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仙子没反驳。
她知道云梦说的对，天玄上人这次来，本来就是来探底的，看看八荒门这边到底藏了什么牌。
现在他看到了，自然要回去重新计划。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总算是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消息传回营地的时候，白繁正蹲在灵田边上瞅那批新种下去的灵草苗。
苏晓晓从远处跑过来，蹲他旁边，声音里全是兴奋劲儿。
“白师弟，天玄上人退了。”
“我知道。”
白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看见了。”
“那你就不高兴一下？”
“高兴。”
白繁笑了笑，但那笑意一闪而过。
“但我更高兴的是，他这一退，我们至少能争取到两个月的时间准备，他下一次来，就不是来传话这么简单了。”
苏晓晓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陪着白繁蹲在田埂上，一起看着那些慢慢长大的灵草，好像想从这片安静的地里找出点什么不会变的东西来。
“走吧。”
过了一会儿，白繁站起身。
“该干活了。”
接下来的日子，八荒门上下，全都忙疯了。
灵田的种植规模扩大了一倍，丹药的产量也提了快两成。
那些从灵墟带回来的共生菌种也开始往更多的区域推广，虽然效果有好有坏，但总算是有了能复制的经验。
白繁还是那个节奏最稳的人，每天准时炼丹，准时溜达灵田，准时去议事大殿报进度。
他偶尔会把那块心境石盘拿出来，放膝盖上，试着用各种法子去跟它沟通。
石盘还是一点动静没有，但白繁感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就像一个睡着的人，在被子底下悄悄翻了个身。
两个月后的一天傍晚，西陵门的修士传了一条消息过来。
“苍岚山脉北麓发现大量姬国修士的踪迹，正在集结，规模起码两千人以上。”
第273章 青元门之殇
白繁此时正蹲在灵田边上查看那批共生菌种的长势。
一名弟子突然跑了过来。
“白、白师兄，北面出事了，青元门被袭击了，死伤惨重。”
白繁放下手里的灵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西陵门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姬国修士绕过了正面防线，从北边荒原边缘突袭了青元门的驻地，等附近的增援赶到时，他们已经撤了。”
白繁没有多问，转身就往议事大殿的方向走。
他到的时候，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云霄仙子和云绮掌门都在，苍溟老祖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北面荒原边缘一处标着“青元门”的位置上。
“青元门是大夏北部的一个中型宗门，规模不算大，但位置比较偏，离主防线有很长一段距离。”
苍溟老祖的声音沉沉的。
“他们平时负责警戒北面荒原边缘的动静，但因为离得远，支援要花一些时间才能赶到。”
“伤亡情况呢？”云绮掌门问道。
“还在统计，但据先到的人说，驻地几乎被夷平了，弟子死伤超过七成，他们的元婴老祖肉身被毁，只有元婴逃了出来。”
殿内安静了一瞬。
泰岳老祖第一个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姬国这帮杂碎，正面不敢打，专挑软柿子捏？”
“他们就是故意的。”
云霄仙子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白繁能听出平静底下那股寒意。
“青元门驻地的位置偏僻，防御薄弱，打了就跑，既造成了伤亡，又不会把自己陷进去，还能让大夏这边所有中小宗门都开始害怕。”
白繁站在门边没有插话。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苍溟老祖手指点着的那个位置上，又沿着北面荒原边缘扫了一圈。
青元门确实偏远，但它不是孤立的，在它周边还有好几个类似的中小宗门，分布在那条边境线上，像一串散落的珠子。
如果姬国打的是这个主意，那青元门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里，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先是北面另一个小型宗门的驻地遭到袭击，规模比青元门那次小一些，但手法如出一辙，也是打了就跑。
然后是东面，一支押送物资的队伍在途中遭遇伏击，护送人员死伤过半，物资被劫走大半。
再然后是西面，两座新建的警戒哨塔在同一天夜里被端掉，值守的弟子全部阵亡，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恐慌开始在中小宗门之间蔓延。
那些原本被安排在防线外围、负责警戒和巡逻的小宗门，开始收缩自己的活动范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分散驻守。
有人开始请求调到更靠近主防线的位置，有人干脆直接撤回了大夏腹地，还有一些宗门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开始暗中做撤离的准备了。
白繁站在绿洲边缘的一座哨塔顶层，看着远处那片灰黄色的荒原，风从北面吹过来，干燥又冷冽。
林瑶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已经开始变得稀疏的营帐。
“他们在收缩防线。”林瑶说道。
“不是收缩，是逃跑。”
白繁开口说道。
“青元门被灭之后，那些小宗门怕了，他们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与其等死，不如先走。”
“那大夏皇室那边呢？”
“他们也想稳住局势，但光靠命令没用，恐惧这种东西，不是一纸调令就能压下去的。”
林瑶没有再问。
他们又在哨塔上站了一会儿，白繁转身走下台阶，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穿过灵田和营地，来到议事大殿时，里面正在开会。
云霄仙子坐在主位，旁边是大夏皇室的代表，青木谷的老者也在，西陵门的人坐在靠门的位置。
“又有一个宗门撤了。”
一个穿着暗金长袍的皇室代表有气无力的说道。
“今天上午走的，说是不愿意再承担外围警戒任务，要求调回腹地休整。”
“还有几个在观望，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整条北面防线都会塌掉。”
云霄仙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不能再让他们这样下去了，撤一个，后面就会撤一串，必须有人把北面的防线撑住。”
白繁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安静的听完云霄仙子那句话，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弟子愿意去北面。”他说道。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云霄仙子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姬国打的算盘就是让防线自己崩溃，如果我们不派人去补那个缺口，他们会继续挑软柿子捏，一个接一个的把那些小宗门打散，等到整条防线彻底散架的时候，他们再调主力正面推进，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你去了能做什么？”云绮掌门问道。
“弟子做不了什么大事，但弟子能稳住人心，只要有人站在北面，那些还在观望的宗门就不会急着跑。”
云霄仙子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你去，但不要一个人去，林瑶跟你一起，再带一队巡狩堂的弟子。”
“弟子明白。”
白繁转身走出大殿时，林瑶已经站在门外的石阶上等着了。
“我听到了。”她说道。
“那就走吧。”
他们当天下午就出发了，沿着北面荒原的边缘一路向东，在暮色中穿行。
他们到达北面防线的位置时，天已经黑透了。
营地比预想中要冷清得多，本应驻扎在这里的几个小宗门的营帐大多已经空了，只剩下几座还亮着灯的帐篷散落在营地各处，像被潮水冲散后剩下的礁石。
一个穿着青灰色法袍的中年修士迎了上来。
那人是留守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宗门的长老，修为在金丹中期，看到白繁他们落地时，他的眼神里既有意外，也有一种如释重负。
“你们是八荒门派来的？”
“是。”
白繁点了点头。
“北面防线现在还剩多少人？”
“算上我们，不到三十人，其他宗门的都撤了，有的连夜走的，有的白天收拾东西就走了，只剩下我们几个还在这儿撑着。”
白繁扫了一眼周围的营地，然后走向正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在帐内点了一盏油灯，铺开地图。
林瑶站在他旁边，那长老和巡狩堂的弟子围在桌边。
“北面防线很长，我们的人不够。”
那长老开口说道。
“不需要守住整条防线。”
白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只需要守住几个关键节点，其他区域放弃，让姬国的人进来，但让他们发现，进来之后什么也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