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娥与陈川两人同时深呼一口气。
半空中，昨日夜里得来的人皮袋已然模样大变。
上方密密麻麻的针脚红线全被拆散，以朱砂纂写的禁咒化为红光消散无形。
小小一张人皮于虚空落下，陈川伸手接住。
“好了。”饶娥面色疲惫，冲着陈川道：
“道友只需要让那小鬼穿上此皮便可重新恢复人身，不过道友切记，这法子和画皮鬼同出一源，需每隔三日为皮度去阳气，否则又会成为一张死皮。”
“好，多谢道友了。”
陈川诚恳道谢，若非饶娥在，让他来炼这活皮他还真得抓马。
毕竟他学的术法其实不多，大多还都是应对敌人用的，像是这种复杂的炼化之法，如今时代怕也只有饶娥这种古之神灵才会有所涉猎。
“道友客气了。”饶娥轻笑一声。
陈川于她有救命之恩，既是陈川相托，她自然会尽心完成。
“我去将这东西送回给他的主人。”
陈川翻身下床。
推开门，外界正值正午时分，阳光明媚，天清气朗。
一想到那臭小鬼以后也能够在这般光景下和正常小孩一般自由玩耍，陈川忍不住勾起嘴角。
走进法界。
不出意料，一鬼一剑还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川将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小宝身旁，轻咳一声。
“咳咳。”
“送你个东西要不要？”
小宝撇嘴：“不要，我才不稀罕。”
陈川早就习惯了这臭小子嘴硬的性子，随手将炼制好的活皮塞进他手里。
“试试看。”
小宝低头看着怀里的那张皮，
原本透露着邪异诡谲的邪门法器，如今却似与常人皮肤无异，触摸上去已没有了原先的冰凉，反而透着些许温暖热气。
也不知耗费了多少阳气才能将一张死了数百年的皮炼成如今模样。
他抿了抿嘴，忍住鼻腔的酸涩：
“谁要你帮我了，我一点都不想要这玩意！”
他哼哼一声，双手紧紧抱着活皮，迈着小短腿跳下沙发往法界外走。
陈川轻笑，冲他喊了一声：“臭小子快点穿上，等会我带你出去。”
小宝头也不回，走到法界出入口时大声道：
“知道了，真啰嗦。”
小宝不见了踪影。
截江法剑凑了过来，剑柄点了点陈川手臂，剑身嗡嗡震动，表达自己的疑惑。
它不明白。
它明明感知到小鬼很开心，可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你觉得他很奇怪很不礼貌？”陈川低头摸了摸截江，神情复杂，感慨一声：
“人在受到太多创伤以后就会像是刺猬一样，在自己体表裹上一层厚厚的刺，小宝他经历的太多了，这并不是他的错。”
截江懵懵懂懂，但很快又用剑身贴了贴陈川的脸蛋，不断撒娇。
“你也想要个套在身上的？”
陈川哑然失笑，点了点它：
“行，改日给你寻个剑鞘。”
……
法界外。
小宝套上活皮。
察觉到自己似乎能够改换外貌，他想了想，将自身外貌定格成陈川给他幻化出来的模样。
看向屋檐外洒落的阳光，犹豫许久，方才尝试着将一只小手伸了出去。
温暖的太阳气息晒在体表，却并未像是此前一般将他灼伤。
指尖微微蜷起又慢慢摊开，任由金色的日光淌过掌心。
没有灼痛，没有魂体被炙烤的撕裂感，只有温温软软的暖意，像一团轻絮裹在皮肤上。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等了片刻，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也探进阳光里。
两道小小的影子落在地上，清清楚楚。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前挪了半步，半个身子踏入檐下的光里。
风掠过他的发梢，日光落在脸颊，暖融融的。
眼眶忽然有点发涨，他飞快垂下眼，抿紧嘴唇，把快要涌上来的情绪死死压回去，不肯露出半点欢喜，只是小声嘟囔。
“感觉也就一般般嘛。”
话虽这么说，小脚却又悄悄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站到了阳光底下，微微仰起头，闭了闭眼，任由阳光铺满整张小小的脸。
……
自从小宝有了活皮以后，陈川都是白天带他出去。
这小子和截江剑一样，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要碰一碰。
性情也肉眼可见的活泼起来。
这天晚上。
小宝忽然跑到陈川房间里大喊：
“陈川！陈川！”
“不好了！我长了很奇怪的东西！”
陈川倒是奇怪了，小宝如今虽然披上了活皮，但本质上到底来说也是个阴鬼，他能长什么东西？
小宝走到陈川面前。
他伸手脱下小黄鸭衣服，放在床上摆的整整齐齐，光着上半身背向陈川：
“陈川你看。”
“这是什么东西？差点把小黄鸭给撑坏了。”
陈川讶然看着小宝背后肩胛骨处。
那里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像是刚生出来没多久的雏鸟长得绒毛一般。
“这是……羽毛？”
“我长羽毛了？”小宝疑惑：“可我是鬼，又不是鸟啊，怎么会长羽毛呢？。”
陈川陷入沉思。
汉代的方士非常信仰一种说法。
他们认为人得道生仙，背后就会长出羽毛，背生羽毛，乃是仙人气象。
《抱朴子内篇?仙药》中更是有言——
上药令人身安命延，升为天神，遨游上下，使役万灵，体生毛羽，行厨立至。
意思是服食上品仙药，能使人身体安和、寿元绵长，蜕化成为天神，自在遨游天地之间，驱使万类灵物，身躯长出羽毛翅膀。
但这是外丹道服用外丹从而生出的异象，类似于他现在的碧眼方瞳一般。
小宝没服用外过任何外丹，会有这种仙人气象，怕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仙人血脉，如今不知为何激活，这才产生种种异象。
陈川语重心长嘱咐他道：
“这些羽毛生来不凡，你要好好爱护。”
就像是他的碧眼方瞳，初时还只觉得只是外形改变，可随着修为越来越高，这碧眼方瞳所显露出来的不凡也就越来越多。
“这很珍贵吗？”小宝抬头看着他。
陈川点头：“对。”
“阴阳相济，羽翼自生，以后会成为一件很厉害的宝贝。”
“好吧。”小宝嘀嘀咕咕穿上衣服：
“我一点都不想要，它会把我的小黄鸭衣服给撑坏掉的。”
…………
第167章 中土仙人，西方天使，赠羽，无生圣母，亲临人间！
“臭小子，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东西，你还挑上了。”陈川笑骂一声。
“玩去吧你。”
赶走小宝，陈川陷入沉思。
小宝亲爹所谋求的羽衣，或许就是小宝如今正在长出来的东西？
昔年小宝亲爹苦求不得，却不知为何在如今末法时代竟长出来了？
陈川摇头，他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缘由。
只道是造化弄人，这羽衣长的忒不是时候，要是在小宝三岁时长出来，小宝何至于受这种苦楚？
仙人羽翼长得极快，不过两日功夫小宝身后的绒毛已经成了几片小小的洁白羽毛。
陈川看着总是忍不住会联想到西方的天使。
他忽然有种古怪猜想，西方那群人口中的天使，有没有可能是上古中土的羽翼仙人？
一群仙人在西方天上飞了一圈，然后被西方人瞧见，他们并不知晓【凡人修持，肉身生羽】这件事。
就记住了“人身、羽翼、凌空而行” 的形貌，最后捣鼓出了天使那一套？
“仙人生羽的说法在汉代方士中最为流行。”
“以后有机会回到汉代，得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