中央那张石台前,手里翻看着一卷相对完整的竹简。
看到白繁下来,他放下竹简说了一句。
“这地方的主人姓沈,自我称呼为沉渊散人,据他自己记载,他在此地驻留了大约三十年,一直在尝试开启地宫,但始终没能成功。”
白繁走到他身边,接过那卷竹简快速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确实如青冥童子所说,那位沉渊散人在这座石塔里住了三十年,一边研究地宫的开启方法,一边记录自己的炼药心得。
他的炼药术至少是五阶以上,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六阶的门槛,但最终也没能突破那个瓶颈。
“他最后去了哪里?”白繁问道。
“竹简上没有写。”
青冥童子摇了摇头。
“最后几行记录的日期和前面的相差了很长时间,字迹也比前面潦草了许多,像是在某种紧急情况下写下的。”
白繁低头看着那卷竹简末尾的几行字,笔迹确实变得凌乱了,有一行甚至只写了半句话就中断了。
“地宫裂隙有异动,余需前往查看,若七日未归,后来者……”
后面就没有了。
白繁合上竹简,目光落在地面那道通往更深处的地宫入口上,那入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封着,石板上刻着一圈复杂的符文纹路,比他在上面看到的那座简易石板要精密得多。
他没有急着去碰那块石板,而是先退后两步对众人说道:“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能带的都带上,不能带的记下来,我们待会儿再决定下一步。”
众人应声散开,开始仔细检查石塔内的每一个角落。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已经把石塔底层和中层能带走的东西差不多都搜刮了一遍。
白繁算了算,光是那三枚五阶以上的古丹,就已经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动心的收获了。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地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扇刻着复杂符文的石板前蹲下身,仔细研究起上面的纹路来。
白繁蹲在那扇石板前已经看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
上面的符文纹路比他想像的更加复杂,密密麻麻的线条交错盘结,彼此之间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与灵墟外围那些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残缺不全的古老阵法不同,这扇石板上的符文保存得极为完整,每一道线条都清晰可辨,说明布置阵法的人手法极其老练,且材料也足够坚固。
“这些符文是什么意思?”白繁问了一句。
“看起来像是某种封印阵法。”
青冥童子也蹲了下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那些符文上缓慢扫过。
“不过我在这方面也只是粗通皮毛,不敢肯定。”
白繁没有急着去破解那些符文,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石板边缘的状况。
石板与地面的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中隐约透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不是荧光矿石的那种银色,而是一种带着浅金色调的暖光。
他伸出手指尖试探着触碰了一下那道缝隙的边缘,触感微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板下方缓慢流动着,散发出稳定的热量。
“底下有活水?”
苏晓晓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不像。”
白繁摇了摇头。
“如果是活水,灵气波动不会这么均匀,底下应该是一条小型灵脉的支流,被这扇石板压住了,所以才会有这种持续的热量散发出来。”
“灵脉支流?”
李文轩眼睛亮了一下。
“那岂不是说明地宫的建造者本身就是依托灵脉节点来布置这座石塔的?”
“很有可能。”
白繁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回那些符文的纹路上。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灵石握在手中,慢慢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那些符文中,仔细感受它们的反馈和流向。
他发现那些符文并不像血煞教地底那种纯粹的防御禁制,更像是一种引导装置,它的作用不是隔绝,而是疏导。
它将灵脉支流中的灵气通过特定的路线引导到石塔各处,为塔内的照明阵法、温度控制、甚至某些炼药用具提供能量来源。
换句话说,这扇石板主要的功能是维持石塔内部的运转,而不是封死通往地宫的路。
第257章 灵药山窟
地宫石板的封印比白繁想象中要脆弱的多。
他本来以为那层刻满符文的石板会像一堵铁墙一样难搞,但当他把灵力注入那些引导纹路,想撬动它核心节点的时候,石板内部的结构就像被抽了龙骨的积木,发出了一连串“咔咔”的闷响,然后整个就往下陷了半寸,露出一条足够一个人侧身过去的缝。
一股子老浓郁的灵气,混着泥土跟草木那种特有的清冽味儿,猛的就从缝里蹿了出来。
“这味儿。”
苏晓晓猛吸了一口气,眼睛都瞪圆了。
“跟我以前闻过的所有灵草都不同,更纯,咋说呢,更古老?”
“年份够了,那自然就不一样了。”
青冥童子沉着嗓子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闪过一抹讶异。
“下面怕不是有一片保存的相当好的药田。”
白繁没急吼吼的钻进去,他侧着耳朵贴着缝听了会儿下面的动静,确定没啥异常的声响后,才把石板又推开了一点,然后第一个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缝后面是一条往下斜的甬道,比他们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更像纯天然的,两边的石壁上一点人工开凿的痕迹都没有,更像是天然形成的裂缝,被时间跟水流打磨的光滑溜圆。
甬道不长,大概就走了几十步,前面一下子就开阔了。
白繁停下脚,他身后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出来,然后全都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杵在原地傻眼了。
那是一处藏在山肚子里的空间,规模比他们想的要大太多了。
穹顶高的吓人,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缝,不知道从哪儿透进来的天光在那些裂缝里折射出软乎乎的光,把整个空间都罩在一片暖洋洋的光晕里。
而空间的底下,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药田。
那些灵草的长势猛的吓人,每一株都长得枝叶饱满,灵气都要溢出来了,就像被精心的伺候了几千年一样。
最外圈的区域是一阶,二阶的常见灵草,越往里走,灵草的品阶越高,颜色也越发的浓郁。
白繁蹲下身,随手拨开一株半人高的灵草叶子,露出底下粗壮的根茎,那根茎是一种死沉死沉的暗金色,跟把灵气全压缩进自个儿的组织里了一样。
“延寿草。”
青冥童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目光落在一小片长在石壁缝里的植株上,语气比平时沉重了不少。
“起码是五千年份往上的延寿草。”
“延寿草?”
苏晓晓也凑过来看了眼。
“就是那种能加寿命的药材?”
“嗯,就是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