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以这样诡异的姿势僵持着,呼吸交缠,肌肤相贴。
白繁望着林瑶那双清澈到让人心悸的眼睛,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林瑶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她一直在等他自投罗网,而他毫无防备的一头撞进了这张早已张好的网中。
男人最重要的部位被对方挟持,这种感觉足以让任何正在兴头上的男人瞬间冷静。
白繁这辈子从没这么清醒过。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接一滴的滚落,砸在林瑶散开的衣襟上。
林瑶仰面躺着,后背贴着微凉的蒲草席,身前是白繁灼热的体温。
可她的眼睛像深冬夜里的星子,又亮又冷,没有一丝迷乱。
“瑶儿,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
白繁艰难的开口。
“我觉得这样说话挺好的。”
林瑶微微侧头,将散落的碎发吹开,动作慵懒而从容。
“至少你现在不会想着糊弄我。”
“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
“很多次。”
林瑶的声音依旧平静。
“比如你每次说是意外弄出天地异象的时候,比如你说那些丹药是从你师父那里拿的时候,比如你说你只是在修炼一门独门炼体术的时候。”
她每说一句,手指就微微收紧一分。
白繁的脸色就白一分。
“停停停。”
他连忙叫停。
“你,你到底想问什么?你问,我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瑶满意的停止了收紧的动作,但手指依旧稳稳握在原地,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静静的看着白繁,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探究,有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期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白繁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悬而未决的紧张感逼疯了。
终于,林瑶动了。
她微微撑起上半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脸凑近白繁的耳畔,近到他能感受到她呼吸间带出的微凉气息。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老乡。”
第97章 坦白局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白繁的大脑轰的一声炸成一片空白。
他一时见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林瑶。
林瑶也正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杏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狡黠。
那是一种终于找到同类的眼神。
“什、什么老乡?瑶儿你是不是还没清醒……”
白繁本能的想要否认,可话说到一半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抖得有多厉害。
林瑶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
白繁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倒吸一口凉气。
“轻点,轻点,我说,我什么都说!”
林瑶的手指松了几分,但依旧没有离开。
她微微后仰,好整以暇的看着白繁那张白得像纸的脸。
“说吧。”
白繁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
这个秘密他烂在肚子里快四年了,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分毫。
可现在林瑶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在等他主动开口。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瑶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
“要说怀疑的话,很早,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做的那个握手动作。”
白繁愣住了。
他飞速在脑海中回溯四年前在林家客厅的那一幕。
林瑶主动伸出手,他下意识的用前世的握手礼回应,当时还纳闷这个世界怎么也有握手礼。
“那个动作在这个世界不存在。”
林瑶平静的说道。
“这个世界的人表达契约用的是击掌或者滴血为誓。只有。”
她没有说完,但白繁已经懂了。
只有来自那个世界的人,才会在达成协议后本能的伸手去握。
“但那只是一个动作,也许我只是从别处学来的。”
“当然,所以真正让我确定的是另一件事。”
林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影后。”
白繁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那是他们从林家翻墙私奔后,他得意忘形脱口而出的词。
当时他随口说是从唱大戏的人口中听来的,以为蒙混过关了。
“这个世界没有电影,没有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戏班子里的头牌叫台柱子或者角儿,从来不会叫什么影帝影后。”
林瑶一字一字的重复,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从那时候起我就基本确定了,你和我一样,都来自那个叫地球的地方。”
“后来你又说了好多词,社会性死亡、薅羊毛、送命题,每一个都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白繁,原来的白繁胆小木讷,被赵家欺负了只会躲在家里哭,可现在站在我面前这个人,胆子大得能捅破天,心机多得能绕九曲十八弯,这不是同一个人的变化,这是换了一个人。”
白繁沉默了。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眶却微微泛红。
那些压在心底近四年的孤独与隐忍,那些在陌生世界里独自求生的惶恐与茫然,那些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在这一刻被林瑶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尽数撬开。
林瑶没有催促。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从那个危险的部位移开,轻轻覆在白繁攥紧的拳头上。
那微凉的触感像一片落在手背上的雪花。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问,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压抑太久的委屈。
“你明明早就知道,我也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
白繁抬起头和林瑶四目相对。
她那双杏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深处的、被伤了心的微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蠢的混蛋。
他独自承受着穿越者的秘密一路走到现在,却从没想过在同一个宗门里,有一个人和他背负着同样的秘密、同样的孤独、同样的思乡之苦。
而那个人就躺在他身下,在等他说一句实话。
“我,我其实,也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也是,所以我不敢问。万一我猜错了呢?”
两人就这样在炼药室的矮榻上,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却做了一次迟到了整整四年的坦白。
白繁从林瑶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蒲席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我叫白帆,帆船的帆,前世是上海一家药企的研发员,下班路上路过一个古玩摊,看到一个鎏金小药炉,上手一拿炉子就炸了,满眼金光,然后就穿到了这里。”
他侧过头看向林瑶。
“你呢?”
林瑶抿了抿嘴唇。
“我前世就叫林瑶,前世在做电商,那天和家里吵架,我妈逼我相亲,说我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我在马路上边走边和她吵,情绪很差,没注意看路,然后一道光,轰。”
白繁愣愣的看着她,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有难以置信,有事后的恍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这什么狗屁缘分?”
林瑶也跟着笑起来。
笑着笑着,两个人的眼角都湿了。
“你前世多大?”
“穿过来的时候刚满二十九,你呢?”
“三十,那我还比你大一岁。”
“在这个世界可不一定。”
林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我现在的身体十七岁,你也是十七岁,我们同龄。”
“那是身体年龄,心理年龄我可是个成熟男人。”
“是是是,成熟大叔被十七岁小姑娘握住命根子就嗷嗷求饶。”
林瑶难得的毒舌了一句。
白繁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闷声道:“谁让你瞒了我这么久。”
沉默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