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了别人,只怕真的被他们四个抢了也说不定。
当然,是不是真的会被抢,那也看人。四个菜鸟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心理上还是有些难以克服的。
若拦路的换成大人,也稍微狠一点的,那刚刚或许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了。
但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
不是谁都是傻子,总有人为另辟蹊径或特立独行,从而在晚上进行设伏,抢劫可能经过的人。
这种天气,哪怕在野外蹲着,也不怕受凉受冻。
蹲得到就是赚的,蹲不到大不了在野外睡一晚而已。
好在河池之后就是水口村,这一路过去倒是没碰上拦路的。
火把照亮方圆两米区域内的土路况,进入水口村后,按照记忆中的路往他外公家走去。
他外公家住在村西口方向,需要往北小路走一段距离。
程宗阳的出现也引起了村里一些还未歇息人家的注意。
只不过火光摇曳,距离微远,天色黑暗,只能依稀看到一个人拿着火把走路,并不知是谁。
有的人面色平静看着赶路之人,因肚子的咕咕叫声没了兴致,选择早早歇息;有的人目露憧憬站在自家没有灯火的家中,驻足观望那抹晃动的光点,直至那点光明逐渐远去消失的那一刻,眼中黑暗再次笼罩;
程宗阳走在不平的土路上,尘土飞扬,时不时听到一些人家中传出隐隐的哭泣声,或低低的交谈声,或婴孩的哭闹声,或大人的叹气声。但都隐没于黑夜之中。
偶尔有几家闪着微弱昏黄的油灯光,灯光透过窗户上破洞点点的纱窗,投映出摇摆不定,风前残烛般的影子。
灯火阑珊,沙土路上,脚步沉稳,静默无话。
约莫一炷香功夫,程宗阳才来到一家夯土墙上痕迹斑驳,坑坑洼洼的人家门口。
透过指缝大的门缝,程宗阳往里看了看。
黑漆漆的,看不到情况,但隐隐可以听到时不时低低的“哎哟”声。
程宗阳眉头一皱,直接敲门,同时喊道:
“外公外婆,大舅小舅,开门。”
屋内,正在堂屋里擦药酒的周汉松,周汉昌两兄弟,听到敲门声,面色一变。
只是在听到熟悉的叫喊声时,转而一喜。
“是大外甥!”
“快,去看看是不是妹夫他们来了。”
两兄弟立马招呼婆娘去开门。
很快,里屋里两个老人也缓步走了出来。
“谁来了。”周老爷子目光有些浑浊,在黑暗的堂屋里随口问道。
“爹,应该是妹夫来了。”
周汉松穿好衣服,立马点上舍不得点的油灯。
随着点点火光亮起,黑暗的堂屋里多了几分生气。
“光海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开门了没有?”一旁的老太有些疑惑。
“娘。汉昌去开了。”周汉松应道。
门口,面色高兴的周汉昌打开门,就看到拿着火把的大外甥,只是有些疑惑地往左右身后看了看。
“阳儿,就你一个人来吗?你爹呢?”
程宗阳笑了笑道:“小舅,就我一个,我爹在家守着呢。”
说着,他也不生疏,径直往里走去。
周汉昌一听,笑容一滞,连忙关上门,追了过去:“这黑灯瞎火的,路上多不安全,你爹咋回事?怎能让伱独自一人来呢!”
“外公,外婆,大舅……”程宗阳对堂屋里的人都喊了一遍,然后将背上的背篓放下。
“我的好外孙。你怎么来了呢?你爹娘呢?”
后背佝偻的老太颇为高兴地走过去,伸出满是褶皱老茧的手,握住程宗阳的手,关心地问。
程宗阳扶着外婆坐在凳子上,也将自己来的情况跟大家说了一遍。
“……所以,我爹和我娘都放心不下,怕这边出什么事情,我就过来看看。顺便带点粮食过来。”
听完这话,老爷子高兴之余也是摇头道:
“没什么事情,家里都好,不用担心的。至于粮食家里还有,不用拿过来。明天再跟你大舅回去,粮食再带回去。”
程宗阳听完,也没拆穿。整个堂屋里都是药酒的味道,哪不知家人是在报喜不报忧。他笑了笑道:
“外公,这粮食虽然不多,但也是孙儿的一点心意。您要是让我带回去,就是不亲我这外孙了。外婆,您还拿我当外孙不?”
说到最后,程宗阳握住老太的手。老太顿时就嗔怪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不是外婆的亲外孙还能是谁的!”
