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四婶儿开玩笑道:“人家一成是电视台的记者,那地儿好看的姑娘多着呢,用你介绍?快走吧,走吧。”
俩人拉着纱帽巷有名的碎嘴吴姨走了。
“大哥,外面冷,回屋吧。”乔二强把饺子端进厨房,见他还在院里呆着,好心提醒一句。
便在这时,门口声音又起,他以为是吴姨三人去而复返,回过头去拿眼一瞄,发现不是,是巷口大眼刘家的二儿子小飞,一手拎着一个编织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反正挺沉的。
“一成,这是老家种的花生,我爸要我提两袋过来,还说这是最硬的年货了。”
“谢谢刘叔。”
“嗨,别这么客气,大家街里街坊的,有句话不是叫远亲不如近邻吗,再说了,你帮我们家追回好几千块钱,这点花生算什么呀。”
“……”
小飞跟他寒暄几句后走了。
林跃还是没有回屋。
果然如乔二强预料的一样,很快又有街坊登门道谢。
就这样,前前后后送走七八拨人。
鸡鸭鱼肉,糖枣花生,烟酒干货……
乔二强看着厨房堆积如山的年货都麻木了。
乔四美看看满脸阴沉的乔祖望,对乔三丽小声说道:“姐,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乔祖望这人有多鸡贼,乔家的儿女比谁都清楚,碰到收礼这种事,放在以前早就乐得合不拢嘴了,现在正相反,跟割他身上的肉一样。
“大哥这是好人有好报,他?给他搞下去,我们家都要没了。”
“三丽……”
门口传来的呼唤中断两个人的对话,乔三丽赶紧走过去:“大哥,你叫我。”
林跃指指院门:“你出去看看谁来了,到门口迎迎。”
“还有人来吗?”乔三丽带着不解走出去。
林跃转身进了厨房,把街坊送的慰问品归置好,掀开锅盖开始下饺子。
很快,乔三丽去而复返,神色复杂地瞄了厨房灯影下拿着勺子在锅里慢慢翻搅的大哥一眼,低着头走进堂屋。
“姐,大哥不是让你去迎客人吗?”
“啊?嗯……走了。”
“谁啊,就这么走了?也不进来见人。”
“是……是王一丁。”
“出前一丁?那你怎么不让他进屋里坐会儿?”
“他得回去陪他妈。”
乔三丽似乎不愿意多说两个人的事,用小扫帚把擀面板上的面粉扫到一个碗里,拿着厨具扭头进了厨房。
林跃头也不回地道:“王一丁人不错,好歹……”
“我知道,大哥,你别说了成嘛。”
她放下东西转身就走,这次没回屋,噔噔噔上了偏房屋顶看星星去了。
林跃知道王一丁这次来告诉了她一个不好的消息,也没往心里去,继续煮他的饺子。
十五分钟后,饺子出锅。
乔三丽恢复笑容,乔祖望也调整好情绪,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面。
乔四美不爽没有给她包素馅儿饺子。
乔祖望嫌负责调馅的三女儿没有放姜末和胡椒粉,只有乔一成才喜欢吃这样的,真是有了大哥忘了爹的白眼狼。
乔祖望还说猪肉放太少,下次要吃纯肉丸的。
乔三丽吐槽所有人只顾吃,没人揭饺子都坨了。
乔二强吃到硬币硌得后槽牙疼哇哇大叫。
……
总之这顿饺子吃得很团圆。
……
乔家这顿饭吃的喜气洋洋,有两家不这样。
啪~
碗摔在地上碎成好几块,深青色的醋汁漫开,上面还飘着一些韭菜叶。
陈俊良的老婆捂着胸口,用力喘息着,脸上带着浓浓的失望和愤怒:“陈俊良,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正直的人,顾家的人,没有想到你居然做出这种事,要不是小南打电话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背着我跟单位里的女人勾搭在一起。”
“海燕,你别激动,太激动对你的病不好。”
陈俊良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小年饭是没法安生地吃了。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太激动,最好能够死在你眼前,然后你就可以和那个贱女人双宿双栖了是不是?”
啪~
女人又摔了一个碗,饺子撒得满地都是。
陈俊良想要上前阻止她。
“你别过来,我嫌你恶心。”女人冷冷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嫌恶。
或许是因为过于激动,她的腿一软,手捂太阳穴栽倒在地,陈俊良赶紧拿起电视机旁边的话筒,打电话叫救护车。
……
别人在家过小年,陈主任得在医院过小年了。
而孙小茉……
没人通知她她跟陈主任上电视,她和她妈亲眼见证了这件事。
“小茉,你倒是说句话呀,电视上那个人,就电视台记者街头采访时恰好拍到的饭店里靠窗位置坐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不是你?”
孙小茉沉默不语。
“不是都说了,让你不要跟他来往了吗?你怎么当成耳旁风了呢,你这孩子,画面拍的那么清楚,邻居、你大舅、二舅、三姨他们不可能认不出你的脸,还有你单位上的人……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你?”
孙母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丢人,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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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送上门的脸,不扇白不扇
“妈!”孙小茉比她要冷静的多:“不就是我跟主任吃个饭吗?怎么了,我们就不能聊工作吗?”
“不就是吃个饭吗?还怎么了?”孙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孙小茉和陈俊良的事她很清楚:“有什么事不能白天看,偏要约在晚上谈,他老婆还那样,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小三的滋味,孙母比她清楚。
“从明天开始,书店的班别上了。”
孙小茉不言语。
“听见没有,我说书店的班别上了。”
她还是不回答。
“你非要别人指着鼻子骂你是小三,狐狸精才肯死心吗?我这是为你好。”
“你为我好?你是怕别人说有其母必有其女。”
……
小年以后就是年了,跟20年后不同,90年代的春节有着浓浓的年味,不说大街小巷此起彼伏的炮竹声,夜里驱散黑暗的焰火,门上贴的对联,电视里放的小品、相声、西游记,还有连演数集的动画片,小孩子会穿新衣服,在大人的带领下串门拜年,吃平时吃不到的水果和甜品。
对于林跃来讲,这是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因为他从未体会过兄弟姐妹齐聚一堂吃年夜饭,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日子,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惬意”。
转过来初五,很多单位开始上班,电视台也不例外。
林跃和宋清远搞了个大新闻,台长在市里很有面子,给他们多放了几天假,所以他拿着公文包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一月初八。
“这家伙可真行,先把老丈人和丈母娘送进局子,后面又帮亲爹搞了个三日游,以后我儿子要这么对我,绝对打断他的腿。”
“别逗了好吗,婚都没结呢,就想儿子的事了?”
“你看着吧,我今年一定结婚。”
“和谁?”
“和你呀。”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
嘴碎的男女又在后面叽叽喳喳传八卦,林跃今天心情不错,懒得搭理他们,拿出抽屉里一个文件夹准备继续年前的活儿------台里有一档普法节目想要做一期有关集资的教育片,栏目负责人请求他提供暗访细节。
这是好事,很多人就是通过普法节目树立的司法观,他当然没理由拒绝。
“嘿。”
宋清远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敲敲他的办公桌。
“过年好呀。”
林跃笑着跟他打招呼:“昨天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昨天我在单位。”
“初七你就来上班了?”
“初五我就来了。”
“有病吧你?”
“我爸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与其在家天天看他那张臭脸,还不如早两天来单位上班。”
“可怜。”
“我不可怜,你才可怜。”
林跃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宋清远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往办公桌一拍。
“什么东西?”
林跃定睛一瞧,发现是一份报纸,来自他很熟悉的报社------南京日报社。
宋清远指着第二版中间部分的文章说道:“看看吧。”
那是一篇社评类型的文章,标题为“媒体的信息传播力加强对我们的生活是一柄双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