程宗阳点点头,看向老爷子,嘿嘿一笑:“所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东西拿来拿去,那是和外人。”
“你小子,说不过你。”老爷子也是哭笑不得。
“好了,让阳儿洗个脸,喝杯水吧。”大舅娘周叶氏和小舅娘周徐氏都满脸笑意地拿着一杯水和干净的布条走了过来。
“谢谢大舅娘和小舅娘。”程宗阳立马双手接过,笑问道:“表哥表弟表妹们都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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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互不相帮
一番家长里短后,程宗阳劝着先让两个老人和两个舅娘先去休息。
随着堂屋里只剩下两个舅舅时,程宗阳才进入正题,笑了笑:
“大舅,小舅,满屋子的药酒味,您外甥我也不是糊涂蛋,是不是说下情况?不然我不好跟爹娘交代呀。”
周汉松和周汉昌两人相视一眼,也是满怀欣慰。
妹妹有这个儿子,是真的不用担心了。
“也没什么大事。”
周汉松也不把这个仅有十五岁的外甥当一般的小孩看,也早已把他当成了大人对待。
这几年,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今日的乱子,也是早有预料了…”
周汉松稍微压着声音,将事情娓娓道来。
从其它村子的人进村村庄,流民冲击村庄都说了一遍。至于因保护家里受的伤则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就没了。
程宗阳听得专注,面色也是愈发凝重。
在听完大舅的讲述后,知晓他们的伤势无碍,也是放心下来,跟着再问:
“冲击村子的人,是不是来自县城那边村子的?”
周汉松一愣,旋即道:“没错。你想到了?”
程宗阳点头:“嗯,在知晓东头,河池,水口进入金桥村抢东西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这个情况。看来,县城那边的村子只怕是都遭劫了。”
周汉昌也是目光严肃地说:“一个抢一个,这般抢下去,只怕没有一个能好的。”
程宗阳想了想,问:“大舅,水口村的村长有说什么吗?”
“村长?”周汉松叹了叹气,“最先遭殃的就是他家。无论是谁,都认为村长家都是有钱有粮的,都被流民抢光了。不过好在人没出事。”
“阳儿,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周汉松神色严肃且郑重地叮嘱:“跟你爹娘说做好准备!”
程宗阳颔首。
村里获取消息的渠道闭塞,不知外面的情况。
看来还得去趟县里看看情况,时间宝贵,不可能真的等到全乱了再准备。
想到这,起身对两个舅舅说道:
“大舅,小舅,一旦有什么不对的,收拾好重要的东西,搬到我家那边。我和爹娘会安排好的。记住,只有活着,什么都会有的。”
周汉松欣慰地拍了拍这个大外甥,笑了笑:“放心吧。我们省得。”
随后,程宗阳婉拒他们的挽留,背上空背篓离开,也没去打搅本就觉浅的老人。
目送外甥离开,直至火把的火光消失在路的拐角,两兄弟才进入房子,关上院门。
这时,周叶氏披着一件薄衫出来,问:“怎么不让阳儿住一晚?”
周汉松摇头:“他是个有主意的。劝不住。”
周徐氏则是说道:“小姑子那边送来二十斤米二十斤面,两斤红糖,这也太多了。”
周汉昌叹声道:“小妹的心意,那就留着吧。好了,进去睡吧。明天早点整理下家里的东西,做好准备。”
两妇人一听,心里一慌,各看向自家的丈夫。
周汉松也是点点头:“早做准备。阳儿说的不错,不做最好的准备,但要做最坏的打算。”
“那,那我们到时候去哪?”周徐氏眼眶一红。
“别问那么多了,到时候自然有去处。”
周汉昌皱眉,也没说自家婆娘。突然间就要背井离乡地逃难,谁能不慌。
灯火熄灭,黑夜再次包围了屋子。
金桥村,程家。
程光海和程周氏两人皆沉默着不说话。连煤油灯都吹熄了。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连蟋蟀的声音都无。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道长长的叹息声响起,一道略微低沉的声音也跟着出现:
“孩他爹,为什么不答应呢?虽然金桥村看上去挺和谐,但也只有我们这些外姓人知晓金姓族人的排外性。
现在有个机会合作,这样避免我们被村长当成那什么,什么炮…炮……阳儿说过的,什么来着?”
“炮灰。”程光海无奈的给补充上。
“没错,炮灰。瞧我这记性。”程周氏一拍手,继续说道:“所以,李明提出的建议对我们来说还是有好处的。”
程光海见孩他娘说完,又沉默了些许片刻。
自己这个妻子挺聪明,虽然没上过私塾。可若是上过私塾,估计会更聪明。
她在里屋也听到两人的对话,就能知晓一些好处和坏处,不像是其它村妇般什么也不懂。
但他还是开口,简单地说了一句:
“孩他娘,今早,我们拒绝了村长。若是和李姓陈姓两个大家族站一起,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程周氏沉默,最后点了点头,有些无力地说道: